夜半时分,威廉毫无预兆的睁开眼睛。
床头半夜坐了个人,这搁谁都要吓个半死,威廉不会,一般情况讲如果他没在睡梦中被勒死,那敌人马上就会尝到子弹的味道,但是今晚没事,是唯一获得许可可以睡在他身边的人。
“怎么了,说不着么?”他伸手去抚摸泽田纲吉的头发,手指穿过发丝,像抚摸一片狗毛,泽田纲吉的头发总是经久不衰的自动翘起,膨胀,明明这个人的性格是大对数时间都是软绵绵的,不服输的劲头却从细枝末节渗透出来了。
“啊抱歉,不是故意要吵到你的。”泽田纲吉又躺回被子里,从头盖到脚只露出一双眼睛。
“我知道,没事的。”威廉靠近,在这张kingsize的床上躺十个八个他们都没问题,两个人即使心存旖旎也可以做到中间隔着一条银河,但是现在织女趟过河水,把牛郎搂在怀里。
“怎么了,睡不着么?”他将泽田纲吉圈进怀里,少年喉咙里挤出激动半是羞涩的气音,头主动就蹭过来了。这个动作看似是在倾听威廉的心跳但因为体型差过大看上去像给小孩喂奶。
“没什么,这下没事了。”泽田纲吉明亮的眼睛终于屈尊可以闭合,他心想我不会告诉你我的心慌得厉害,总有种预感在告诉我梦该醒了,天该亮了。这种可怕的不安定感像是根钢钉扎入脑海,不痛,但是你就是知道它在那里。但是现在,被熟悉的冷香味道浸润,泽田纲吉又开始飘飘欲仙,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睡吧。”喂奶的母亲说。“我哪里都不会去,明早我们还要出去玩,一日游东京,去浅草寺之类的地方转一转。”
泽田纲吉睁开眼睛:“哎?要出去么?”
“不然呢,你不会想一直都呆在酒店里吧?虽然我也很崇尚日本元素的宅属性,但是没有娱乐活动的话我们就只能一直窝在酒店里看动漫吃膨化食品,这样迟早会发毛长霉长蘑菇。”
“呃那个......有什么不好么?”泽田纲吉。“和威廉一起的话,长出蘑菇好像也不错,我们可以用蘑菇做菜啊哈哈。”真尴尬,他并不知道怎么接这个梗。
威廉心中想着:虽然也很想和你共同长眠于地底,听着蚁虫啃噬的声音就这样化为两具交缠的枯骨,但是现在,姑且再过几天阳光灿烂的日子吧。这话未免也太阴暗太悲伤了,就像地穴深处腐朽潮湿的两只老鼠,这话一旦真的对泽田纲吉说出口必将遭到追问,那人又执着又敏感,直觉还准的吓人。那么不如说句睡吧再佐以更加气息交融的拥抱,小狗终于甜蜜的睡着了。
第二天泽田纲吉靠着生物钟清醒,一醒来他就要找威廉,这人正靠在床头刷手机,头发没打理支棱乱翘,倒比昨晚那副精英形象更让人安定。
“醒了?”威廉锁屏把手机顺手一丢。“那就出发,目标浅草寺。”
泽田纲吉坐在出租车上摸着自己塔夫绸的袖口,这个料子滑溜溜的。威廉准备的衣服总让人有脱胎换骨的功效,而他自己的都是乡土儿童乐。
浅草寺刚一落地,迎面的都是人人人人人,好多人,威廉的外国面孔一下子就不稀奇了,到处都是外国游客。迎面而来的超巨大红灯笼写着雷门,朱红的门框两侧用防护网罩着雷神风神左右护法铜像,几个举着小牌的人问他们要不要去租和服拍照,周围也全是穿和服的女性。
“那就租吧。”威廉半弯下腰去和泽田纲吉交头接耳,仿佛两个地下党。
“可是好贵吧?”
“所以我这不是小声跟你议论么,防止他们坐地起价。不过我超想看你穿和服的,十年前的首领大人,给小人发点福利吧。”
那就穿!泽田纲吉被他这话哄得晕晕乎乎的,结果到店在一堆纹付羽织袴里找了一圈都没找到适合他的尺码,最后老板拉来了......童装。
我就是儿童尺码了,能拿我怎么样......我可是以后能长到一米八的男人,泽田纲吉苦中作乐的使用了精神胜利法。
不过他都穿上了自然要闹着威廉也穿,可恶的店家居然因为考虑到外国人身高定制了专门的加大码,那么为什么没有定制加小码......略感不公平的泽田纲吉在看到威廉出镜的时候眼睛都亮了。倒不是衣服有多好看实在是因为人高马大是典型的衣服架子身材外加脸好,店家还要求他拍几张展示照做宣传,说能给他们打折。
“不必。”威廉冷淡摇头,却又笑着对泽田纲吉说:“走啊走啊,去浅草寺拍照。”
拍完合照后店家说还需要半小时洗出来,他们索性就穿着这身进去逛,一进去尽管人挤人了还有蚂蝗一样多的人凑过来要和威廉合影,威廉看了他们一眼,突然就把泽田纲吉拎起来举在胸前。
“跟我的儿子说去吧。”
“嗯?嗯嗯嗯?!!”
“我才不是你的儿子!”逃脱了这帮人的追捕,泽田纲吉气的用拳头轻轻锤他。
“偶尔我也想逗你玩嘛。”威廉把他放下。“去买伴手礼啊。”
“我不是你儿子,是你男人。”泽田纲吉脸红着一脸隐秘的样子对他说,威廉笑喷了,泽田纲吉又轻轻锤他。
伴手礼商店应该叫做现代小工业品展览,茶,香包,浴球,还有润唇膏。润唇膏按月份摆满一整面墙,外包装绘着各式各样精美的手球花纹,泽田纲吉买了一盒就要亲手给威廉涂,威廉就找了个凳子坐方便他低头认真把自己的唇涂的水光锃亮,泽田纲吉涂完威廉的就直接对着自己的嘴唇涂抹,表情既羞耻又嚣张。
最后他们买了茶叶,润唇膏,护手霜还有雷门形状的和果子,泽田纲吉还专门为兰波买了金平糖。
被人”流推着终于走到正殿前求御守,浅草寺不愧是浅草寺,并盛神社的御守无论种类都只有不同颜色的织锦袋子装一张纸条,这里却将每个御守都做出专门的小图案,有的是铃铛有的是灯笼有的是一本书,还有黄纸墨笔写的符咒加盖戳,威廉问泽田纲吉要不要求学业,泽田纲吉要求姻缘。
求求神明大人让我和威廉再在一起五百年,五百年后我再来找您接着续。泽田纲吉拜了拜,硬币精准的落入钱箱就代表着神明大人正式受理,泽田纲吉忐忑的拉开装着签纸的小抽屉。
“看,大吉!”泽田纲吉耀武扬威的举着签纸,威廉啪啪啪小海豹鼓掌。
从浅草寺出来的时候还不等威廉问他要不要拍天空树,就有一堆摄影师挤过来,当然还是付费拍照,但是威廉不在意的掏钱。最后泽田纲吉得到了他们两个在浅草寺门口和天空树的合照两张,心满意足的收进土特产袋子里。
“怎么了,你脸色不太好,是累了么?”泽田纲吉注意到威廉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的样子。
“可能是烟瘾犯了需要吃冰淇淋。”
“为什么烟瘾犯了会想吃冰淇淋?算了我们正常去吃饭吧。”反正也到了午饭时间,他们就近找了家猪排店,门口的宣传海报上极具冲击感的印着‘劲爆!特厚猪排!!!’。进店落座后泽田纲吉点了炸猪排,威廉点了盐猪排,他们可以换着吃。
猪排放在铁板上滋滋作响的端过来了,泽田纲吉用手指量了量,有两根手指那么厚,饭上还浇了汤汁插了小旗子,一口咬下去满脑子浮现的就一个字:肉。
吃完饭也快下午两点了,他们又打车去秋叶原,出租车上威廉看起来昏昏欲睡的靠在泽田纲吉肩膀上,少年有些手足无措又有些兴奋的挺直了胸膛。
一到秋叶原威廉就活了,就像一尾放进大水池里的鱼,周围的高楼大厦液晶屏幕循环播放着二次元动画,巨型动漫立绘爬满玻璃幕墙,红蓝黄的电子灯箱叠着 “电器城”“手办专门店”“女仆咖啡” 的字样,偶尔还能看见cosplay或者穿着女仆装的美少女穿行在人群中。
糟糕,这里可是秋叶原啊......泽田纲吉也是一副哇库哇库兴奋的模样,并盛连一间像样的漫画商店都没有,这里却有一整条手办街!
接下来他们从头到尾的city walk,遇见自己感兴趣的ip就进去逛。
“话说我还记得我第一次带你去抓娃娃机店,那个时候我还想抱着带你见见世面的打算。结果......我果然还是好没用啊,威廉你还帮我抓了游戏机。”泽田纲吉趴在抓娃娃机的玻璃窗前看里面的Chiikawa娃娃,里面清一色的全是黄色兔子。
“说什么呢,在我眼里十代目大人英勇无双。”
“怎么说上狱寺的台词了?”泽田纲吉笑了。威廉去换了一筐硬币给他告诉他可以尽情尝试,等冒尖的硬币快见底的时候泽田纲吉终于抓上来一个,虽然他不知道是次数太多保夹了,威廉还夸他有进步。
抓完娃娃两人又去书店翻了会漫画,等从书店出来天都黑了。
“话说你到现在还在看动漫啊?”泽田纲吉问,这人十年前还会重复二次元台词。
“怎么啦?嫌我宅宅的?不过你也宅宅的,我们还专门有一间房间用来存放漫画手办还有游戏机呢。”威廉揉揉他的头。
“哇!”泽田纲吉眼睛都亮了,他情不自禁幻想起那件未来的游戏室,十年后的泽田纲吉可以和威廉一人一个软垫靠在一起打游戏,冰汽水滋滋冒气,膝盖上趴着一只肥猫。
“话说你说的那个什么珊璞的台词,就是【窝矮泥】是什么意思?”
“是愛してる的意思哦。”
泽田纲吉停下脚步,转过头来认真的看着威廉的眼睛,他们的身高差有点大泽田纲吉需要很用力的仰头,但是威廉突然就蹲下来让自己处在低一层的位置。
“想对我说什么呢?”
“我爱你。”泽田纲吉脸红红的,亮晶晶的眼睛里却写满认真。
“我知道,我也爱你。”威廉说。
泽田纲吉冲过去抱住他。
离开秋叶原他们又坐上电车前往歌舞伎町,光听这个名字泽田纲吉就脸红了。
“爱情旅馆,红灯区,不眠之街,是否有一种微妙的兴奋感呢大人?”威廉喵哈哈的坏笑着。“好啦不逗你了,是那边有间酒吧的窗口会有cosplay的小姐姐坐在那里我才想去看的。”二次元人又发力了。
歌舞伎町整条街的氛围都有点微妙,时不时就有单独在街边的女孩们或站或坐的像是在等待着谁,露过的男性心照不宣的上去搭讪,泽田纲吉感觉成人世界微妙的向自己掀开一角,他感觉心里毛毛的,只能装作不知道,脚步又紧跟着威廉,一路上他们都是牵着走过来的,威廉的脚步并不快,泽田纲吉不需要费力就能跟上。
他们跟着导航走,又问了路人,最后虽然来到了酒吧下面,窗口却是关着的,原来今天酒吧不营业。
虽然是完美的一天却也难免会有缺憾,泽田纲吉想了想踮着脚摸了摸威廉的头。
“现在轮到你来安慰我啦?”威廉低头让他摸,威廉的头发又滑又有点翘,泽田纲吉觉得自己在摸一只大号波斯猫。
“下次我们也来玩cosplay吧。”
“好呀。”
“对了,要和你的同伴们打个电话报平安么?”威廉掏出手机。
泽田纲吉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已隐约察觉到有些不对,但还是接过手机。他说他不知道号码,但是威廉说不需要拨号。
“喂,是狱寺君么,是我......”
泽田纲吉捂着耳朵把电话拿远,生活不易,狱寺隼人cos斯库瓦罗。
威廉看着他语气雀跃跟那边描述自己今天都玩了些什么,又在不停的给自己说好话,安抚那边。
挂断电话泽田纲吉有些不安的看着他,但是威廉又拿起手机开始打车。
“走啊,回酒店。”
“嗯!”泽田纲吉眼前一亮。
回到酒店威廉晚一步上楼,到前台把一张信用卡推过去。
“没有密码,这两天的一切支出从上面划就好。”
站在酒店的吸烟区他咔哒一声点燃香烟,烟雾缭绕中深吸了一口。
他很快吸完一支,面色也稍微缓和了些,他打开匣子吞掉第二只蝴蝶。
从吸烟区出来后他去外面站了会,等到身上的烟味散的差不多了才进屋。
泽田纲吉趴在落地窗前看夜景,见他回来大眼睛一亮。
“我们今晚看银魂吧。”他宣布。
“还是先聊聊天,怎么样?”
“好。”少年乖巧的点头,站起来想刚坐到威廉身边去,威廉却摆手示意他坐下,坐下来泽田纲吉搓着手,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么?”威廉看向他,泽田纲吉下意识逃避他的视线。
良久,少年才开口:“那,那个,如果非要问的话,我想知道威廉的过去,你愿意告诉我么?”他终于抬头,直视威廉的眼睛。
威廉深吸了一口气。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他说。“以前过的不好,孤儿院也不好,生活过的地方也不太好,也找不到人收养,那个时候和双胞胎妹妹在一起,只是后来,她死了。”
泽田纲吉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他隐约的有些难过,难过于威廉此时语气的平淡。
可不等他继续难过或是表露同情,威廉开口问:“只是想问这个啊。”
“你不打算问我为什么背叛你么?”
“你有背叛我么?”
“有。”
“即使是现在,依旧。”威廉把手伸进口袋里。
泽田纲吉盯着那只手,莫名的觉得里面会出现一支玫瑰,或许是因为他想将玫瑰放进去,又或者是点心,雪糕,刚刚抓到的娃娃,或者游戏机。
总之,不应该是枪。
但威廉拿出了比枪更糟的东西,他拿出了车票,还有几张纸币。
“自己单独坐过高铁么?”他问,语气温和,像是大人叮嘱独自外出的孩童。
泽田纲吉突然感觉到出离的愤怒。
“就,只是这样么?费这么大力气把我拐出来,就只是带我转一转么?”
“是啊。”威廉说。“只是好久没有见你了,有点寂寞。”
“很自私吧,我没有办法送你回去了。”他低下头,额前的头发盖住脸,看不清楚表情。
“那,那就不要送我回去啊。”泽田纲吉那个自己已经察觉到了但装作看不见的东西,最终,还是碎了。
“带我走吧,带我走行不行?”
“胡闹。”
威廉的神色冷淡下来,泽田纲吉这才发现只需要一个眼神他就能拒自己于千里之外,威廉好像突然就变成了让人不敢靠近的大人了,之前他和自己呆在一起的时候他只觉得还是从前的威廉,现在想来,那不过是在迁就自己。
泽田纲吉的神色突然变得很沮丧,像是被雨淋湿的小狗。他接过车票和钱,点点头的样子看起来很懂事了。“我明白了,那我会走的,但是我还有问题想问。”
“你说吧。”
“你说你背叛我,那你是因为什么背叛我啊,是我哪里有做的不好么?”
“我知道,我是废物,没用的家伙,什么也做不好,什么也做不到,是个彻头彻尾的废柴......”
威廉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说出那个词,可忽然就像被烫到了一般缩回手。
因为泽田纲吉舔了他的掌心。
不仅如此,他还抓住威廉的手,不让他缩回去,他将那只手放在唇边,轻咬了一下威廉的手指。
“告诉我吧。”他叹气。“告诉我你的真实想法,为什么要背叛我。”
这个时候,他望着威廉的眼神,倒更像是死气模式下的他了。
“告诉我吧,我的爱人,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他轻轻亲吻那冰冷的手指。
可是威廉依旧是那副冷淡又忧郁的表情,仿佛漂浮在天空中的云朵。
“因为你,从头到尾都不适合做一个黑。手。党首领,你不适合这里。”
“是因为我不配么?”
“是因为我不想。”
“我不想让你这样的人坐在那个位置上。”威廉说。“与死亡为伴的日子不适合你,你太柔软了。你总说想要过上平凡人普通的生活,不想做黑。手。党首领,那就可以不做啦。”
泽田纲吉整个人猛地一颤,僵在原地。
过了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再出口时,已经是泪流满面。
“什么嘛,原来这世界上还有人听见我抱怨的话啊,原来你听见了啊。”
“是啊。”威廉凑过去把他搂在怀里,如同母亲抱着自己的孩子,也许他是想安慰泽田纲吉,也许是他也幻想过有人这样拥抱自己,总之他紧紧的抱着泽田纲吉,仿佛他们出生时就已经在一起了。
“我一直在听。”他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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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弱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