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痴心不改

迹部巽亲自出面向组委会说明了情况,再经由医护人员反复确认,迹部景吾在两小时后彻底恢复,重新站上了球场。

他浑身都狼狈,虽然换了身新的运动服,伤痕也被妥善处理,可眼中的血丝还狰狞。

猩红隐在瞳孔四周,就像一只急于复仇的恶魔,浑身都烧着冰冷的火焰。

对手中村一早就被控制住,被迹部家的保镖押解着带到了赛场。

这场比赛本就不公平,可迹部并不在意。

他不需要公平,而是来清算。

在父亲发落对手之前,他要先一步用网球给予对方教训。

“你给本大爷记住,既然敢做出这种下作的事,就要有承担后果的准备。”

场外没有观众,迹部也不在乎是否有人为他喝彩。他心中只记挂着幸村的伤势,势要将痛苦加倍奉还。

头一次彻底放弃华丽的招式,他忘记了优雅,忘记了节奏,将所有的怒火都宣泄在网球上,只剩无尽的压迫与虐杀。

最后一球落下时,迹部没顾得上庆祝,将剩下的事交由父亲处理后便急匆匆赶往了医院。

幸村正在做最后一项检查,迹部巽的助理陪同在侧,看见少爷来后便自觉退到了一旁。

“怎么样?还疼吗?”

迹部自己还喘着气,就着急要查看幸村的伤势。

“不疼,别担心。”

后颈被纱布覆盖,早已看不见伤口。医生手里正拿着检查结果,若有所思地皱着眉头。

“这个腺体啊……”

迹部心跳都快停了,紧张到不敢呼吸。

他下意识抓住幸村的手,生怕再听见什么晴天霹雳的消息。

幸村却比他平静得多,不知是因为镇静剂的作用,还是早已习惯了等待宣判。

“超负荷释放信息素实在太危险了,你小小年纪别这么冲动嘛。”

医生语重心长地看了眼病人,见他旁边坐着的alpha一脸焦急,苦口婆心地劝道:“年轻人,身体再好也要注意分寸……”

迹部急得不行,不耐烦地打断他:“医生,麻烦你先告诉我他的腺体还能不能康复?”

“之前封闭太久,以后还能释放信息素吗?会不会又回到之前的状态?”

医生看了他一眼,不禁失笑:“别紧张。腺体没事,信息素曲线也正常,应该不会再出现封闭的情况了。”

空气在这一刻重新流动起来。迹部瞬间吐出一口气,眼眸里堆满了激动和狂喜,第一时间去看幸村的反应。

幸村有些恍惚地听着,怔了半天才回过神来。一扭头,正对上迹部欣喜的双眼。

腺体真的恢复了?

他有些难以置信。就像苦了太久,连甜的味道都模糊。

迹部看着他懵懂的表情,不敢轻易说话。他知道幸村还需要些时间消化,一边捏他的手掌,一边听医生继续交代。

“我给你开两支药膏先涂着,睡觉的时候可以把枕头垫高一点,尽量不要压着腺体,休息一周就没事了。”

“如果出现发烧的情况,吃点解热镇痛的药就好,不用担心。”

幸村听话地点点头,接过报告单后仔细看了一遍,心跳快得不像话。

迹部仍不放心,走之前还追问道:“还有其他注意事项吗?饮食需不需要忌口?阻隔贴可以用吗?能不能打网球?”

医生摆摆手:“饮食清淡就行,停药以后就可以用阻隔贴了,正常运动都没有关系。”

“还有就是……”

他打量了一眼二人紧握的手,委婉建议道:“恢复期间不要过度释放信息素。但为了保持腺体的活性,可以适当刺激荷尔蒙分泌,加速腺体细胞重生。”

他本就说得委婉,迹部又没把脑子带来,只一股脑记住了医生的话,没来得及细想就匆忙道谢。

幸村一直被他围绕在侧,走出诊室后,等不及要带着迹部去做检查。

“快去检查,医院要下班了。”

迹部站在原地不肯走,怎么拽都拽不动。

他在诊室外狠狠抱住幸村,声音里还带着一丝难以确信。

“真的好了吗?你还难不难受?”

幸村忍不住笑出声,摸着他的脑袋轻声哄道:“真的好了,相信医生。”

说出这句话时幸村才意识到,除了安慰迹部,他更像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他尚未消化这其中的真实感,此刻看着迹部不安的模样只觉得心软。

“比赛还顺利吗?”

迹部吸了下鼻子,终于放开了他。

“比赛我赢了,狠狠教训了一顿。人被我爸带走了,你不用担心。”

他面上犹带喜色,幸村却牵起他的手看了看。

被碎片划破的地方还没有结痂,渗出一点点血迹。幸村捧着手掌吹了口气,心疼地问道:“手还疼吗?打球的时候有没有碰到?”

迹部双手一颤,觉得眼眶里酸涩得厉害。

“没事,都是小伤。”

明明伤得最重的不是他,明明幸村才是那个最应该喊痛的人。

他与幸村安静对视,劫后余生的感觉其实并不明显。可迹部就是觉得胸腔里骤然空了下来,让他一颗心惴惴不安。

“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幸村轻轻捏了下他的掌心,笑着催促道:“那就一会儿再说。快去检查吧,好让我安心。”

迹部叫来助理,反复叮嘱道:“你在这儿陪他,我自己去检查。有情况立刻联系我。”

“给他接杯热水,别太烫。等我回来再去拿药。”

助理含笑点头,和幸村一起目送着操心的少爷离开。

他走后,幸村靠在走廊的长椅上,指尖轻轻摩挲后颈的纱布。

那里还在隐隐作痛,痛却不再冰冷,而是带着生命的温度。

他闭上眼放空大脑,可脑海里却不停闪过下午发生的一切。

原来爱到极致,身体和理智都会替你做出选择。

鸢尾的气息在体内安稳流淌,幸村勾起嘴角,接过助理递来的热水,看着水面自己的倒影,安心地笑了出来。

走出医院大门时,暮霭沉沉,却无凉意。城市里的一切都井然有序,仿佛午后的惊心动魄只是一场无人知晓的暗潮。

幸村在车门外呼出一口气,有些不舍:“我该回家了。你要好好休息,抽空给我打电话。”

他话音落下许久,手却仍被牵着。

有人不想让他离开。

迹部眼底的情绪在夜色里格外深沉,连那双浅色的瞳都快变成深蓝,执拗地看着他。

“回我家。”

他语气算不上强硬,却不给人反驳的余地,又补上一句:“我不放心,万一夜里不舒服怎么办?”

幸村原本觉得不妥,可看着他闪动的双眼,最终还是答应了。

他看得出来迹部并非单纯的担忧,还有一点转危为安后的惶然。

迹部此刻最需要的也不是口头上的保证,而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心安。

“那我给家里打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幸村一向能说会道的嘴也多有迟疑,解释了半天都没说到重点。

迹部听了几句,看他支支吾吾的样子就觉得好笑,直接示意他把电话交给自己。

“您好,我是迹部。”

“今天发生了一些事情,我想让精市在我家住一天。”

他三两句话就说清了来龙去脉,这副沉稳的模样和方才在医院里判若两人。

电话那头也不知说了什么,迹部停顿片刻,又郑重其事地补充道:“您放心,已经检查过了,我会亲自照顾好他的。”

回程的车厢里没有将挡板升起,迹部坐得规矩,忽然之间变得格外乖巧,缠着幸村说了一路无关紧要的话。

他语气很平淡,只是手一直紧紧抓着,一刻也没松开过。

幸村知道他在害怕。

迟来的后怕就像泥沼,一不小心就会吞噬整个身体。幸村没有拆穿,只是轻轻抚摸他的手背,用近乎撒娇与示弱的姿态让他安心。

“有点累,肩膀借我靠一下。”

迹部立刻揽住他的腰,将人抱在怀里,随后真的听话地闭上嘴,就这样静静地依偎着他。

刚进家门,迹部的母亲就迎了上来。

她已知晓全部的经过,上前细致地查看了二人的伤势,眼神难掩担忧。

“今天的事我会处理,你们就在家好好休息。”

来自长辈的保护让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松懈的机会,迹部带着幸村往楼上走,还没走出两步,瑛子女士在身后轻声喊道:“幸村君。”

幸村与迹部同时回头。

她微微一笑,语气格外温柔。

“以后常来家里玩,这个家永远欢迎你。”

幸村洗完澡出来时,便看见迹部站在窗边。窗帘半掩,不知他在意院中哪处芳菲。

白日里强撑的情绪终于冷却,回到最熟悉的巢穴后,只余下无尽的脆弱。

那个向来意气风发的身影在此刻也显得孤单,即便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迹部,也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

幸村对着他的背影看了良久,才装作若无其事地唤他过来。

迹部身形一颤,收拾好表情后才转过身,说要帮他抹药。

幸村坐在床尾任他伺候,洗澡前贴好的防水贴被轻轻揭开。腺体的伤早已看不出痕迹,只是有些肿。

棉签碰到腺体皮肤的那一瞬,幸村忍不住一颤,细细密密的痒顺着那一小块皮肤蔓延,连带着神经都变得格外敏感。

他稍微躲了一下,迹部却像没有察觉,仍一圈一圈抹得仔细,抹完后还对着腺体轻轻吹气,让那份痒意愈发难耐。

就在幸村痒得快要受不住时,迹部忽然问他:“疼吗?”

幸村一愣,扭头看见他暗淡的双眼,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一点都不疼,你信我。”

迹部“嗯”了一声,仍沉默着替他贴好纱布。

伤口处理结束,幸村正欲起身,迹部却忽然从背后环住他的腰,将他牢牢抱在怀里。

侧脸贴上幸村的肩膀,鼻尖几乎抵在纱布旁。

恢复正常的腺体正尽职尽责地释放着鸢尾的香气,只是混了药膏的味道,香气中带着清苦。

巨大的无助感和苦楚终于压垮了心头仅剩的坚强。迹部收紧手臂,将人死死禁锢在怀里,生怕他像一阵无声息的风悄悄溜走。

幸村安静地任他抱着,颈侧能清晰感受到颤抖的呼吸。

忽而一滴温热的水珠砸落在皮肤上,幸村猛地一颤,觉得呼吸都被掐掉,随后便有接二连三的湿意沾湿了后颈。

从来不哭的人,一落泪便叫人怜惜。

幸村想转过身看看他,迹部却执拗地不肯抬头,不让他看自己现在的模样。

他有满腹心事想要诉说,可一张口,再柔情的话也不自觉变成了质问。

“你有没有想过,腺体受损也许是不可逆的?如果当时稍有不慎,你的腺体就废了!”

他越说越焦急,声音也哽咽。

幸村却柔声安慰道:“我知道。可我担心你,就想不了这么多。”

迹部的眼泪还在往下掉,大颗泪珠砸在那块刚换好的纱布上,氲出一片深色的水迹。

“可你好不容易恢复健康,如果腺体受损,就再也不是一个alpha了!”

气氛忽而变得凝重。

幸村叹了口气,沉默良久才对他坦白道:“你说的对,我应该再冷静一点的。”

他抬眼看向窗上两人的身影,迹部贴在他背后缩成一团,脊背仍在颤抖。

明明没有看着对方的眼睛,可想要倾诉的念头却毫无保留。

“我本以为自己真的不在乎alpha的身份。可现实一遍一遍告诉我,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幸村垂下眼眸。这件事梗在他心口已经烙下了疤,终于在今天全盘托出。

“我不想做一个没用的人,眼看着你痛苦、疲惫,却什么也做不了。”

迹部终于肯抬起头,哑着嗓子说:“你知道我不是因为alpha的身份才喜欢你。我只是觉得,你这么骄傲的一个人,如果连完全康复的希望都不复存在,该有多难受。”

他的话幸村一听便懂,心中涌出难言的温柔。他轻轻抚摸迹部的手背,忽然问道:“那瓶香水,你很喜欢吗?”

“什么香……”

迹部身体一僵,瞬间哑然,下意识瞥向床头柜。

鸢尾香水就放在那里,他又忘了收起来。

那不是一时兴起的玩物,而是他在无数个深夜与**拉扯时,为自己准备的一点慰藉。

幸村却没有责怪他。

“景吾,我知道你也在渴求我。”

“没有信息素的安抚一定很难受吧。”

他微微侧头去蹭迹部的脸,声音格外坦诚:“我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了,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我也要试一试。”

迹部心头剧震,懊悔的情绪如潮水般涌出,快要将他淹没。

那瓶香水最初的确源于对信息素的渴望,可他爱上幸村却与信息素无关。

自以为只要说上许多遍“爱你”,就能让幸村安心。可偏偏又是因为他的疏忽,才叫那颗心始终不安。

这样的念头使迹部羞愧难当,他歉疚到无法冷静,无意识收紧了力道又慌忙松开,像一个犯了错却不知如何补救的人。

他声音低哑,带着压抑已久的自责:“那瓶香水……不是因为你不够好,而是我太贪心。”

他说到这里时几乎哽咽到发不出声,懊悔的情绪让他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可幸村却说:“你会想念我的味道,让我很高兴。”

幸村是何其敏感的人,他会在乎迹部没说出口的话,在乎他自身未尽的责任。

久而久之,一次次无法释放信息素的现实让他越发偏执,总要寻一个机会去证明自己。

他终于能转过身看着迹部的眼睛,蓝色的眼眸早已通红,眼眶之下泪痕尚未干涸,是他从未见过的脆弱模样。

幸村抬手抚过他眼底的泪痣,顺带抚去许多晶莹。

“你心疼我受伤,可知当我看见你那副模样,同样会心疼,会愤怒,会失去理智?”

“我管不了那么多。即便只做一刻钟的alpha,我也想保护你。”

他抬头轻啄了一下迹部的嘴角,试图让这一刻显得温柔一点。

可他话里的情感太厚重,迹部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其实他本不想落泪,可那道伤痕就直白地映入眼中。纱布之下是为他而撕裂的腺体,至今仍肿胀着。

他越来越清楚这一切都是因为什么,因为他没有给足安全感,因为他照顾不好爱人的情绪。

幸村给的爱太深沉,像海一般围绕着他,他却让这片海掀起了风暴。

在回来的路上,恐惧反复折磨着理智。迹部控制不住地想象,如果腺体真的受伤,他该怎么面对幸村?幸村又该如何继续往后的生活?

被爱意包裹的同时,自责也缠绕着他。

他怪自己不够谨慎才掉入了陷阱,更怪自己将爱人牵涉其中。

即便伤口终会痊愈,那道疤痕也会在他心上留下永恒的印记。

当着幸村的面,他右眼滚落下大颗泪珠,双目始终低垂,面上如同下了一场滂沱大雨,而他自己就是被雨淋湿的犬。

幸村鼻头一酸,几乎快要与他一同落泪,却强行止住了。

“我说过我的世界会有阴影。如今你看见了,会觉得害怕吗?”

迹部仍垂着眼,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别说傻话。”

“我喜欢你心中有鲜花盛开,可是只要有光,就一定会有阴影。”

他缓缓抬头,泪水仍往外涌,声音却不再哽咽。

幸村护住他的那一幕一直清晰地刻在脑中,那双手捂住他的眼睛时,迹部才恍然大悟——

“从前是我太狂妄,以为能照亮你心中的每一个角落,以为只要我足够强大,你就不必承担风雪。”

“可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原来你才是我的光。”

迹部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笑意却苦涩。

“如果没有你,我所谓的骄傲和强大也不过是空壳。”

“我不知道还要如何表达我的爱意,总觉得还不够,还没有让你感受到万分之一。”

幸村听着他钻心的剖白,低声唤他的名字:“景吾啊……”

“你觉得亏欠,是因为你珍惜。而我所做的一切,也是我心甘情愿。”

他抬手捧住迹部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湿润的眼尾。

“别妄自菲薄,也别独自承担。多依靠我一点,好吗?”

迹部将脸颊抵在他掌心,呼吸仍带着颤意,过了许久才低声道:

“你也将自己交给我吧。”

幸村闭上眼,那一滴藏了许久的泪终于落下。

爱是常觉亏欠,是明知彼此并不完美,却仍愿意将最脆弱的地方袒露出来。

也是在经历了风雨过后,仍然选择并肩而立,将某些誓言种进彼此的心里。

我要流泪了。

下一章开始有些内容不会指路,请大家各凭本事。

最后再提醒一次,这一本是互攻,现在跑还来得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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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痴心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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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迹幸迹】非典型Alpha
连载中Yuki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