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相交点

第十九章——相交点

价格最终还是没谈拢。

蝎起身要走,被我一把拉住,隔着衣袍,他的手臂传不过来丝毫温度,也没有属于人类的柔软质感,好像我拽着的是一截铁棒。

“放手。”

他声音低了下去。

“你去哪儿?还回来吗?什么时候回来?”我拉着他的手摇晃,某个迫切的生理需求已经让我顾不上那么多了,“我要吃饭。”

“……我没拦着你。”

“我没有钱。”

我脆弱地看着蝎。

走得匆忙,能留下一张纸条不让鹤田夫妇担心已经是蝎格外“开恩”,承蒙过去几个月照顾,又不能再继续帮忙看店,我更不可能拿他们的钱。

蝎拧眉,周身散发出躁意,看得出来他真的有被我烦到,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掏了一袋钱丢给我:“自己去买,别跑远了。”

我心满意足地送走他。

跑多半是跑不了的,不然蝎也不会放心我独自行动,来到鬼之国的那一刻撞破的某层屏障——现在想来,应该是一种结界。

为什么蝎会在大雪即将封山之际途经苍之国,为什么过去的一段时间他总会时不时消失,为什么他知道很多外界正在发生的事情……一个个疑问终日盘旋在我心头,而在今夜,当我们坐在傀儡上撞破那一层结界的时刻,我的心里隐约有了个答案。

——鬼之国,原本就是蝎的目的地。

结界之外,我看到的最后一眼,是绵延群山,是终年不化的雪;结界之内,是这温暖、热闹而诡谲丛生的蓬莱境。

也许,想要来到这里,只能从苍之国出发。

这里有蝎想要的东西。会是什么?

想那么多也没用。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街边的灯笼晕开暖黄的灯光,路旁小店的铃铛偶尔被夜风吹得叮铃作响,我背着手,慢悠悠晃荡在这平和的夜里,在我理解中该是熄灯就寝的时分,鬼之国的街道却仍然通明热闹。

路上行人或三五成群,或两两相依,像我这样孤身一人的是少数,只身融在其间,倒也没见得突兀。

有着可怕的名字,这个国家,给我的感觉却意外安宁,甚至有几分温馨。

“这位小姐,要不要看看发饰?”

路过一个摊位时我被喊住,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妇人,与我对上目光时嘴角笑意加深,很是亲和的模样。她的摊位不大,却布置得很精致,木质的首饰架上甚至装了小灯,将那些或悬挂、或躺在绒布上的饰物装点得璀璨夺目。

我下意识要摆手——蝎给的那袋子钱,好吧,我还没细看里面有多少,但照他那个喊我打白工的抠门劲,估计也就是够吃一两顿饭。我实在不敢如此“挥霍”。

“看看吧,很漂亮呢,都是别的地方买不到的款。”摊主仍在循循善诱,“看看也不要钱,这朵簪花很别致吧?您这样美丽的头发,怎么能一朵簪花都不戴呢?”

她拿起的那朵簪花是红山茶,类似琉璃的质感,点缀着同样材质的绿叶,通体并不大,是非常精巧的尺寸,故而也不需要考虑如何搭配发型、搭配隆重的衣服——奇怪,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怔愣时,余光里却有一件东西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伸出手,将那根挂在角落的发带拿了下来。

“哎呀,您的眼光可真好!”

摊主拍手轻赞,声音足够真情实感:“别看它只是一根发带,实际上也算小店的镇店之宝呢!当时进这批货很不容易,这是云之国特有的绸料,上面的织花工艺可是相当考验手艺人,不是足够熟练的工匠都没办法做的。”

她说得天花乱坠,我全当背景音,只细细打量着手中的缎带,纯正的红为底,上面织有暗色花纹,在灯光下,随着我的动作,那些花纹如同有了生命力,在手中熠熠跳动,流光溢彩,触手质感厚重而细腻,微凉又柔软。

明明是第一次见,我想……应该是第一次见。

却让我觉得好怀念。

“禁令后大家都出不去啦,想去外面进货也做不到……”摊主微微叹息,又很快打起精神:“这是最后一根了,小姐您喜欢的话,我给您这个数——”

她用手指比划出一个让我心惊肉跳的数字。

我感觉被烫到手,连忙将发带放回原位:“不了不了,我就是觉得好看,随便看看,随便看看。”

比起这根发带,摊主说的“禁令”更让我在意。

是出行的禁令吗?那道结界会不会和其有关系?为什么有禁令?

诸多疑问悬亘心头,作为“非常规渠道”进入这个国家的我,却不敢贸然开口。最后看了那发带一眼,我提步离开。

“哎——小姐,您喜欢的话,这个数、这个数怎么样?”

摊主在后面大喊。

我回过头,她手中比划的数字依然不菲,但却刚好是……刚好是个我能咬咬牙、再咬咬牙的数字。

默默把蝎给的小钱袋打开看一眼——搞什么这家伙?眼珠差点吓掉了。

收回前面那句污蔑他的话。

对外都要说是我老公了,给我花点钱怎么了。

我笑容满面地回头:“好啊。”

……

摊主的服务十分周全妥帖,付完钱后,她摸出一把檀木小梳,沾了带着花香味的精油,一点点梳顺我疲于打理的头发,然后用那根身价高昂的发带为我扎了个别致的发型。

举着她递来的小镜子,我左看右看,很满意,满意得都有点想问以后能不能每天都帮忙扎……因为凭我的双手,是无论如何也还原不了这样一个发型的。

落地这个国度时,蝎抹在我脸上的药水,也着实有些厉害。镜中人有着一张连本人都感到陌生的面孔,细细的眉眼,略微发黄的皮肤,寡淡的唇色——与美丑无关,这是一张十足“安全”的面庞,丢进人海中就会被淹没,即使多次打过照面,也未必能记住。

再次行走在街头,已经一天没有进食的肚子叫得更欢了。

那阵让我在意的烟气始终缥缈,时远时近,难以溯源。

我不再去刻意寻找,随意进了路边一家居酒屋。门面不大,收拾得干净整洁,装潢并不简陋,甚至能称得上别出心裁,收银台上摆了一排动作滑稽可爱的小兔子,就连灯罩上也绘有不常见的花鸟纹样,后厨那热火朝天,老板——或许是老板的男人正站在收银台后拨弄算盘。

“欢迎光临!——是没见过的面孔呢,客人是从外地来的?”

听见我的脚步,他停下手中动作,抬头看清我时神情有些惊讶。

我没忘记这个国家外的那层结界。什么样的地方会设在结界之内?自然是不想轻易被外界探查的地方。如果说自己是个外乡人,难免不会引起注意。

于是我摇摇头,“不是哦,只是很少来这条街,今晚是第一次来您家。有推荐的菜吗?”

“这个点……”他露出略为难的表情,“您不急着用餐的话,可以等我们这批烧鸟出餐。”

他指指旁边放着的招牌菜单,“风味烧鸟”的字样被发光的笔迹圈出,十足吸人眼球。

“来一份吧。”我摸摸肚子,目光仍在小菜单上,“可以先上点别的吗,有些饿——这个,三色团子。”

“一份三色团子。”

另一道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与我的重叠在一起。

我手一抖,险些将菜单打落在地。

用“一切都被按下暂停键”这样的形容好像太过俗气,可确确实实地,我只感觉周遭的一切都忽地慢了下来。

这样突如其来的异样感,连我自己都有些吃惊,但就算要追根溯源,却也不知从何捉摸起。是声音吗,是因为这个声音让我很熟悉吗?并非。

这分明是我陌生的声音。

一切嘈杂人声都远去,天地瞬间坍缩成小小一枚果仁儿——里面只装得下一个我,和我身后,我身后……

我像一个发条失灵的玩具,一顿一顿地转过身去。

入目一片火烧的红云。

身后的人穿着一袭宽大的黑袍,与蝎不同的是,那袍子上,有着红色的云纹——红得很鲜艳,就像我今夜一时冲动买下的那根发带。

这人的身量比我要高。

“呀,可真是不巧……”

老板有些尴尬的笑声传至耳边,世界好像再度开始运转。我听见他语气斟酌:“小店里今天只剩下最后一份三色丸子了,您二位……”

“给这位先生吧。”

我打断老板的话,目光一寸寸克制着,不让自己看起来太不自然——一寸寸地抬眼,却未能窥见这人的容貌。他的衣领高耸,遮去大半面容,而剩下的大半,连一点轮廓都消弭在斗笠之下的深深阴影之中。

很奇特,即使我始终不曾看清他的面庞,遑论看见他的眼睛——我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

“多谢,不必。”他再度开口,声音低沉而干脆,没有一丝一毫的勾连转折,却无端让我心头泛起簇簇的、类似“痒”的感受。

这回他缓缓朝我伸出一只手,“方便的话,可以递给我吗。”

我愣愣地,递过手中的菜单。

他伸过来的那只手,桡骨凸起,青筋舒展,骨肉匀亭,指节修长,甲面的形状足以让很多爱美的女人歆羡——意识到这点,是因为我下意识地,用目光描摹他涂抹的甲油。深灰色,也许还带点紫,这该是很诡异的颜色,然而因在他手上,只显得足够漂亮,仿若浑然天成的艺术品。

视觉的冲击力很强,直到他收回手,我才注意到他无名指上一抹绯红。

那是一枚戒指。

“朱”。

那戒指上写着。

我要撒狗血了!各部门做好准备!

谢谢宝宝们灌溉的营养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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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相交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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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影]思度华年
连载中花宫汤姆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