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月下星站在三年二班的讲台上,面对着台下二十多双好奇的眼睛。
她的手心有点出汗。
不是紧张——是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站在一个巨大的玻璃罩子里,外面的一切都真实得触手可及,可她总觉得自己是个闯入者,随时都会被人拆穿。
教室里坐着的是大约十一二岁的孩子们,穿着统一的深色忍者制服,领口别着木叶的校徽。有的正襟危坐,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乖学生的样子;有的偷偷在桌子底下传纸条,手在桌肚里飞快地动着,眼睛却瞟着讲台,像两只偷米的小老鼠;还有的干脆趴在桌上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啄米的鸡。
月下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波澜,把教材放在讲台上。
"同学们好。"她的声音很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教室里每个人都听清楚,"我是你们新来的历史与忍术理论老师,我叫月下星。从今天开始,这门课由我来带。"
台下一阵稀稀拉拉的"老师好",混杂着窃窃私语。
"她就是琳的姐姐啊?"
"看着好年轻啊,比我们大不了几岁吧?"
"听说她之前出任务受了重伤,养了一年才回来。"
"伤得重不重啊?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孩子们的声音不大,但架不住人多,嗡嗡的,像一群小蜜蜂。
月下星也不恼,只是微笑着站在讲台上,等他们说够了、安静下来了,才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今天的课题。
她的字练了半个月,虽然还比不上真正月下星的娟秀,但至少工整了不少,不至于一眼就露馅。
"今天第一讲,我们先从忍界的起源说起。"她转过身,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有谁能告诉我,忍者的始祖是谁?"
话音刚落,第一排就有个戴眼镜的小男孩"唰"地举起了手,胳膊举得笔直,生怕老师看不到。
"六道仙人!"他站起来,大声回答,声音脆生生的。
"对。"月下星点点头,示意他坐下,"六道仙人,全名大筒木羽衣,被誉为忍宗之祖。距今约一千年前,他创立了忍术的基本体系,并将查克拉的运用之法传授给了世人。"
她一边说,一边在黑板上写下"大筒木羽衣"几个字。
"在六道仙人之前,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忍术的。人们不知道查克拉是什么,也不知道如何运用体内的能量。那时候的战争,靠的是刀剑、靠的是力气、靠的是人多。直到六道仙人出现,一切都变了。"
她的语速不快,娓娓道来,像在讲故事一样。
"六道仙人有两个儿子,哥哥叫因陀罗,弟弟叫阿修罗。因陀罗天生就拥有强大的力量,是个天才;而阿修罗呢,资质平平,什么都不如哥哥。但六道仙人最终选择了阿修罗作为忍宗的继承人。"
"为什么呀?"有个小女生举手问,一脸困惑。
"因为力量不是一切。"月下星笑了笑,"因陀罗虽然强大,但他孤傲、自负,不懂得与人合作;而阿修罗虽然资质平平,但他善良、努力,懂得珍惜同伴。六道仙人认为,只有懂得爱与合作的人,才能把忍宗传承下去。"
"可是因陀罗不服气啊。"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他觉得自己才是最优秀的,凭什么继承人是弟弟?于是他离开了忍宗,自立门户。从那以后,因陀罗的后代和阿修罗的后代就一直争斗不休,打了好几百年。"
教室里静悄悄的。
孩子们一开始还有些散漫,听了几分钟之后,渐渐坐直了身子,连那个打瞌睡的也醒了,瞪着眼睛听她讲,嘴巴微微张着,一副入了迷的样子。传纸条的也不传了,交头接耳的也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讲台上那个年轻的女老师身上。
月下星讲得很顺。
她上辈子看了那么多遍火影,从六道仙人讲到忍宗创立,从因陀罗阿修罗讲到宇智波和千手的恩怨,从战国时代讲到初代火影建立木叶村……那些她原本以为早就忘了的设定、时间线、人物关系,此刻在讲台上涌出来的时候,居然条理清晰、信手拈来,像是刻在脑子里一样。
她不是在照本宣科。
她是在讲故事。
把枯燥的历史变成一个个生动的故事,有起因、有发展、有**、有结局,还有让人唏嘘的遗憾。孩子们最爱听故事了,尤其是这种带点传奇色彩的故事。
就在这时,下课铃响了。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在走廊里回荡。
可教室里居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炸开锅,孩子们都坐着没动,脸上带着意犹未尽的表情。过了几秒,才响起一片失望的叹息声。
"啊?这么快就下课了?"
"我还没听够呢……"
"老师,下次课还讲六道仙人吗?"
"老师,你能讲一下千手柱间和宇智波斑的决战吗?我听说那场战斗特别激烈!"
"老师老师,二代目火影是怎么死的?"
孩子们一窝蜂地围了上来,把月下星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小脸上满是兴奋和好奇,眼睛亮晶晶的,像一群发现了新大陆的小麻雀。
月下星被围在中间,哭笑不得地一一回应。
她耐心地回答着每个孩子的问题,语气温柔,态度亲切。孩子们越来越喜欢她,围得也越来越近,有的甚至拽住了她的衣角。
她余光瞥见琳站在门口偷偷听,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嘴角翘得高高的,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像是在说:看,那是我姐姐,厉害吧?
等学生们终于散尽,教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的时候,琳才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一把抱住了她的胳膊,整个人挂在她身上,像只树袋熊。
"姐姐!你讲得好好啊!"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比以前的老师有意思多了!以前的老师讲课就像念经一样,听着听着就睡着了。你讲得跟故事一样,我都听入迷了!"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装了两颗星星。
月下星心里一软。
这就是她的"妹妹"啊。
那个在动漫里让无数人意难平的女孩子,那个温柔善良、为了保护村子甘愿牺牲自己的女孩子,现在就活生生地坐在她面前,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
她伸手揉了揉琳的头发,发质软软的,像小猫的毛。
"你听懂了就行。"她笑着说,"走,姐姐请你吃团子去。奖励我们琳认真听讲。"
"好耶!"琳欢呼一声,蹦得更高了。
姐妹俩并肩走出教学楼。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把她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两道影子一前一后地走在校园里,像一幅温暖的画。
琳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像只快乐的小麻雀。
她说带土今天训练又睡着了,被波风老师扔了个粉笔头,正好砸在脑门上,疼得他龇牙咧嘴的;她说卡卡西昨天出任务回来,脸上又多了一道伤疤,问他怎么弄的他也不说,酷酷的;她说波风老师最近在教他们一种新的手里剑投掷法,特别难学,她练了好几天都练不好,手都磨出泡了。
月下星听着,间或应两句,心里那个关于"假装别人姐姐"的忐忑慢慢消退了些。
琳比她想的好相处得多。
小姑娘心思单纯,对自己这个"从来没见过的姐姐"没有半点怀疑,只有满心欢喜。她会拉着她的胳膊撒娇,会跟她说学校里的趣事,会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她,像所有依赖姐姐的小妹妹一样。
这种感觉,很奇妙。
上辈子她是独生女,从来没有过兄弟姐妹。没想到穿越过来,反而多了个这么可爱的妹妹。
她们在一家卖三色团子的小店门口坐下。
小店不大,门口挂着个布帘子,上面写着"红豆团子"四个字。老板是个和蔼的中年妇人,看到琳就笑着打招呼:"小琳又来了?今天还是甜酱油团子?"
"嗯!"琳用力点头,"两串!我姐姐也来啦!"
月下星礼貌地笑了笑:"老板娘好。"
琳要了两串甜酱油团子,月下星要了一壶煎茶。
团子端上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糯叽叽的,淋着棕褐色的甜酱油,闻着就香。琳拿起一串,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小松鼠。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眼睛都眯起来了。
月下星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刚喝了一口茶,琳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像要说什么天大的秘密。
"姐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八卦的兴奋。
"什么秘密?"月下星配合地放低了声音。
"波风老师喜欢我们班的奈良老师!不对不对——"琳自己先摇了摇头,纠正道,"是喜欢一个叫玖辛奈的姐姐,红头发的,长得好漂亮!我上次看到波风老师给她送花来着!"
月下星正在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
茶水在喉咙里卡了一瞬,才慢慢滑下去。
漩涡玖辛奈。
她当然知道。
未来的四代目火影夫人,鸣人的妈妈,那个性格火爆、像辣椒一样的红发少女。
"哦,是吗。"她放下茶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随口一问,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他们……是在交往?"
"好像还没有!"琳认真地掰着手指分析,小脸上满是严肃,"玖辛奈姐姐对波风老师态度可凶了,动不动就骂他,说他'笨蛋水门''没用的家伙',但是骂完之后又偷偷笑。带土说这叫欢喜冤家,卡卡西说这叫笨蛋。我觉得吧,他们俩肯定互相喜欢,就是谁都不肯先开口!”
她说得头头是道,像个小大人一样。
月下星低头咬了一口团子。
糯米的软糯和酱油的甜味在舌尖化开,甜丝丝的,却莫名地有些发涩。
她早就知道的。
波风水门和漩涡玖辛奈是官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们会结婚,会生下鸣人,会一起为了保护村子牺牲。这是早就写好的命运,谁也改变不了。
可真的从琳嘴里听到这些的时候,她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不疼,但有点痒,有点闷。
"姐姐你怎么不说话呀?"琳歪头看她,大眼睛里满是疑惑。
"在听你说呢。"月下星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团子凉了就不好吃了,快吃你的。"
"哦。"琳乖乖地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吃团子,腮帮子又鼓了起来。
月下星望着街对面逐渐亮起来的灯火,心里把那份刚刚冒头的悸动,一点一点地按回了深处。
不要喜欢他。
她再次告诫自己。
你是来躲和亲的,是来好好过日子的。人家有官配,有喜欢的人,你别给自己找不痛快。你们之间是不可能的,永远都不可能。
你只是个冒牌货,是个随时可能被拆穿的外来者。你连自己的身份都保不住,有什么资格去喜欢别人?
晚风拂过面颊,带着初秋特有的清凉,吹得人脑子清醒了不少。
远处的火影岩上,三颗头像在暮色中沉默而庄严,像是三双眼睛,俯瞰着这座村落里的所有悲欢离合。初代、二代、三代,他们见证了木叶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也见证了无数人的相遇和离别。
在他们面前,个人那点小心思,实在是太渺小了。
月下星喝完最后一口煎茶,茶已经凉了,有点涩。
她放下茶杯,在心里对自己说:
从今天起,你就是月下星了。
木叶忍者学校的历史老师,野原琳的姐姐,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女忍。
没有穿越者的外挂,没有预知未来的金手指,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秘密。你就是你,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师,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小日子就好。
就这样过下去吧。
安稳的、平凡的、不会受伤的日子。
她不知道的是,命运从来不会让一个人平平安安地躲在角落里过完一生。
那枚藏在她枕芯里的四叶草玉佩,那些她尚未触及的秘密,还有那个她劝自己不要喜欢的金发男人,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把她的人生推向一个又一个她始料未及的转折。
有些相遇,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有些故事,从她踏进木叶村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了。
晚风又吹了一阵,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向远方。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夜幕降临,木叶村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新的生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