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哕……”/“哕……”
两个少年的呕声同步重合。虽然他们俩老是彼此不对付,可是在这种奇怪的地方,二人却异常合拍。
香燐将木碗重重砸在桌面上,实在是忍无可忍:“我说啊、你们没看到还有人在吃饭吗?吃完就吐也太倒胃口了吧!”
刚刚这两人跟疯了一样往嘴里塞食物她就装看不见了,但浪费食物就过分了吧?!今天的晚饭还是她帮忙准备的呢!
小樱和她站在了同一战线:“吃不下就不要吃那么多了,对胃部不好。”
艾莲也默默点头赞同,只有旗木卡卡西注意到她正悄悄捧着自己的碗靠近香燐。
“不,只有吃的够多才有力气变强!”鸣人挥拳,勺子在他手上被舞得虎虎生风。
佐助也是一样的意思,两个人又开始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地疯狂进食。
“话虽是这么说……”卡卡西抢在香燐发飙之前按住两个男孩,“还是慢点吃吧,吐出来可不好。”
艾莲偷偷摸摸把自己的饭食匀给香燐的小动作就这样被淹没在鸣人和佐助制造的巨大声响之中,完全没被除了卡卡西以外的任何人发现。
她放下碗时刚好和卡卡西对上眼,少女双手合十的无声讨饶让卡卡西没有向香燐当场告密。
饭后饮茶时,小樱谈起客厅里破损照片的行为让伊纳利和津奈美接连离席。在众人不解的目光里,达兹纳颤抖着推开了那扇尘封往事的大门:
“在那起事件、伊纳利的父亲死去之后,无论是他还是这个国家的人们,都被夺走了勇气……一切都要从那个,被这个国家的人称为英雄的男人说起。”*
……
全场静默。
那位名为凯沙的英雄,他失去了守护家人、守护这个国家的双手,也失去了性命。
他留给爱他、憧憬他的人们的,只剩下无尽的伤痛。
英雄的石像被恶徒碾成了碎块,从此再无人可以将其复原。
香燐早做好了给哭的不能自已的同伴递手帕的准备,可通常感情与眼泪一样充沛的她居然看起来丝毫没有被触动。
艾莲正定定注视着茶水,水中人面因她捧起茶杯的动作动摇荡漾,却没有继续喝的打算。
突兀起身的鸣人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他不顾卡卡西老师的劝阻冲向门边,朗声道:
“我要证明给他看——这个世界还是有英雄的!”*
“……哼,那个超级大白痴。”佐助没有跟着一起犯傻,无论是鸣人还是他自己、今天肉/体的锻炼量已经到达极限了,鸣人再怎么拼命恐怕很快也得倒在外头。
出乎在场其他人意料的是,艾莲居然是跟着起身的那个人。
“我……”自从听了凯沙与伊纳利的过往,她就表现得十足反常,“没什么,我只是出去走走……没关系的,不用担心我。”
“等、艾莲!至少穿件外套再……”
她的话还没说完,艾莲就已经离开了屋子,等香燐抓起外套往外张望时,早就连艾莲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棚屋外,夜雾已经从海面攀上栈桥,冰冷的海风更是激得香燐打了个寒战。
小樱迟疑开口:“艾莲她这是……?”
红发少女的忧心忡忡完全没作掩饰:“我不知道。”
现在,香燐不得不承认,她或许……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了解艾莲。
“……”旗木卡卡西沉吟不语,他的所有思考似乎都被面罩包裹隐下,无人能窥得起真面。
滴答。
滴答,滴答。
旗木卡卡西找到艾莲时,她正抱膝坐在海岸边。从被风定型的头发看来,她应该是吹了挺久的海风。
在莹白月光的映照下,日常只会是深色的发丝显现出其应有的苍青色彩。
她没有对卡卡西的到访做出任何反应,只是呆愣地望着身前因她不再平静的海水,以及被她打碎的月亮。
从眼眶里溢出的水滴与之相融,泛起的圈圈波纹将映于其表层的人面砸了个粉碎。
幼童小声啜泣,晶莹珠链似乎被恒久固定在她的脸上,迟迟无法断绝。
“哎呀,这不是我们可爱的小艾莲吗,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
热量从脑后以及披上的外衣传递而来,几乎要将艾莲失温的心脏烘暖。
“告诉爷爷发生什么事了,好孩子?”
“爷、爷爷……”她的话被哽咽声截得断断续续,“……艾莲、艾莲不是好孩子……做不到,怎么都做不到……艾莲、一直在让奶奶失望……”
“哦哦哦不不不,天呐,我亲爱的艾莲……”老人的怀抱与声音都充满了怜爱,还带有一丝歉疚,“不要这么说。你是我们的骄傲,一直如此。洛希奶奶绝对不会对你失望的,永远不会。她一直对你如此严苛不是对你不满意,她只是、太害怕了而已……我也一样。”
“害怕……?奶奶吗?”
老人失笑:“是啊,她害怕极了,只是死犟着不肯让你看到自己发抖的样子。呵呵,洛希到老都是这幅性子,轻易不肯示弱。”
艾莲不敢相信奶奶也会有害怕的东西:“那、奶奶害怕什么……?是和我害怕虫子一样吗?”
“……我们,都在害怕衰老。曾经我们都认为死亡不值一提,认为自己能坦然接受它。可现在,我们却对此感到恐慌。
“艾莲,你还太小、无法理解时间的残酷……但你需要知道,我们的寿命随时可能走到尽头。时间即将把我们推下万丈悬崖,可我们都放不下你。爷爷奶奶及尽一生都在和神通打交道,我们甚至比神通本人还要清楚这是何等的重担……我们担心你将来会被它压垮,就像、那样。”
伊莱在说出那个人的名字之前咬住舌头,把怀里小小的孩子搂的更紧了些。
“你的父亲母亲都是了不起的英雄……而你在我们离去后,也必须接过那样的重担。我们放不下你啊,艾莲。”
他可以理解洛希。活得时间越长,越能对终结之日的到来有所预感。
她的焦虑与日俱增,除了对艾莲越来越严苛的训练要求,洛希甚至自愿放下自己一生强撑的尊严选择去信塔姆,请求那个她这辈子都不想再打交道的女人来到他们隐居的岛屿,提前教授艾莲御土术。若不是水宗已无宗师,恐怕她也会为艾莲规划。
他们已经是残存的御术师中最强大的那批,如果艾莲无法在他们死前掌握他们的毕生所学,未来谁又能教导她?再强大的神通尚且会受忍者掣肘,弱小的神通……伊莱甚至不敢去想象。
命运,可憎的命运……为何总要降临在他们身上、又对他们如此残忍?
“艾莲……”爷爷的泪水与他的怀抱一样温暖,“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多么希望你不要成为英雄……如果,你能像一个普通孩子那样生活,该多好啊。可作为天定的神通,这是你无法逃避的命运……你注定会成为万人仰视的英雄。
“艾莲,爷爷奶奶终有一日都会离开你,到时候、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可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一定要牢牢记住,我们永远、永远——”
“——爱着你,以及、对不起。”
隔着水雾朦胧,她看不穿蒙面忍者表层掩饰下的任何心绪。
忍者,成熟的忍者,带上虚假情绪的假面是他们的必修课。面前这个带着面罩的男人大抵是其中佼佼者。
“……我的、母亲?”艾莲下意识皱眉,原本不曾停歇的泪水也因生疏的词汇停滞片刻。
“是的,我很抱歉……”卡卡西不敢继续与她对视,“她临终时曾拜托我,希望能将这份遗言带给你……但在这十二年间,你的亲人都将你保护的很好,没有人找到过你们的行踪。抱歉,我大概迟到了很久。”
这个男人的安抚是冰凉的,比夜间海风还要冷。
多可笑啊,一个几乎要把自己活成行尸走肉的大人,居然还企图用自己凉薄的关怀给面前的孩子带来些许温暖。
旗木卡卡西前面都说了什么——艾莲其实什么都没听。
她沉浸在与爷爷相处的过往镜像之中,对外界的一切干扰皆置若罔闻。如果不是他说出了那些话语,艾莲也不会抬头理会他。
“……果然,”艾莲竟不觉意外,“卡卡西先生,你果然认识他们啊。”
这个男人,他对御术师、对神通都太了解了。
仅从服饰和飞天蛮牛的存在,甚至没有看到她运用多重御术就判断出她是尚未出世的神通这种事……艾莲并不觉得这是随便什么忍者都能做到的事。
她在迷路的过程中也遇到了不少忍者,可他们大部分甚至没认出她是御术师,更别提一个照面就认定她是神通了。
“你一点都不意外啊,我还以为我掩饰得足够好。有点被打击到,”卡卡西拄着单边拐杖,歉意笑笑,“我确实认识他们,曾经还见证过你父亲向你母亲求婚呢。至于之前告诉你的那些判断……当然不是假的。只是你和你的母亲长相相似、眼睛又很像你的父亲,所以我是先认出你是谁、才判定你是新神通的。”
“原来如此,”艾莲的眼泪不知不觉止住,“……卡卡西先生,他们在木叶眼中、也是英雄吧?”
卡卡西闭上眼,试图将旧日幻象从视网膜上甩开:“……啊。他们在那个时候,拯救了木叶的大量民众,许多家庭得以保全……你的父母,毫无疑问是伟大的英雄——”
他话音未落,艾莲已经站起:
“——但是,他们都不合格。”
卡卡西猛地睁开眼。
纯白月光勾勒着艾莲的身形轮廓,揭露了她藏在宽大衣袖之下过分瘦削的事实。
“他们不够强大,才会死于壮年。也正是因为他们没有完美履行神通与其同伴的职责,我才会作为新任神通诞生。”
看起来,艾莲的话语与笑容打破了这个人的假面,让真实的讶色流露一二。
“而我不一样。不成为英雄也无所谓,不为人称颂爱戴也无所谓。
“强大、仁爱……我都会做到。我将会成为最完美、也最合格的,神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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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