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七十二章

千手会议室。

坐在首座的柱间瞪大了眼睛,惊道:“怎么真的还…什么时候的事?!”

“应该就是那天。”扉间将一张纸扔给柱间,继而双手抱胸,敛目道:

“之前我就说请个大夫以防万一,你和大嫂怕伤到她。可长痛不如短痛,总比现在这样陷入两难要好。”

拿起纸,上面盖了红章的药方和脉案无不向他证明这不是扉间在和他开玩笑。柱间的脑子里一团乱,像短了路似的茫然问道:

“…这…谁的啊…”

扉间眼色一沉:“还能是谁的?”

一旁的山仓见柱间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他抽了口烟,叹道:“我知道这件事很难办,可眼下我们必须马上做出抉择。是留,还是不留,是宇智波,还是漩涡。”

“肯定得留啊!否则不是要了姚华的命?!”反应过来的柱间果断给出了答案。他转头看向扉间,却见对方蹙着眉头似是没有肯定。

“扉间你别忘了你也有长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次说到底都是我们欠了宇智波,于情于理都应该——”

“大哥你能不能消停会?!我有说不留?”扉间半眯起狐狸眼,声音一下提高了好几度。虽然他不是什么心怀慈悲的圣人,但也没有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现在的问题重点是后面那个,宇智波和漩涡,我们怎么选。”山仓也认为没必要纠结留与不留,毕竟那也是千手的血脉。

柱间被问得莫名其妙,“还需要选?他们流程都走完了,不管有没有这事宇智波都是名正言顺的吧?”

扉间撇了他一眼,“火核已经死了。”

柱间心累地仰头扶额了片刻,继而深吸了一口气,挥手决策道:

“好了都别说了,这件事就这样。让水户帮姚华收拾一下,明天我通知斑来接人。”

扉间:“你能不能听我们把话说完?”

“还要说什么?你们能不能给我省点事?!”柱间连日里憋出的火气瞬间涌上,他“哗”地一下站起身,一手拍在桌上:

“这时候不主动难道还等那边亲自上门要人吗!?如果哪天我死了,不是和斑同归于尽就是被你们给气死的!”

扉间却眉毛一挑,不冷不热道:“这话我早就想说了。但凡你和斑有点自我意识,也不至于搞成现在这样。”

柱间正要开口反驳,山仓即刻抬手拦住了他。

“你先不要激动。今天这里只有我们三人,无需争论,只平心静气坐下来谈谈。”山仓倒了两杯茶,将柱间劝坐到位置上。他看着蹙眉不语的兄弟俩,开口道:

“这次的事要说责任归属,我想谁都能讲一番道理。别说你们,就连鞍马光忠不也在会上振振有词?但是柱间,我以为问题的根本,还是出在你和斑身上。”

柱间当然不认这个锅,“我和斑怎么了?要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我和斑两个人——”

“但现在这里不止你们两个人。”还未等他说完,山仓便扬声指出重点,

“别说你们俩,就算只有千手和宇智波,我们都可以由着你和斑折腾。可这里是木叶,是一个拥有众多忍族,近3万居民的集体忍村。既然之前说了火影只能有一个,那么治理村子的理念也只能是一条。不仅荣藏和其他族长多次提及,就连你自己都清楚,你和斑无论是思维方式还是行事风格,差异都太大了。”

山仓说罢看向柱间,见他敛着目光没有作声。短暂的沉默后,一旁久未开口的扉间也收起情绪,缓了缓口气说:

“长老的话也是我一直都在强调的。大哥,你知道为什么大家选你当火影而不是选斑?那是因为相对于斑,他们更认可你。不仅是实力,性格,还有你的思想。

“你们的意思,斑的思想就是错的?”虽然柱间知道自己和斑在看问题的时候偶尔会有分歧,但他也没当回事,毕竟人和人之间总有不同。

扉间:“我不讨论他是否有错,可你要清楚,既然大家选了你,那你才是对的,也只有你是对的。而你最大的问题,就是在坚守自己的同时又总是去在意斑的感受。以至于面对很多事犹豫不决,甚至想按他的思维去执行。你不觉得这样很矛盾吗?”

柱间眼色一动,继而又蹙起眉头,“可有时候他说的确实有道理啊!就像这次的事,难道不是我们亏欠宇智波?作为火影,我难道不该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说了,不是指具体的某件事。而是你和他的执政理念从根本上就不一样。你要的是平衡各方关系,维护和谐。斑要的是霸权一统。可既然我们,包括木叶的大多数人都选了你这条路,那在处理问题的时候就只能按照这个思维去做。”扉间考虑到柱间一根筋的属性,尽量耐着性子说道:

“如果你要按照斑的思路解决,行,杀了义彦,出兵踏平涡之国,再将公家一锅端,凭你俩的实力这些都是小事。甚至荡平五大国,征服忍界都不在话下。这个时候别说你要送姚华去宇智波,就算你让清依当着他们全族的面喊你一天的姐夫都可以。可若是如此,你之前的所有理念不都作废了?”

扉间一口气说完不带喘,且句句直指向关键。柱间的眉头愈发紧锁,似是在思考他刚刚的话。

“你说斑是你的挚友,也是唯一可以和你交手的人,是,我承认。他的实力高过我,即使你让他压我一头我也不是不能接受,但前提是他要摆正自己的位置。火影是你,不是他,你可以听他的建议,这没问题。可你不能为了他改变你原本的行事理念,否则必然会出问题,就像这次一样。”

柱间抬眼挑眉:“这次?”

“所以我才说了,根本原因还是出在你和斑身上啊。”山仓抖了抖烟杆,朝柱间说道:

“我们让姚华去漩涡联姻的目的是什么?如果义彦对她无意也就罢了,可你明知道他执念很深,还在漩涡和宇智波之间犹豫不决,甚至纵着姚华和宇智波来往。斑也是,作为当权者,他违背我们和涡之国维护关系的原则,放任自己的下属和义彦正面冲突。造成这样的后果,宇智波那边一点责任也没有?”

扉间也看了柱间一眼,又道:“为什么斑的思想不被大多数人认可,因为大家都知道有这个本事的只有你和他。其他人,包括我,都没有绝对的力量能够压制多方势力。所以我们只能走平衡四方这条路。这样等以后我们都不在了,木叶的政权才能稳妥交给下一辈。如果按照斑的思路,你们活着的时候把其他国家揍个遍,等你们一死,那些旧势力一定会卷土重来,对木叶群起而攻之。到时候木叶就是忍界的公敌,你确定那些小辈招架得住?”

“这个斑之前也和我说过。他的意思是在我们还活着的时候,就要为木叶保留绝对的力量。”柱间仰头长叹一口气,说:“所以他想留下所有尾兽,包括找到九尾,这个思路总没错吧。”

虽然还是和他想要平分尾兽的决策有出入,可说到底也是为了村子,这个道理柱间还是懂的。

“听上去是没错。但问题是那么多尾兽之后靠谁来压制?先不提其他国家和忍村会不会因为这些尾兽对木叶虎视眈眈,就说目前已知的三种方式,宇智波的写轮眼,漩涡的封印术,或者村里的后辈再出现实力非凡之人。第三种是可遇而不可求,剩下两种,木叶今后压制尾兽若是靠漩涡一族的力量,那就和斑直接向涡之国开战的想法是冲突的,我们更要和漩涡维持好关系,不然怎么把他们的族人带到村里,让他们心甘情愿为木叶效力?”

山仓也接话道:“柱间啊,要知道不是每个漩涡族人都是水户。你自己想想,为什么义彦提出让秋好一个未婚姑娘和斑一起去抓尾兽,大家几乎都赞同?”

扉间已经是很耐心地和柱间解释了,可还是忍不住有种想一杯水泼醒他的冲动。这么直白的问题,他和宇智波斑真的没动脑子思考过?

柱间头痛地揉着太阳穴,提声道:“扉间也说了还有宇智波的写轮眼嘛,他们是木叶的创始族,帮村里管个尾兽总是名正言顺的吧?我原本也是这样打算的。”

“第一,写轮眼更多有利在操控尾兽,而不是压制封印。第二,”扉间停顿了一下,敛起目光说:“关于宇智波的问题我和你吵过无数次。总而言之,你把木叶的绝对力量集中在他们手里,和在村里埋一颗重量级炸弹没什么区别。”

他不想再和自家大哥争论这种哲学问题,虽然扉间从来也没奢求过柱间在这个问题上脑袋会开窍。果不其然,

“你为什么还是改不了对宇智波的成见?我和你也说过无数次了,现在都建村了啊!他们和我们一样是木叶的一部分。”柱间很是不满地说道:

“就像前段时间我把安树带在身边,那孩子明明很聪明,实力在同龄人里也是拔尖水准,好好培养今后必然是栋梁之才。可你为什么——”

“因为他和斑很像。”

扉间果断打断了柱间的话,“他不是木叶现行制度的拥护者,也不可能成为这样的人。他的父亲宇智波承影,祖父宇智波羽胜,无一不是奉行极端的家族独立主义,坚决反对结盟停战,这种思想影响的不止是安树,还包括他的后辈。”

哪知柱间的声音一下提高了好几度,“可安树是火核带大的,火核平时和大家的相处你也知道,你该不会说他也是什么极端的家族主义吧!?”

“他不是吗?!大哥,你能不能少点这种天真的想法?”扉间实在忍不住了。他今天专门腾出这么长的时间来和柱间讲道理,哪知对方说出的话不停地在刷新他的认知,

“他和村里搞好关系是为了斑。斑那个性格,你能指望他像你一样亲自出面对着其他人笑脸相应?还有,你也不要因为火核喜欢姚华就认为他和他哥不一样。别忘了当初霜之国一战,斑换眼失明的那半年是谁在帮他拖时间和我们周旋。那个时候火核在宇智波可是大权在握,却迟迟不肯松口结盟,现在你告诉我他不是武斗派?”

“当时他和姚华已经在一起了吧?那丫头啊,还是太傻了…如果宇智波火核真的在意她,怎么会在两族交战的时候和她私定终身,之后又带着全族和千手对持了半年之久?”山仓和扉间对视了一眼,随即又看向柱间:

“现在他倒是为了他的家族甘愿赴死,可有想过姚华的处境?所以哲宇作为堂兄即使做法太过,那么强烈的反对也不是没道理。包括我和扉间,还有泽良。虽然我不知道他死前为什么答应了,做父亲的不忍让女儿难过我能理解,但我们就必须要抱着及时止损的态度。”

扉间:“就算你现在告诉斑,他在意的也是宇智波的血脉,而不是姚华本人。宇智波的人会接受姚华吗?他们会不会把火核的死归结在她身上?你有没有考虑过这些问题?”

“所以你们和我说这么多,就是想告诉我这件事还是得瞒着斑?随便吧,反正斑现在已经恨死我了,也不差这一条。”柱间沉默了一会,抬起头:“他一定认为我在骗他,我给他的承诺从来没兑现过…”

“只说让你暂时管住嘴,没让你瞒他一辈子。等孩子生下来,你抱着去和斑邀功请赏没人拦着你。”扉间撇了他一眼,每次看到柱间为了斑那个满头蘑菇的样子,他就很想骂他一顿。

“这也是为了保险起见。明月怀孕的时候我不一样没让她见宇智波的人,他们不是也一直为明月给我生了孩子心里不平吗,等到时候你私下去找斑商量一下,看是他和清依自己照顾,还是在族里寻一户人家——”

“等等等,你是说让他们母子分开?!”反应过来的柱间瞪大了眼睛,即刻反对道:“这怎么行啊!”

“我和你说了那么多都白说了吗?”扉间脑子里的那根弦在断掉的边缘岌岌可危,他尽力压住心中的不耐,头爆青筋地解释道:

“宇智波族里有内奸,去了就是活靶子。斑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人是谁,更别指望他会替你护住姚华。清依和姚华倒是关系不错,但她现在是自顾不暇,他们族里已经有人开始试探她了。”

山仓:“听说上次对她用了鞭刑,第二天又找了大夫,就看她伤口有没有愈合。如果不是她自己还知道动点脑子,只怕现在都……”

柱间怔怔地听他们说完,半晌后开口:“这…怎么现在…大家的情况都这么棘手了…不会…”

“有什么不会的?不棘手我和你废话这么多干什么?!”扉间蹙眉怼道。

“好了好了。”一旁的山仓摆了摆手,“总而言之,木叶现在看似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需要处理的问题还有很多。但不管怎么说,柱间,你要做的是坚持你原定的思维,不是为了考虑斑的感受而屡次去动摇它。话已至此,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说完他站起身,收拾完文件离开了会议室。

扉间也放下抱胸的手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又侧目道:“还有一点。大哥,你说我对宇智波有成见,那我每天把镜带在身边做什么?麻烦你看问题多动点脑子,别整天就知道斑斑斑的。”

关门声响过,房间里只剩下了柱间一人。他心累地长叹了一口气,将头垂靠在桌上默然闭目:

“这些人一天天的都在搞什么啊…”

点着昏暗油灯的和室里,空气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水户神色复杂地转过头,一身素白的姚华捧着茶杯坐在榻榻米上,却是一派波澜不惊。

等到隔壁安静下来,她放下茶杯站起身,“如果放我出来就为了让我听这个,大可不必。”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也不完全认可他们刚刚的话。”同为女人,水户很能理解姚华的心情,她也起身轻声说道:

“每个人看问题的方式不一样,既然能让你决心选择他,那他一定也有让你不顾一切的资本和理由。”

姚华勉强勾了勾嘴角,“倒也没什么资本,那家伙懒散得很,人又笨。只是我自己不想待在这里罢了。”

她说完便朝着门外走去,水户叫住了她,

“我会劝大哥三思而行。但在此之前你要好生照顾自己。留得青山在,凡事多为孩子想想吧。”

“夫人何须再为此费心。其实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男人都是自以为是的。”姚华侧目,神色淡淡地说道:“最后的结果重要吗,我们都没有选择的权利,甚至连要不要活下来,都不能自己决定。”

水户愣了愣,不知她话里具体所指。

“是我大哥对不起你们,我不会为他做任何辩驳。可事到如今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如果,他再不知悔改……”

“那也与我无关,更与已经嫁入千手家的夫人你无关。”

月亮高高悬于夜空。姚华头也不回地出了会议室的大门。

她沿着族地里灯火通明的小路漫无目的地走着。此时正是归家晚饭的时间。耳旁隐隐传来富有烟火气息的喧闹夹杂着孩童的呼喊,最是平常不过,又最是扣人心弦。

霎时一阵清风,几缕长发拂过脸颊,纤长的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姚华一双凤眸微动,很快目光又黯淡了下去。

“我说了不会逃,别跟着我。”忽然察觉身后有人,她停下脚步。

却未想那人不但没走,短暂停驻后反而两步上前,带着她以极快的速度跃上一处屋顶。

一瞬间,熟悉的感觉让她在惊诧的同时心里竟陡然升起了一丝渴盼,心也剧烈地跳动起来。

难道是,他…

姚华的眼色骤然一动。待站稳后她猛地抬起头,见到来人却怔住了。

“宇智波…大人?!”

斑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沉声道:“我有话和你说。”

“关于他的吗?”

“你想见他我可以带你去。”

“不见。”姚华面不改色地答道,“自作主张,我才不会原谅他。”

“他是为你好。”

“可他没有问过我。”

斑沉默了一会,“他们拿安树要挟你?”

“无所谓,待在这里就待在这里,除此之外我也没什么可在意的了。”姚华有些自嘲道:“随他们吧。”

“那不行,火核留下的东西我无权处置。”斑双手抱胸,看向她说道:“本以为那家伙每天吃糠喝粥,应该是捉襟见肘才对。看来是我低估他了。”

话音落,又听夜风吹得不远处的树林窸窣作响,姚华的眼中霎时泛起涟漪,萧瑟景哀下一时垂眸默然了起来。过了良久,

斑:“我从没见他这样认真过。”

不知是不是被风迷了眼睛,回过神的她别过脸,掩去泛红的眼角。姚华深吸一口气,“宇智波大人,你来就为了告诉我这个吗?”

“顺口一提,我是不想他到死还被泼脏水。”斑清楚有人会对她说些什么。再是冷血的忍者也有七情六欲,在感情的事上多少会有些共鸣。他收了话题,说:

“我来是因为这里有个事需要你帮忙。”

“我?”

“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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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漩涡和村里的高层们是不会同意把鞍马光忠交给宇智波的。这一点,敬一大人的属下已经明确告诉我了。”

阿木坐在明月对面,向她反馈着收到的消息:“他知道太多,但这件事的真相必须得压下来,所以光忠会被寻个由头秘密处决掉。”

明月:“他们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启程回涡之国的那几天。”阿木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瓷瓶,“很快了。内牢的出入被限制,您给的药那边送不到。”

“什么意思?”明月愣了愣,疑道:“木叶的忍者进不去?”

阿木点点头,蹙起眉头:“是。现在只有利通他们才能进去。如果要保光忠的命,恐怕…小姐也在担心这个问题。”

“没关系,我会想办法。”明月向他颔首道,“辛苦你了。至于姚华的事也请放心,有我和大嫂在,他们伤不到她的。”

待阿木离开后,明月望着窗外低沉的夜色陷入了沉思。虽然她对千手家的职权部署不算了解,可到这里这么久也并非一无所知。刚刚阿木话里提到的千手利通,正是千手哲宇的部下,也是当初随他一起外派到涡之国的人。将看守光忠的任务交给他,如此安排,其用意一目了然。

目光微凝,视线在透窗而入的月光下逐渐恍惚。无意间碰到了腕上之物,粉色的水晶石摸上去有些冰凉,却牵动了她心中最柔软的一处。明月骤然回过神,起身向内室走去。

房间里,小小的孩子安静地睡着,侧颜像极了那人。她取下手串放到一旁的抽屉里锁好,散开长发,换上素白的浴衣,又坐到榻边替孩子掩好被子,轻轻拍哄他入睡。

玄关处传来开门声,扉间推开卧室的门正见到这一幕,。他微愣了一下,原本想要开口的话也生生止住。

“饭菜凉了,我去热。”明月说罢准备起身,扉间走到榻边轻轻按下她的肩膀,

“不用,我不饿。”

他俯身看着熟睡的孩子,明月压了压翻起的被角,轻声说:“睡着了。他乖得很,到时间自己就睡了。”

扉间“嗯”了一声。她转过头正对上他抬起的目光。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撒下一层淡淡的阴影,昏黄灯光映照着精雕玉琢的侧脸,粉黛未施却依然清丽脱俗。

看着她的青丝从肩头顺垂到腰际,拂过衣襟半掩的锁骨,扉间眼中微微一动。明月想要站起身,不料脚下一绊,跌到了他的怀里。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还未等回过神,他便顺势环过她的腰,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处。感受到耳颈传来的气息,明月深吸一口气。片刻后,她踌蹴着抬手攀上他的脖子,纤细指尖穿过他的银发。只这一个动作,让她感觉揽住腰间的手更紧,接着身子一轻,整个人被腾空抱起。

夜色如水,房间里的烛影微弱若无,衣物散落一地,凌乱如她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你有心事?”他低沉着嗓音,口吻分明是在说陈述句。

明月躺在松软的被褥上,薄汗打湿了鬓角。她借着月光看清上方的人,又别过脸,面无波澜地说:

“他们给你打报告了吧。我是去过刑讯部两次。如果你要问罪,我无话可说。”

“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扉间喟叹着,缓声道:“鞍马光忠现在神志不清,你何须去听他说浑话。”

“浑话么,我听着倒也不全是。”明月撑着身子坐起。她喘息未定地合上浴衣领口,一双杏眸直直对上扉间的眼睛。

扉间眼色微敛,“他说了什么?”

“你先告诉我,你们把那位漩涡小姐留在千手做什么?”

“秋好?”扉间微愣,随即解释道:“她任务回来后身体不适,漩涡委托大嫂安顿她静养。这件事我是真没插过手。”

他说罢轻轻扳过她的肩膀,明月却不冷不热地挣开,侧过身淡淡地说:“难怪现在人人都在讲,大嫂是火影夫人,漩涡才是木叶名正言顺的姻亲。我自知出身宇智波,比不得漩涡和千手关系亲近。如果族里有其他想法倒也不妨直言相告,明天我便去回了兄长大人,也省得白白占着这个位置。”

“这些人都在胡说八道什么?族里绝对没人有这种想法。”成婚近三年,他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直白地表达不满,听上去竟有种在赌气的感觉。

“你怎么知道没有?说不定——”

“谁敢。”扉间轻描淡写地抛出两个字。

看着她余怨未消的模样,片刻后他不禁勾起嘴角低声一笑。

明月看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要怎么才肯信?你告诉我。”他拉过她的手,敛起目光想了想,又问:“比如,把内牢的守卫限制解除了?”

明月的眼色骤然一动。她看向扉间,对方一脸询问她意见的表情,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

她抽回手,平静地说:“我知道限制守卫是为了防止鞍马光忠逃跑。可我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漩涡和外派涡之国的人才能进。这次的事既然漩涡和宇智波都是受害方,对凶手的羁押权却不平等。落在旁人眼里,传出闲话也难免了。”

扉间认真地听她说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嗯…好像是这个道理啊。看来这件事是荣藏他们考虑不周了。”

他说罢起身穿上衣服,朝门外走去。明月叫住了他,“你去哪里?”

“知道问题所在,就尽快解决了。”扉间转过头,轻声道:“你先休息,我很快就回来。”

“这么晚了,有什么不能明天说。”明月叹了口气,站起身,“我去收拾下厨房把饭菜热了,你等我一会。”

谁知还未等移步,便见他轻扬嘴角,走上去揽住她。

“那一样等明天再说。”他附耳低声道:“累了半天,去泡个澡就睡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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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木叶商业街中村太太的铺子里,清依接过了包裹,谢道:“真是麻烦您了。现在布绵断货,能找到货源不容易。”

“等棉之国内乱消除就能正常供货了。只是这已经入了冬,恐怕今年很多人都得挨冻呢。”中村太太将其余的棉料打包放到阿香手上,打趣她:

“加承大人也是好福气呀,我们阿香小姐打算做几件衣裳给他?”

阿香摆了摆手,“我一个人做不了,还是要靠清依姐帮忙的。”

中村太太笑道:“那她可辛苦了。斑大人的,安树的,加上你家这位,怎么着也得付个裁缝钱吧?”

“通通找族长大人要去,我们就占了这个便宜又如何~”阿香挽着清依的手,见她只是垂眸浅笑,勉强中透着藏不出的倦态。于是和中村太太对视一眼,随即又低声道:

“怎么了清依…是不是又和族长大人吵架了?他也是嘛!这都过了一个多月了,怎么还和你怄气呢。”

大概因为都是女子,阿香看问题自然就站在清依的角度。她很不能理解明明感情不错的夫妻俩为什么总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成天冷战,何况这个不相干的人已经走得远远的了。

“真是的,难为你每天变着法地照顾他,又是做吃的又是做衣服。”阿香想了想,索性将自己手上的棉料塞到清依怀里。

清依:“?!”

“我不要了,全部给你。拿去给族长大人多做几件衣服吧,让他一天换一件,看他还记不记得你的好。”

清依愣了愣,看着阿香憋着火气的模样,竟不禁掩嘴轻笑了起来。

“笑笑笑,我都替你着急呢。”阿香看了一眼门外,蹙眉道:“秀幸磨磨蹭蹭的,不是说好了9点到吗?”

中村太太问清依,“上次秀幸给的那几副药,吃了有效果吗?”

清依摇了摇头,眼色沉了下去。

那日她拿了药回到家,虽然和斑吵了一架,由于给不出合理的解释,两人自此便如同离心一般冷战了大半个月,但斑却没有丢掉自己作为丈夫的权力。清依也由着他折腾,原想等这事水到渠成,那些横在两人之间的不愉快也会被冲淡,可没想到即使自己有意准备,肚子却迟迟没有动静,这个月该来的还是如期而至。

“不应该啊,那药听说很灵的。”中村太太叹了口气,“罢了,等秀幸来了让他再给你看看吧。”

话音刚落,秀幸便急匆匆地打了帘子进来。他挎着药箱,跑得满头大汗。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上气不接下气,“害,本来说好只用半个时辰,那家伙非让我再给他扎两针。我真想戳死他…没病找病…”

中村太太提醒,“那是昨天喝过的剩茶。”

秀幸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还没等他缓过劲,便被阿香一把按到清依对面的椅子上,“行了行了,等了你半天,抓紧时间。”

清依:“上次你给我的药没用。”

“哈?那是祖传秘方,可贵着呢。”秀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敲了敲桌子:“手拿来我看看。”

清依挽起袖口,将镯子褪至腕上。秀幸伸出手指闭目把起脉来。

一旁的阿香和中村太太屏气凝神,却见秀幸的表情越来越不对,眉头也逐渐紧锁。

良久,他睁开眼,神色复杂地看向清依。清依心中一紧,“怎么回事?”

“之前我判断错了,不是你身体原本的问题。”秀幸放下手,停顿了一下沉声说道:“你被人下了药。”

“啊?!”阿香捂住嘴,不置信地看向清依。

中村太太赶紧起身关上门。却见清依一脸茫然,怔怔问道:“什么意思?下药?”

“我就直说了吧。”秀幸深吸一口气,冷静道:“凭我的医术能够诊出的只有这些。你的身体由于长期的药物侵蚀,很难再有身孕。即使有,基本也会流产…因为已经伤到了根本。”

眼看她还处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秀幸转向旁边同样怔住的阿香说道:“我不知道这是什么药,但应该很久了。你帮她想想,是不是平时生活中被人钻了空子。”

“怎么可能啊!谁敢跑到我们族长家里下药?!”阿香赶紧摇头,心想这怕不是太岁头上动土,不想活了。

中村太太想了想:“你方才说很久了,是有多久?”

“至少得四年以上…药物是一点一点起作用的,并不是朝夕之间。”秀幸分析道,“这种伤人根本的东西,如果一口气太猛,很快就会被发现。”

清依的眼色猛地一动,“四年以上?那不是在我…”

“你正式嫁进来才三年,四年前你没有天天和族长大人一起。”阿香像是发现了关键,急切道:“你仔细想想,那个时候你有没有吃过什么东西,或者遇到过奇怪的人?!”

清依蹙眉沉思了片刻,随即摇了摇头。

自从四年前和斑在吉原重逢后,她就搬到了单独的屋子。当时为了防止有人不轨,她还将屋子上下仔细检查过,并没有什么异样。

之后再是离开吉原,又去北条府兼职。可也只是隔三差五去一次而已,没有留过宿,更没有带走什么可疑的物件。

她不知道自己是哪里着了小人的道,但她能判断,那人盯了她很久了,至少在她和斑重逢初期就已经预谋着对她下手。

原来半年前她失去的孩子不是意外,竟是人为!那个生命还没能见到阳光,便在父母皆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匆匆扼杀了…

而她作为母亲,直到现在才清醒过来。

清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跨出店门的。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心里像憋着一口咽不下的气。她很想哭,却又只能酸着眼眶,如何也哭不出来。

阿香红着眼角一路扶着她跌跌撞撞,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有什么比告诉一个满心期待成为母亲的女人,你永远不能再有孩子更让人残忍的?何况阿香也清楚,清依和斑在一起多年没有诞下子嗣,族里早已是颇有怨声了。

“清依…你才22岁啊,之后说不定运气好…”

22岁?清依在心里自嘲笑到,是啊,世人眼里,那个吉原来的女子不到18岁便跟了大名鼎鼎的宇智波族长,即使过了五年也是青春正盛。可谁能想到这只是一个掩盖真相的谎言?

宇智波东云,今年是26岁。

哪怕还处在一个女人最美好的时光,哪怕还在自己所爱之人的身边。然而,物是人非,她连最后可以给他的都没有了。

转入无人的街道,清依感觉自己的头越来越重。她想即刻回到家关上门睡一觉,这样可以不再想这些繁杂的事。脚步愈加虚晃,阿香一路上不停地帮她提神,“快到了快到了!清依,你再坚持一下!”

不料刚刚拐过街角,迎面正撞上一个人。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那女子连连欠身道歉,随即便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清依定了定神,看着女子的背影,似乎有点眼熟……她是…

“站住!”

是那日她在秀幸药铺里见到的侍女!

未想那人不但没有停下,闻声反而心虚似地加快了脚步。阿香即刻反应过来,迅速跃上前去将那女子一把抓住。挣扎中,一张写满字的纸从她怀里掉了出来。

“你是何人?!鬼鬼祟祟的!”

阿香拾起纸张,清依快步上前接过。看清字迹后她的眼色猝然一动,上面所写的药物正是下胎所用,包括那日所见的浣花草。

“你是千手的人?”清依压低嗓音,将那女子堵在墙角。见她目光躲闪,恐惧得发抖,像是被撞破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我…我是……”女子已说不出一句话,她挣扎了两下,一下跪倒在地,俯身求道:“二位夫人,您们饶了我吧,我只是奉命办事啊…”

“千手的人?难道和姚华小姐有关?!”阿香一惊,蹙眉道:“喂!你们到底把姚华小姐怎么了!我们还没向你们要人呢!”

于姚华而言,若是所爱之人留给她的孩子她不可能不要。那侍女奉命抓下胎药便一定是受漩涡或千手的高层指使。

清依眼色一沉,“我问你,姚华是不是有身孕了?你是奉谁的命抓的这些药?”

侍女害怕地往后退了退,她拼命地摇头,“不…不是…”

“不是什么?”阿香挑了挑眉,随即敛起眼色:“你若不交代,我和我家夫人便带了你亲自去千手对质。”

侍女快哭了。她上气不接下气,支吾道:“不…不是姚华小姐…是我…我们家小姐…”

清依心中骤紧。还未等她开口,却听那侍女忽然呜咽道:

“秋好小姐…她出了任务回来后…就…夫人,夫人您饶了我们吧!小姐她不是有意的,她也是…也是没办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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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影]黎明
连载中青山雾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