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牢笼

墨云叹迷迷糊糊在藏书阁三层的角落里睡着了。

那本没有封面的破册子摊开在手边,界痕的图样描了一半。他原本只是想闭一会儿眼,可这一闭,脚底下就像被人抽走了地面。

他站在一片灰白色的雾气里,四面没有墙,没有天,什么都没有。雾气深处有个人影,灰袍,胸口绣着星月纹,金线比之前货栈里那些人多出好几道,从胸口一直蔓延到肩头。辰月的宗主。那人没有脸,或者说脸藏在雾里,只露出一截下巴和一双极静的眼睛。

“墨云叹。”那声音不男不女,不轻不重,平平地铺开,“你从我的阵里走出去,你的力量确实值得我亲自来谈。”

墨云叹站在原地没有动。灵笔已经滑到了掌心,笔尖亮起来,在灰雾里点出一小团蓝光。

“你不想谈。我知道。”辰月宗主微微侧了侧头,“那先看一样东西。”

雾散开了一片。

一间昏暗的刑房,四面是湿漉漉的石壁,雨水从墙缝里渗进来,顺着墙面淌下去,在地上汇成一小片水洼。房梁上垂下来两根粗铁链,末端是铁钩。姬野被挂在铁钩上,两条胳膊从背后反扣上去,整个人悬着,脚尖离地半尺。他身上那件旧衫已经被血浸透了,分不清是鞭伤还是刀伤,一条一条的,从肩膀拉到腰际。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汇到指尖,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的水洼里,和雨水混在一起,洇开一片淡红。他的左腿从膝盖以下弯成一个不该有的角度,软软地垂着,显然断了。脸上全是干了的血痂,眼角那道旧伤又裂开了,糊了半边眼睛。雨声很大,他偶尔被冷雨激得轻轻抽动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眼皮抬了一下又垂下去,虚弱得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了。

墨云叹看着那个画面,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现在还活着。”辰月宗主的声音从雾里飘过来,“但他撑不了多久。腿断了不治,伤口一直流血,淋着冷雨挂在钩子上,三五天也就差不多了。”

墨云叹把视线从姬野身上收回来,看着雾里那双眼睛。“你想要什么。”

“简单。”辰月宗主抬起一只手,雾气里浮出一张图样,密密麻麻的阵纹盘绕在一起,墨云叹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某种大规模的血祭阵,需要极高的法力灌注才能启动。“用你的笔,画这个。在你那个世界里画,画完之后人自然就放了。你画阵的笔力,加上我教众的辅助,十天就能完工。”

墨云叹看了一眼那张图样,又看了一眼刑房里的姬野。他握着灵笔的手没有抖,声音也很平:“你知道我为什么能从你的阵里走出去吗。”

辰月宗主没接话。

“因为你的阵,画错了。”墨云叹抬起灵笔,笔尖在灰雾里轻轻画了一道弧线。那道弧线一出现,周围的雾气就开始剧烈地翻涌,刑房、铁钩、姬野,所有的画面都在扭曲,像一幅画被人从中间撕开。“你塞给我的那些东西,我原样还给你。”

辰月宗主的脸在雾里终于动了。不是愤怒,反而笑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丝很淡的欣赏:“有意思。”雾气开始剧烈收缩,那双眼睛在消散之前最后看了一眼墨云叹。

雾气炸开的时候,墨云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顺着灵笔的笔杆钻进了掌心,像一根极细的冰针,扎进皮肉里一路往上钻,钻进经脉,钻进丹田,最后在灵脉某处停下来,不动了。一阵尖锐的刺痛从掌心炸开,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灰黑色纹路,像一条蛇蜷在皮肤底下。

墨云叹睁开眼的时候,面前是一面石壁。

他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那个山洞里。洞底的石壁上,传送阵的阵纹已经彻底暗了,碎成几道模糊的刻痕。他身上还是那身玄青法袍,灵笔在手里,腰间的钱袋还在。唯一的区别是左手掌心那道灰黑色的纹路,在昏暗的洞里泛着很淡的、不属于他的光。

墨云叹低头看了那道纹路一会儿,然后伸手把腰间的钱袋解下来,翻到背面。银线上那层极淡的界痕还在,他描过的那一半痕迹,还在。另一个钱袋在姬野那里,另一半痕迹应该也在。两个钱袋是一对因缘器,只要它们还在,他就能顺着痕迹找回去。

他把钱袋系回腰间,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往洞外走。走到洞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石壁上那两个刻字,伸出手指,用指甲沿着“姬野”的笔画描了一遍。

他收回手,转过身,走进了洞外的日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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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野x墨云叹]倒影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