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清晨，阳光刚刚驱散夜露的凉意，我便收到了旗木朔茂通过某种方式传来的简洁消息：今天去忍者学校报道，有老师在门口接应。随消息附上的，还有一张手绘的、略显潦草却足够清晰的地图，标注了从我家到忍校的路线。
尘埃落定了。
我换上一身干净的深色便服，将乌黑的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对着镜子里那个表情平淡、眼神却似乎比往日多了点什么的女孩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出门。
按照地图的指引，穿过熟悉的街道，拐入未曾深入过的区域，木叶忍者学校的建筑渐渐映入眼帘。那是一座看起来颇为结实、带着训练场和诸多功能楼的建筑群，门口悬挂着木叶的标志。此刻正是上学时间，三三两两年龄相仿的孩子或兴奋或懒散地走进校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与我平日所处的寂静截然不同的、嘈杂而富有生气的氛围。
我站在门口稍远一点的地方，稍微适应了一下这种“活人气息”。很快，一位看起来三十岁左右、面容温和的男老师注意到了我，他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却也足够亲切的笑容。
“是xx同学吧？”他微微弯下腰，视线与我平齐，“我是负责接引你的老师，叫我吉田老师就好。跟我来吧，我带你去教室，同学们都等着认识新伙伴呢。”
他的声音很温和，试图消除陌生环境可能带来的紧张。我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跟上了他的步伐。
走进校舍内部，走廊宽敞明亮，墙壁上贴着一些忍术原理图解或是励志标语，偶尔有穿着制服的学生匆匆跑过，留下一串笑声或脚步声。吉田老师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看我一眼，确保我跟上。
我的思绪却已经飘远了。
心跳，比平时要快上一点点。手心似乎也有点微微出汗。
真的要进去了。那个有很多陌生人的教室。
水门……也在里面吧？
他看见我突然出现，会是什么反应？惊讶？高兴？还是……会觉得被打扰了？
应该会高兴吧？毕竟那个家伙，那么容易满足，一颗糖炒栗子、一次安静的陪伴就能让他露出那种毫无阴霾的笑容。他说过我是他“最好的朋友”，那么，好朋友来到他的学校，他应该……会开心的吧？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开始想象他看到我时的样子。那双蓝色的眼睛可能会瞬间睁大，然后迸发出比平时更加灿烂的光彩，嘴角会咧开一个超级大的笑容，说不定还会不顾场合地喊出我的名字……
想着想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期待和微窘的情绪悄悄漫上心头。连我自己都没察觉，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竟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向上扬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走在前面的吉田老师看似在带路，实则一直用余光关注着这位由赫赫有名的旗木朔茂大人亲自打过招呼、安排进来的转学生。他注意到了女孩一开始的沉默和平静，也注意到了她走着走着，脸上那层冰封般的平淡似乎融化了一丝，甚至……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微笑。
吉田老师心里有些讶异，又觉得有趣。看来这孩子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难以接近嘛。他故意放慢半步，侧过头，用带着点打趣的温和语气说道：
“看来xx同学很期待学校的生活嘛？很高兴哦，表情全都暴露了呢。”
“！”
我猛地一个激灵，从自己的思绪里被拽了回来。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那丝不自觉的笑意像受惊的小动物般倏地缩了回去，耳朵尖却诚实地开始发热。
“呃……才没有……”我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而已。”
吉田老师善解人意地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指了指前方：“我们到了，就是这间教室。”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顺着老师手指的方向，是一扇普通的教室门，上半部分嵌着玻璃。我下意识地、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目光投向那扇窗户，视线快速扫过教室内部——
然后，一眼就锁定了他。
那头即使在室内也显得过分醒目的金发，像黑暗里自动发光的灯塔。
水门坐在靠窗的位置，单手托着腮，脸朝着窗外，似乎正在发呆。侧脸的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清晰又柔和。他没有笑，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蓝色的眼眸望着窗外某处虚空，显得有些……空茫？
啊。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水门露出这样的表情。不是灿烂的，不是兴奋的，不是温柔的，也不是促狭的。是安静的，甚至带着一点点……疏离？像太阳暂时被云层遮住，只留下一个淡淡的光晕轮廓。
原来他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是这样的吗？
心里掠过一丝微妙的感觉，像是发现了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此刻的水门，看似在放空，思绪却早已飞到了村子另一端。他心里翻来覆去想着的，全是那个黑发黑眸、总是安静待着的女孩。
xx今天有没有按时吃早饭？会不会又因为发呆而错过饭点？
她今天会在哪里呢？是去那棵大树下，还是待在家里？
没有我在旁边絮絮叨叨，她会不会觉得太安静了？还是会……反而觉得轻松？
她今天……是不是又比昨天可爱了一点呢？唔，虽然每天都觉得xx酱很可爱，但今天一定也有新的可爱之处吧……
飘远的思绪被教室门拉开的声音突兀地打断。
吉田老师率先走了进去，拍了拍手，吸引学生的注意力：“同学们，安静一下。”
水门下意识地转过头，目光还有些未完全聚焦的茫然。然后，他看到了跟在老师身后，走进来的那个身影。
乌黑的长发，熟悉的、带着点疏离感的沉静侧脸，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身形。
是……xx？
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思念过度出现了幻觉。
直到那个女孩完全站定在讲台旁，微微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教室，然后……似乎，若有似无地，在他这个方向停顿了一瞬。
真的是xx！
不是幻觉！
巨大的惊喜像烟花一样在他胸腔里炸开，瞬间驱散了所有空茫和心不在焉。蓝色的眼眸“唰”地亮了起来，比窗外投射进来的阳光还要璀璨夺目。心脏在胸腔里快乐地、剧烈地跳动起来。
太好了啊……
xx酱是来陪我的吗？
是知道我在这里，所以特意来的吗？
果然，xx酱很在意我啊……
一股暖洋洋、甜丝丝的热流涌遍全身，让他几乎想要立刻从座位上跳起来，冲过去抓住她的手。但他还记得这里是教室，老师还在前面。他只能用尽全力克制住自己，只是将身体坐得更直，目光牢牢地、一眨不眨地锁在讲台旁那个女孩身上，贪婪地看着，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好喜欢这样的xx酱。
这样如此可爱的xx酱。
这样口是心非的xx酱。
明明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说绝对不会来上这种“无聊得要死”的忍校，结果这不还是来了嘛……
果然，还是最喜欢xx酱了。
他无声地在心里宣告，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我同吉田老师一起站在讲台旁，能清晰地感觉到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好奇的，打量的，善意的，或许也有不那么友好的。教室里响起了低低的、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声，像一群被惊动的小蜜蜂。
“哇，新同学？好可爱的女孩子啊！”
“黑头发黑眼睛，是宇智波一族的吗？看起来有点酷……”
“她表情好平静，感觉好特别……有点萌？”
“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想和新同学交朋友……”
声音不大，但以我的耳力，足够听清大部分内容。
嗯？居然……都是夸奖吗？
我心里微微一动，有点意外，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不是厌恶，也不是欣喜，更像是一种“原来在别人眼里我是这样的”的客观认知。
好吧，那我就虚心笑纳了。没想到我xx大人，在这群小屁孩眼里还挺受欢迎嘛。
我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教室，最终，还是无可避免地落回了那个金发男孩身上。
然后，对上了一双几乎要燃烧起来的、亮得惊人的蓝眼睛。
水门……
我的呼吸微微一滞。
拜托，不要再用那种“我家xx真厉害”、“我家xx果然来了”、“我就知道xx最在乎我了”的、混合了无限骄傲、喜悦和某种更深邃情感的眼神，一直盯着我了啊！
很可怕哦，水门同学！
虽然……我确实不太想承认，来上忍校有一部分原因，或者说可能是很大一部分是为了你。但是你再这么毫无顾忌、灼热无比地看下去，我就要控制不住脸热，然后可能在接下来的自我介绍环节紧张得说不出话了啊！
你这个让我感到不自在的罪魁祸首！
就在我被水门的目光“烤”得有些手足无措，几乎想瞪他一眼让他收敛点的时候，吉田老师适时地出声，解救了我。
“同学们，安静。”老师拍了拍手，教室里的嗡嗡声逐渐平息。“这位就是我们班新转来的同学了。来，xx同学，向大家介绍一下自己吧？”
好吧，经典的、逃不掉的自我介绍环节。
我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从水门那边强行拉回，目光落在教室后方的墙壁上，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无波：
“xx，今年6岁。”我顿了顿，思考了一下所谓爱好和梦想。爱好？发呆算吗？梦想？好像没什么特别强烈的愿望，除了……不要再失去重要的人？“没有特别的爱好。梦想是……能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就好了。”
简洁，甚至可以说有些敷衍和消极。但这就是我真实的想法。成为厉害的忍者？背负什么沉重的使命？那些都太遥远，太沉重。我想要的，或许只是一份不再被突然撕碎的平静。
吉田老师似乎对我的介绍略感意外，但良好的素养让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好的，欢迎xx同学。那么，xx同学你就坐到……”
“老师！”
一个清亮、急切的声音打断了老师的话。
全班的目光，包括我的，瞬间集中到了声音的来源——那个金发的男孩身上。
水门举着手，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阳光又礼貌的笑容，但那双蓝眼睛里的急切和期待却几乎要满溢出来。
“老师，让xx同学坐我旁边吧！”他指向自己旁边的空座位，语气恳切又理所当然，“正好有空位！而且我和xx同学也互相认识，可以互相照应，帮助新同学更快适应环境！”
他说得有理有据，一副完全为同学着想的样子。只有我能看出，他那看似灿烂的笑容下，藏着怎样迫不及待的心情。
吉田老师看了看水门，又看了看我，显然想起了旗木朔茂可能提过我和水门相识的事情。他略一沉吟，便点头同意了：“也好。波风同学平时就很热心，xx同学坐他旁边我也放心。xx同学，你就坐那个位置吧。”
……好吧。
我顶着全班同学好奇或羡慕的目光，走下讲台，朝着那个靠窗的、属于波风水门旁边的座位走去。
每一步，都能感觉到那道灼热的视线紧紧跟随着我。
走到座位边，拉开椅子坐下。木质椅面和桌面都很干净，带着使用过的痕迹。
几乎是刚落座，旁边就迫不及待地伸过来一只手，温热的手指轻轻抓住了我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水门凑近过来，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激动和雀跃完全掩饰不住：
“真的是你，xx酱！”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盛满了星星的夜空，“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太好了，xx！”
他握着我的手腕微微用力，仿佛在确认我的真实存在。
“这下以后我们可以一起上下学，一起吃午饭，一起训练，一起上课，一起……”他掰着手指头，开始兴奋地、小声地列举未来所有可以“一起”做的事情，语速快得像爆豆子，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美好的画面在眼前展开。
我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还有那叭叭个不停、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小嘴，无奈的感觉又一次涌了上来。
这家伙……也太容易激动了吧？
在他说出更多“一起”计划，可能连“一起上厕所”都要列出来之前，我果断地、迅雷不及掩耳地伸出手，掌心直接捂住了他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好了好了好了，”我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打断他，脸上却控制不住地有点发热，“我是来陪你的，行了吧？小嘴不要再一直念叨了。”
我感觉手心下他温热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我只好加重语气，带上一点点“威胁”：
“这样的话，会让我觉得水门很麻烦哦？”
这句话像是一道小小的咒语，瞬间让水门安静了下来。不，不止是安静。
那双漂亮的蓝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蒙上了一层湿漉漉的、委屈巴巴的水光。他急急忙忙地扒开我捂在他嘴上的手，双手转而握住我的那只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我的指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里面写满了“被伤害了”的控诉和惊慌。
“xx酱……”他的声音都带上了一点鼻音，像只被主人嫌弃的小狗，“不要嫌我麻烦……我不要xx酱远离我……”
他握紧我的手，力道有些无措的加重。
“我会听你的话的！所以，请xx酱不要嫌弃我，好吗？”
他看着我的眼神那么专注，那么脆弱，仿佛我的一句否定就能让他整个世界崩塌。那种全心全意的依赖和在意，几乎让我无法呼吸。
可恶啊……
我在心里哀嚎。
不要再用那种可怜兮兮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眼泪来的狗狗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了啊！
这种眼神……根本招架不住！
脸颊的温度持续攀升，我甚至能感觉到耳根都在发烫。被他这样看着，握着手，用那种带着哭腔的声音恳求……我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不自在，却又奇异地，无法真的把手抽回来。
“……行了，水门。”我有些狼狈地别开一点视线，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带着点无奈的妥协，“不要再委屈巴巴地看着我了。”
我悄悄吸了口气，转回头，看着他依旧水光潋滟的蓝眼睛，终于还是说出了口：
“我答应你，不会嫌弃你。好了吧？”
话音刚落，眼前那张泫然欲泣的脸，就像是按下了一个神奇的开关。
阴霾瞬间散尽。
委屈和惊慌被一扫而空，灿烂到晃眼的笑容重新绽放，比雨后的彩虹更加炫目，甚至比刚才更加明亮、更加喜悦。变脸速度之快，让我几乎怀疑刚才那副可怜相是不是我的错觉。
“我就知道xx酱最好了！”他松开一只手，改为轻轻抓住我的衣袖，晃了晃，语气里是满满的、失而复得般的快乐。
然后，他用那双恢复了光彩、甚至比之前更加明亮的蓝眼睛凝视着我，郑重地、清晰地宣告：
“我要和xx酱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一辈子……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天真和笃定，却奇异地，没有让我觉得轻浮或遥远。反而像一颗小小的种子，轻轻地落在了心田的某个角落。
我看着他闪闪发亮的眼睛，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纯粹的喜悦和依赖，心里最后一点因为环境改变而产生的紧绷和忐忑，也悄无声息地松弛了下来。
算了。
我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嘴角却不受控制地，随着他灿烂的笑容，微微弯起了一个极小的、柔软的弧度。
“嗯嗯嗯……好好好，”我用一种哄孩子般的、带着纵容的无奈语气应道，“一辈子好朋友。”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我们并排的课桌上，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也照亮了少年灿烂的金发，和女孩悄然泛红的耳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