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行政部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风很大,刮得人脸疼。
月下星裹紧了围巾,往公寓的方向走。
她脑子里还在想着种子岛的事。
如果种子岛真的是"乐园"总部,那让现在的处境,可能比她想象的还要危险。
佐藤掌控着外围武装,又有"极乐"带来的巨额利润,势力肯定扩张得很快。让如果清理不掉他,反而可能被他反噬。
到那时候,"乐园"就真的变成一个专门贩卖违禁品的集团了。
那母亲当年的安排,不就白费了吗?
月下星皱着眉,越想越觉得不安。
她得想办法联系上让。
或者,至少得想办法搞到更多关于种子岛的情报。
可她现在手里的渠道太少了。
一之濑橙的情报网主要在木叶和边境,水之国那边他也鞭长莫及。
自来也……自来也神出鬼没的,上次见面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她总不能自己一个人跑去水之国吧?
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月下星叹了口气。
难。
太难了。
她走到公寓楼下,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窗户。
灯没亮。
也是,这个时间,她应该刚到家才对。
她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月下。"
声音很轻,很熟悉。
月下星的脚步顿住了。
她转过身。
路灯昏黄的光下,站着一个人。
银白色的长发,深红色的外褂,脸上带着两道标志性的纹路。
自来也。
他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憔悴了些,下巴上冒出了胡茬,眼睛里带着血丝,像是很久没好好休息过了。
他的表情也比平时要严肃几分,少了往日的吊儿郎当。
"自来也老师?"月下星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跟我来。"自来也只说了三个字,然后转身就走。
语气很重,不像是小事。
月下星心里咯噔一下。
出事了?
她没多问,收起钥匙,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村边的小路,往村子西北角的方向走。
就是自来也那栋独院的方向。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风很大,吹得自来也的外褂猎猎作响。
月下星跟在他后面,心里七上八下的。
到底出什么事了?
跟"乐园"有关?
还是跟她母亲有关?
还是……她的身份暴露了?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子里打转,越想越慌。
十几分钟后,两人到了自来也的独院。
还是那么乱。
空酒瓶、零食袋、散落的卷轴,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自来也随手把外褂脱了扔在沙发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摊在茶几上。
是水之国的地形图。
画得很详细,岛屿、港口、洋流、航线,都标得清清楚楚。
其中,东南方海域的一座小岛,被人用红笔重重地圈了出来。
种子岛。
月下星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下午刚在行政部的文件里看到这个名字,晚上自来也就把它圈在了地图上。
这绝对不是巧合。
"出事了。"自来也开口,声音很低,很沉。
"什么事?"月下星问。
她的声音也有点紧。
"'乐园'内部出了乱子。"自来也指着地图上的种子岛,"让的人跟我传了消息,说那个叫佐藤的心腹——就是之前负责外围武装的那个——最近跟篁谷那边搭上了线。"
篁谷。
月下星的心又是一沉。
她那个皇帝父亲?
"他瞒着让,组织了一批'极乐'的货源。"自来也继续说,"量很大,是之前的十几倍。准备在一个月后从种子岛出货,运往砂隐和川之国交界处的黑市。"
"这批货如果流通出去,整个东洲都会被冲垮。"他抬起头,看着月下星,"而且'极乐'的成瘾性你应该也知道,一旦大规模扩散,会死很多人。"
月下星皱起眉。
"让呢?"她问,"他不管吗?"
"让在清理,但他没法大张旗鼓。"自来也摇了摇头,"佐藤表面上还是他的人,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副手。如果他直接动手,外围的武装力量会哗变,'乐园'整个体系就散了。"
"'乐园'散了,四叶的情报网也就断了。"他顿了顿,"这是你母亲当年花了很大力气才布下的线,不能就这么断了。"
月下星沉默了。
她懂。
"所以他需要有人从外部介入——"她慢慢说,"制造一次'意外',让那批货被第三方截走。这样他可以顺理成章地追查是谁泄的密,把佐藤一系连根拔起,又不会引起外围武装的怀疑。"
"对。"自来也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你反应很快。"
"第三方?"月下星问。
她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自来也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我们。"他说。
月下星愣了一下。
"我们"是什么意思?
然后她迅速想通了其中的逻辑。
木叶忍者在火之国边境拦截一艘贩违禁品的船,合情合理,合法规矩。没人能挑出毛病。
如果在拦截的过程中,"恰好"发现了"那批货的幕后组织者是篁谷"的证据,那木叶甚至可以直接向篁谷交涉,在外交上占据主动。
而让那边,也能借木叶的手,把佐藤的暗线一并端掉,还不会引火烧身。
一箭双雕。
打得一手好算盘。
"你要去水之国。"月下星说。
这是陈述句。
自来也是三忍之一,实力强大,经验丰富,由他出手,成功率很高。
"不是我。"自来也摇了摇头。
月下星愣了。
"是我们。"他纠正道,"你跟我一起去。"
月下星:"……"
她想都没想就要摇头。
她去干什么?
她一个连爬树都还爬不利索的半吊子忍者,连查克拉都控制不好,去反派集团的老巢?
那不是送死是什么?
"我不去。"她干脆利落地说,"我去了也是拖后腿。"
"你不会拖后腿。"自来也说,"你有你的作用。"
"我能有什么作用?"月下星苦笑,"我连苦无都握不稳。"
自来也看着她,表情很认真。
"你是篁谷的公主。"他一字一句地说,"那批货的幕后组织者是篁谷的某个皇族支系——具体是谁我还没查清,但跟你那个皇帝老爹脱不了干系。"
"如果你以篁谷公主的身份出现在现场,佐藤那边的人会以为是篁谷那边派来的'特使',不会立刻动手。"他继续说,"你可以争取时间,也可以在混乱中接触到那批货的记录文件。"
"那些文件是用篁谷文写的,而且用了篁谷皇室的密文。"他顿了顿,"我看得懂一部分,但不够精准。你去了,可以现场翻译,找到篁谷和佐藤之间的具体交易链条,一次性把事情坐实。"
月下星盯着地图上那个被红笔圈出来的种子岛,心脏跳得又快又重。
她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
上辈子她就是个普通的社畜,连闯红灯都没有过,最大的冒险就是上班迟到抄近路翻墙。
这辈子穿越过来,也就顶多跟暗部队长做了个交易、帮砂隐传了条假消息、在行政部偷偷摸摸看点文件。
都还是小打小闹。
现在要去贩毒集团的岛上?
要假扮公主去跟毒贩周旋?
要在混乱中偷文件?
这已经不是"冒牌女忍的日常"了。
这是谍战片。
还是玩命的那种。
"你有几成把握保证我能活着回来?"她问自来也。
声音很稳,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攥得有多紧。
自来也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五成。"他干脆利落地说。
没有虚报,没有安慰,就是实打实的五成。
一半一半。
月下星扯了扯嘴角。
还真是……诚实啊。
"但如果你不去,那批货半年之内会流遍整个东洲,包括木叶。"自来也的声音沉了下来,"到时候死的人,会比你在岛上可能遇到的风险多一万倍。"
"而且——"他顿了顿,"你母亲当年没做完的事,你不想替她做完吗?"
月下星的呼吸一滞。
母亲。
又是母亲。
箬曦的母亲.......如果箬曦还活着的话......
如果这就是箬曦的命运,那也是她月下星的命运。
箬曦会怎么选呢?她会怎么选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手。
纤细,白皙,指甲上还残留着上周琳拉着她涂的淡粉色蔻丹。
这双手原来握着笔杆子和书页。
现在要握着苦无去闯毒枭的老巢了。
有点讽刺。
但也……有点让人热血沸腾。
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反复了三次。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自来也的眼睛。
"……什么时候出发?"她问。
声音很稳。
听不出颤抖。
自来也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
像是欣慰,又像是赞许。
"三天后。"他说,"你这两天把手头的事交代好,跟琳说你要出趟远差。别告诉她实话。"
"我知道。"月下星点头。
琳还是个孩子,不能让她卷进这些事里。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
"自来也老师,"她看着他,"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
"那批货叫'极乐',对吧?"她问,"它到底是什么?只是普通的毒品吗?"
自来也的表情沉了一瞬。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最里面抽出一本很旧的册子,翻到其中一页,递给月下星。
"你自己看。"他说。
月下星接过来。
那一页上画着一种植物的图谱——细长的叶子,紫色的小花,看起来有点像萱草,但又不太一样。
旁边配着几行小字注解。
"忘忧草,又名解语花,生于南洋孤岛,性温,味甘,有安神之效。过量服用则致幻、成瘾、耗损心神。天瞿四叶国师府曾以之制'真言散',用于情报审讯。"
月下星的后背一阵发凉。
忘忧草。
真言散。
四叶国师府。
"所以'极乐'其实就是……"她抬起头,声音有点干。
"把四叶家族旧时的情报审讯药物,改良成了毒品。"自来也接过话,语气很沉,"它的效果比普通毒品强几十倍,成瘾性极高,而且长期服用会让人精神崩溃、出现幻觉,最后变成行尸走肉。"
"一旦大规模流通,整个东洲的底层人口都会被它摧毁。"
月下星攥紧了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有点疼。
难怪母亲当年那么在意。
难怪她要冒着风险去水之国见让。
这东西……太危险了。
如果落到别有用心的人手里,就是比忍术还要可怕的武器。
"你母亲当年去水之国见让,就是因为让的人在南洋发现了忘忧草的线索。"自来也的声音继续传来,"她怀疑篁谷皇室里有人在暗中培育这种植物,想把它做成武器。她去找让核实情报,然后……回来之后三个月就死了。"
月下星的心脏猛地一缩。
"所以我母亲去见让,是为了追查忘忧草的线索?"她问。
声音有点抖。
"一部分原因。"自来也点头,"另一部分原因……她当时已经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
"什么意思?"
"她隐约感觉到有人在给她下药。"自来也的声音低了下去,"但她找不到证据,也不知道是谁下的。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所以才去了水之国——把玉佩取出来,交给让那边保管,也把四叶的情报网重新梳理了一遍,做好了后手安排。"
"然后她回宫,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平静地病死了。"
月下星站在原地,感觉这间屋子里的空气忽然变得沉重而稀薄。
她喘不过气。
她母亲云槿。
一个无权无势的深宫嫔妃。
一个看起来温柔又软弱的女人。
在生命的最后几个月里,一个人跑了一趟水之国,一个人安排了一条长达十几年的后路,一个人把一枚能调动四叶旧部情报网的信物,托付给了最信任的人。
然后她回到宫里,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假装自己只是得了风寒,平静地等待死亡。
她是为了保护她的女儿。
为了不让箬曦——那个只有五岁的小女孩——也被卷入这场她无法对抗的漩涡。
所以她把玉佩藏起来,把秘密藏起来,把所有的危险和重担,都一个人扛了下来。
直到死。
月下星的眼眶热了一瞬。
她仰头眨了几下眼睛,把那股涌上来的东西逼回去。
不能哭。
这时候哭太没用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本册子放回茶几上。
"三天后出发。"她说,声音很稳,很坚定,"我会准备好的。"
自来也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相信你。"
月下星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但没笑出来。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远处火影岩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沉默的巨人。
三天后。
种子岛。
她要去那里。
去闯一闯那个龙潭虎穴。
去看一看她母亲当年走过的路。
去查一查母亲当年的死因。
也去……接下那副母亲扛了一辈子的担子。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
但她知道,她必须去。
有些事,是躲不掉的。
有些人,是不能不守护的。
就像她母亲当年守护她一样。
这就是命运,即使失去生命,也在所不惜。
月下星握紧了拳头。
三天。
她还有三天时间准备。
这一次,她不会再退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