迹部当着一屋子代表的面抽中了青春学园作为第一轮比赛的对手。
四周的视线几乎同时汇聚过来，夹杂着低声议论与意味不明的打量。显然，这不是一支能让人掉以轻心的队伍。
今年的青学风头正盛，听说收了位一年级的alpha新生作正选队员，在都大会上风头无两，至今未尝败绩。除此之外，新任部长手冢国光更是全国级别的强者，其队伍中还有被誉为天才和黄金搭档的三年级队员，实力不容小觑。
迹部自然清楚这些。在去年的JR合宿里，他与手冢交情不浅，彼此都明白对方绝不是会轻易退让的类型。
可赛事无情，两人也没有正经交手过。这场比赛注定是场硬仗，输的一方将止步于此，无缘全国大会。
前两年的关东大会迹部总是卯足了劲要打赢立海，谁曾想到了第三年，他还是未能如愿以偿。
更让人不习惯的是，他熊熊燃烧的战意都不能第一时间传达给某人。
往年这个时候，幸村总会在观众席看着他，久而久之便也成了两人的习惯。如今少了一道注视自己的目光，令他无端生出一丝空落。
走出会场后他自觉给幸村发了消息，连汇报抽签结果也要抢在真田前面，一股脑地说与他听。
他语气带着调侃：【这回看不见本大爷的英姿，真替你感到遗憾。】
幸村：【要是有现场直播就好了，我也不想错过这么精彩的比赛。】
迹部看着屏幕失笑，语气颇有几分纵容的滋味：【简单。本大爷现在就联系电视台，专门为你转播。】
幸村：【开玩笑的。】
幸村：【我等你亲口告诉我是如何胜利的。】
迹部回得干净利落：【好，我绝不会输。】
比赛当天上午，观众席连同入场通道被围得水泄不通。
由学生组成的应援队早早占据了最好的位置，旗帜与横幅将半面球场都染成了冰帝的颜色。等到青学选手入场时，零星的掌声很快被一浪又一浪的欢呼声淹没，从气势上便被压了一头。
轮到迹部出场，比分正停留在2-1的尴尬局面。他一早脱了外套，将球拍挽在臂弯里，单手插兜从台阶上一步一步走下球场。
那步伐不疾不徐，却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都追着他移动。
他站定在网前中央，迎着阳光舒展双臂，然后闭上眼聆听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前奏。
“伟大的人在等待好戏开始前会听到一种声音。”
迹部勾唇一笑，一挥手指向拉拉队，命令道：“现在就有一种好听的声音。”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冰帝Call从观众席传来，整齐划一的口号、精心设计的手势、还有如鼓点一般的节奏都只为迎接帝王登场。
“赢的是HYOTE！胜者是ATOBE！”
迹部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属于他的舞台，在应援声里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场外。
有名的校队成员都前来观战，山吹、六角、立海……只见切原伸长了脖子望着自己，身后站着柳和真田，再无旁人。
迹部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脸上虽看不出情绪，却下意识握紧了球拍。
他很清楚，那个人今天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切原垫着脚从人群后方张望，惊叹道：“就是在全国大会也很难见到这种程度的应援啊！”
真田扶额沉默了一瞬，对此毫不意外：“这个迹部，还是老样子。”
他说完又往身后瞄了一眼，有人轻轻笑了一声，目光越过兴奋的人群，一眨不眨地盯着球场中央。
迹部这场比赛将谋略二字展现得淋漓尽致。他从发球局一开始就故意触网，诱导手冢上网前打出高球，然后凌空跃起，一技扣杀打掉了手冢的球拍。
球拍在地面滑出一小段距离，迹部笑得恣意：“沉醉在本大爷华丽的美技下吧。”
他强势开场，却从下一球开始被迫在底线来回奔跑。手冢的每一球都精准瞄准了边角，迹部看似被牵着走，可呼吸始终平稳，脸上丝毫不见疲态，反而乐在其中。
他眼里闪着兴致昂扬的光，猛一发力以为能拿下一分，却发现自己打向角落的球诡异地飞回了手冢身边。
比分被追平，迹部先是一愣，随即大笑出声：“有一套嘛，手冢。”
他眯起眼，视线如同扫描一般迅速捕捉着对方的细微动作。击球瞬间的迟滞、回位时不自然的角度……一切都逃不过迹部的眼力。
“手冢，左手手腕在疼吧？”
观赛区的大石急忙喊道：“不是的！手冢的手肘已经好了！”
迹部闻言得逞似的笑了：“原来如此，是手肘啊。”
Alpha基因里的破坏因子悄然作祟，他一改游刃有余的架势，出手变得凌厉，专向手冢的反方向攻击，迫使他打出单反增加手肘的负担。
可下一球在网前落地后竟没有正常弹起，然后朝反方向滑到了网下。
迹部面露诧异，双目睁得浑圆，猝不及防被拿下第一局。
随后比分交错上涨，场边开始出现细微的骚动。当手冢以3-2领先时，冰帝的学生终于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迹部部长就这么轻易被压制了？”
迹部切了一声，拎着球拍转了转手腕，心想比赛现在才开始呢。
他沉下一张脸拉开了持久战，逼迫手冢一次又一次用反手回击。
回合被无限拖长，手冢的呼吸开始紊乱，肩膀和手肘的负担在长时间拉锯中逐渐加重。
他终于力有不逮，被迹部找准机会再一次打掉了球拍。
“迈向破灭的轮舞曲”终于出现，迹部在奔跑之余称赞道：“手冢，你确实很有实力。能和我打到这种程度的，你是第一个！”
“但是为了你的网球生涯考虑，还是快点进攻吧！”
他没有着急结束这一局，内心深处暗藏的破坏欲逐渐苏醒。
他要的是彻底的胜利，要让对手在漫长的拉锯战中耗尽一切，直至彻底毁灭。
迹部语气张扬，却并非轻蔑。手冢并没有被他三言两语打乱了节奏，反而眼神愈发坚定，意志也毫不动摇。
这个alpha为达成目的没有一丝犹豫，比起自己的手肘，他选择了承担青学的荣誉，选择继续这场持久战。
迹部脸上的玩味彻底退去，眼神变得锋利且认真，也逐渐有些心急。
这是真正属于alpha之间的决斗，风里玫瑰与雪松的气味倏然碰撞，格格不入的两种气息注定无法和平相处下去。
这场比赛前所未有得漫长。
手冢的手臂早已通红，迹部也在数次的奔跑中被磨掉了耐心。肺部灼烧般发痛，在漫长的拉锯后被手冢以6-5领先一局。
再多的技巧与战术都失去了意义，接下来的每一分都纯粹是精神力的对决。
迹部弯下腰大口喘着气，额发被汗水浸湿垂落到眼前。他不顾形象地抹了一把脸，舌尖抵着后槽牙，在心底给自己鼓足了劲——本大爷怎么可能输在这里？
抽签结束后他与幸村说过的话被他牢牢记着。他说过会赢，说过要亲口告诉他胜利的过程，还要站上全国的舞台，等那人病愈后与他真刀实枪地打一场。
他在休息间隙看了眼自己的右手，因为长时间握拍，指根都泛着红。
可这点不适根本不足以令他心神恍惚，他心中想的却是幸村那冰凉的掌心，是他害怕再也打不了网球的恐惧。
全身的毛孔都在此刻张开，迹部深吸一口气，站回底线重新摆好姿势，目光牢牢地锁住手冢的动作，神情从未如此认真过。
那眼神并不像看着对手，反倒像隔着空气看某个远方的人。
在认识幸村之前，网球对迹部而言是轻松的。是喜爱，是荣耀，更是证明实力的手段。
他的每一场比赛只有胜利这一个目标，从来都赢得游刃有余，也从不怀疑胜利属于自己，极少被逼到必须透支意志的地步。
可幸村不同。
那日幸村看向窗外的眼神、那一句呢喃似的低语——“网球就是我的生命”。
那一刻他被真切地触动到了，那是将生命托付给网球的人。
迹部扪心自问没有这样虔诚的觉悟。
他与幸村各有坚持，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背负着同样沉重的东西。
自身的骄傲、团队的责任，以及决不允许半途而废的执念。
奔跑的速度在不知不觉中变快，顶级alpha的身体优势在此刻被彻底唤醒。迹部觉得体内有股源源不断的力量涌向四肢，他灵活地起跳、扣杀，每一下都带着暴虐的破坏力。
不能在这里输！
倘若输了，那个躺在病床上的人一定会眯起眼睛，笑得温柔又刻薄，用那副云淡风轻的语气调侃自己：“迹部君，还要加油哦。”
光是想到这一幕，迹部就恨不得立刻分出胜负。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站在冰帝网球部两百人顶端的男人到底有怎样的实力！
被零式短球反将一军至赛点，迹部的眉头越皱越紧。
手冢的手肘早已成了拖累，在这一球过后，球拍直接脱手掉了出去。
若此时放弃比赛，胜利会被直接宣判给迹部。
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不战而胜，可迹部看起来一点也不高兴。
幸而手冢决定坚持下去，他拖着残破的手臂继续回击，连信息素都沾上了血腥味。那股气势反复刺激着迹部的神经，身为顶级alpha的骄傲迫使他追上了比分，将比赛拖向了抢七局。
迹部累极了，自他将幸村视作此生最大的对手开始，还从未遇到过如此狼狈的境况。
在抢七局开始前他忽然开口，也不知是说给手冢，还是给别的什么人听：“手冢，即使这场比赛没有胜负，我也会一直打下去。即便这种做法会陷我于不义，我也会以最高水准一直打下去！”
眼看着最后一个零式短球即将落下，迹部目眦欲裂，呼吸都要被掐死。
可球却没有越过球网，最后一球狼狈触网，是迹部赢了。
空气中，两股alpha信息素浓郁到令人战栗。
玫瑰的辛香调彻底散开，难以维持平日的馥郁和华丽，反而像刀片一般威胁着观众的颈动脉，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迹部抬手，不耐烦地挥走侵袭而来的雪松，在厚重的酸涩味里强势杀出一条路。
他走到网前与手冢握手，然后高高举起两人握紧的双拳：“手冢，真是场精彩的比赛。”
场外传来雷鸣般的掌声，这是一场足以被所有人铭记的比赛。即便被alpha的气息压制得不敢轻易靠近，观众们仍旧从这场比赛中看见了最纯粹、最顶级的意志碰撞。
在纷乱的议论声里，真田身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的确是场精彩的对决。”
那声音淡淡的，却听不出任何夸奖的意味，甚至隐隐泛着醋意。
真田一时卡了壳，显然不知该如何作答。反倒是柳调笑了一句：“后悔来看现场直播了？”
那人轻轻托着脸颊，嘟囔了一句：“才没有。”
冰帝与青学尚未分出胜负，许多观众却陆续离场，显然对接下来的替补赛毫无兴趣。
对大多数人而言，方才那一战已足够震撼，后续的胜负反倒显得无关紧要。
迹部下场后在长椅上喘个不停。他将毛巾搭在脖子上，垂下的边角遮住了此刻并不体面的神情。
从未这么疲惫过，这种疲惫并非单纯来自肌肉，而是从腺体深处钻出来的躁动。
从比赛中段开始他就隐约察觉到不对劲，腺体一直被持续刺激着，信息素也不太稳定。
倘若继续留在这里，以他此刻的状态和顶级alpha的压迫性，恐怕会对周围人造成实质性的危害。
迹部皱着眉向教练打了声招呼，随后面色不虞地离开了球场。
理智告诉他，现在最应该做的是立刻换一张新的阻隔贴，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等待腺体平静下来。
可他越走越心烦，血液里翻滚的破坏因子尚不得停息，越是克制就越要失控，偏就烦躁地不想压抑信息素的释放。
Alpha之间果真无法和平相处，他只是被陌生的alpha气息挑衅，脑子里就只剩下血腥与暴力。
迹部一把撕开汗湿的阻隔贴，不合时宜地想：为何与幸村在一起时，他从未有过这样残暴的想法？
内心深处忽然生出一阵渴望，想抓住点什么，想靠近什么，更想用尖牙刺破谁的后颈，用熟悉的味道来安抚自己。
他自己也说不清那股渴望究竟指向什么，只以为是alpha的本能，需要omega的味道才能抑制狂乱的躁意。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他强行按下，在心里冷笑出声——去他的本能，本大爷绝不是被信息素支配的低等alpha。
迹部走到偏僻的树荫下，不顾形象地席地而坐。
他后背抵着树干，胸膛起伏未定，刚想打电话叫桦地送来阻隔贴，却耳尖地听见后方传来说话声。
“你也太胡闹了。”
是真田的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数落意味：“说跑出来就跑出来，简直无视医院的纪律。”
回答他的是一声熟悉的浅笑：“不会有事的，我都安排好了。”
迹部猛地回头，一手抓住粗糙的树皮，看见了那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与此同时，在今井综合病院的天台上，“幸村”正窝在阴凉里躲太阳。
楼道铁门外传来护士的指责声：“幸村君今天不乖哦。病人要好好待在病房里，别到处乱跑。”
“幸村”拿下脸上的书，慵懒地眯了眯眼：“抱歉，我现在回去。”
他走路的样子有些懒散，甚至算得上吊儿郎当。
护士小姐是个beta，经过他身旁时并没有闻到海盐味的alpha气息，只看着他的背影自言自语道：“怎么感觉今天变了个人似的。”
“幸村”背对她吐了下舌头：“puri～”
关东大会还没结束，有人就迫不及待自己先跑了出来。
请注意，进度条已过半！
明天加更一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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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迫不及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