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虚假的平静维持不了几天。
砂隐正式宣战。
消息传来的这天是个晴天,阳光亮得刺眼,天空蓝得像一块洗过的玻璃,没有一丝云彩。这样的天气本该让人心情舒畅,可当三声急促的钟声骤然划破村子上空的时候,整座木叶仿佛在一瞬间被按下了某个无形的开关。
月下星正在教室里上课,粉笔停在半空,那三声钟响穿透窗玻璃,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重,撞在每个人的耳膜上。她放下粉笔走到窗边,看到街上的景象在短短几息之间彻底变了样——原本悠闲走动的人群像被什么惊动的蚁群,开始快速流动;忍者们从各个方向奔向集合点,背上鼓鼓囊囊的行囊,腰间的忍具包叮当作响;孩子们被家长拉着,小跑着往避难所的方向涌去;店铺的卷帘门被哗啦啦拉下来,摊贩们连钱箱都来不及收,抱着就跑。
教室里的学生们躁动起来。方才还安静的课堂瞬间炸开了锅,有人问“老师怎么了”,有人已经在往窗边挤,胆小的孩子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月下星转过身,看着那一张张稚嫩的脸,用自己最平稳的声音说:“大家不要慌。按学校演习的流程,排队去地下避难室。班长带队,走。”
她的声音不算大,却有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孩子们虽然紧张,但学校之前做过多次演习,流程早就刻进了肌肉记忆里,很快就在班长的带领下排着队出去了。月下星跟在队伍最后,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数过去,确认没人落下,才锁好教室门,快步走向火影办公楼。
一路上,她几乎是小跑着穿过街道。迎面而来的忍者与她擦肩而过,没有人多看她一眼,所有人的脸上都绷着同一种神情——那种山雨欲来时的凝重与决然。
火影办公楼里已经挤满了人。过道里、楼梯口、走廊边,到处都是背着急行装备的忍者,交谈声、脚步声、卷轴翻动的沙沙声混成一片低沉的轰鸣。三代火影站在二楼走廊的栏杆后面,正在跟几个上忍快速讨论着什么,他的烟斗没有点燃,只是攥在手里,眉头拧成一个深结。
月下星在人群中看到了自来也。
他正靠着墙闭目养神,双臂抱在胸前,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但月下星知道,这种状态下的自来也比睁着眼的时候更警觉——他的呼吸平稳得近乎凝滞,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微微摩挲着袖口,那是他随时准备结印的动作。她心中掠过一丝疑惑,自来也明明潜伏在砂隐边境,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可她很快就想明白了:砂隐大军越过边境的那一刻,边境线就被彻底封锁了,他若再不撤,就只能困死在敌后。大约是战争爆发前夜赶回来的。
她也看到了波风港——他站在三代右侧两步的位置,腰间的忍具包已经全部配齐,短刀的刀柄从鞘中露出一截,金色的头发在人群里格外醒目。他正低头看着一张展开的地图,神色专注,和旁边的上忍低声交换着什么。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头的瞬间恰好与月下星的视线对上,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又低下头继续看地图。那个点头很轻,却让月下星悬着的心稍稍落回了原处。
月下星没有走上前去。她很清楚,这种时候,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是在给前线添乱。她找了个角落站定,听着周围人断断续续的对话,拼凑出大致的信息:砂隐大军已经越过了边境线,正在向桔梗山方向推进。木叶的前沿部队已经接敌,初步的伤亡报告正在陆续传回来。
“月下。”
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头。
她回头,是宇智波莲河。他今天也换上了战斗装束,一身深色的忍装,腰间挂着一把短刀,护额端正地系在额前。那个平时温文尔雅、说话总带着几分书卷气的行政部办事员,此刻看起来像换了一个人,眉眼间多了几分凛冽的锋锐。
“你怎么在这儿?”月下星问。
“行政部现在全部转为后勤支援。”莲河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但语调还算平稳,“我被派到情报中转组,负责前线战报的接收和分类。你——要不要来后勤组帮忙?我们缺翻译和文书处理的人手,你的篁谷文字功底,正好派得上用场。”
月下星没有犹豫:“好。”
她跟着莲河穿过人群,去了办公楼一层临时搭建的后勤指挥室。房间里摆着几排长桌和通讯设备,墙上挂着巨幅的战术地图,有人正踮着脚在地图前用红蓝笔标注着战线的推进情况,红色的箭头自西向东,压过一片又一片标注着地名的区域。空气里弥漫着墨水和汗水的味道,还有一股说不出的、紧绷到极点的气息。
月下星被分到一个靠窗的工位,任务很明确:接收前线发回的加密文书,分类、摘要、转译后递交给参谋组。
第一份战报在当天下午就到了。措辞简洁而克制,标准的军事公文格式,没有半个多余的字。但月下星读到“前沿阵地三号哨所失守,驻防小队阵亡七人”的时候,手里那支笔在纸上顿了一下。七个人。七条性命,浓缩成纸上一行冰冷的小字。她蘸了蘸墨水继续抄录,把摘要递给旁边的联络员时,指尖微微发凉。
接下来的几天,战报像潮水一样涌来。
桔梗山方向打得胶着,木叶的防线在反复拉锯中缓慢后撤。红蓝箭头在地图上一天要挪动好几次,每挪一次,就意味着又有某个阵地易了手,又有一些人永远留在了那片焦土上。
月下星每天坐在工位前十几个小时,眼睛熬得通红,手边的茶凉了又续、续了又凉,最后干脆换成了整壶的冷水,一口灌下去,好让自己清醒一些。
她翻译、分类、摘要、递送,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机械,仿佛自己也变成了这台战争机器里一颗微不足道的齿轮。
可她心里清楚,每一份从她手里递出去的文书背后,都有一群正在用命填战线的人。
第三天下午,一份标注了“紧急”字样的战报被送到她桌上。
她展开一看,脸色瞬间白了。
“桔梗山东侧防线遭砂隐精锐突袭,守备小队被围,带队上忍波风港率部断后掩护,目前下落不明。”
月下星盯着“下落不明”四个字看了足足五秒。那四个字在纸面上轻轻晃动,像一条冰冷的蛇,顺着她的视线钻进心里。她想起三天前,火影办公楼里,那个朝她轻轻点头的金发身影。她想起隘口雨幕里,那个替她挡下刀锋、把她推向哨塔的人。她想起他在路灯下说“你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她放下战报,站起来,椅子在身后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她往门口走,脚步越来越快,几乎要跑起来。
“月下,你去哪儿?”
莲河拦在门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我去找——”
“你找不了。”莲河握着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稳,“前线现在是战区,普通人进不去。你出去不仅救不了人,还会被当成敌情误伤。波风上忍身经百战,他会想办法突围。你现在冲出去,只会让更多人分心去保护你。”
月下星站在那里,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她把那口气压下去,压到嗓子眼下面,然后慢慢走回工位坐下。她把那份战报重新抄录了一遍,一笔一画,手稳得不像话,然后在摘要栏里写下了“波风港上忍下落不明,待核实”。
写完这几个字的时候,她的脑子嗡嗡作响,甚至不知道该想什么,该说什么。
她还有很多文书要处理,还有很多消息要传递,前线还有人在等着这些情报。她不能在这里垮掉。
旁边的同事递过来一杯新续的热茶,她接过来握在掌心里,滚烫的温度透过杯壁烙进她的指腹,烫得她微微清醒了一些。
“会没事的。”莲河在她旁边的工位坐下来,低声说。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
会没事吗?
可能会吧,毕竟波风港按照剧情现在是不会死的。
会没事吗?
可是,玖辛奈怎么办。她还那么期待婚礼......
会没事吗?
可是,波风港是对她来说很重要的朋友。
这个世界好人就怎么没有好报呢?
为什么这么善良,这么温柔强大的人会.......
............
不,消息还没有确定,她绝不能为此停下脚步!想这些一点点用都没有!
月下星盯着桌上那摞待处理的文件,把最后那句“下落不明”看了又看,然后翻到下一页,继续工作。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后勤指挥室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把每个人苍白的脸照得清清楚楚。桌上的战报还在不断送来,一封接着一封,像永远不会停止的潮水。
而在潮水的尽头,桔梗山的烽火,还在熊熊燃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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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战争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