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了合眼，将眼前沉重的画面包裹进眼底，顺着沉默的喉嗓沉入心底。在这混乱的时代，眼前的这副场景多到数不胜数。
同情？怜悯？没有任何意义。这样的事情依旧会循环发生，这是一个不停在腐烂新生之间循环的世界。
千手扉间看这些看过太多太多，他此时能做的也不过是禁声不去打扰这位夫人向这个世界宣泄她的哀伤罢了。他一手抚着门前枯死的樱花树枝，沉静的双眸仿佛什么也没有思考，只不过是眯了眯眼抬头看了一下即将没入入地平线的残阳。
不祥的报丧鸟回到了山间，在昏暗血色的天空中划过了渗人的哀嚎。女人的哀鸣和其他细碎的悲声随着太阳的落山逐渐减弱，直至快要看不见人的时候才将将停了下来。
如果这位夫人此时还要继续哭泣，那千手扉间出于理智也会不得不打断她的悲伤。
夜太深了，一个武士，只要是个知礼的人都不会在新寡家中停留太久。
那位被妇人称做久次郎的男人好不容易才让她停止哭泣并对着女人说了什么后，如同被烫到一样跳了起来，急急忙忙的向另外一个地方跑去。
此时的妇人才想起来旁边是有一位专程来找自己丈夫的贵人。她抬起干瘦的手胡乱的抹掉脸上的泪痕，试图努力保持着基本的礼仪向着千手扉间鞠了一躬。
“非常抱歉这位先生，是杏子太过失礼了。”
瘦小的女人深深的向他鞠了一躬，千手扉间也回礼说道。
“不，在下森羽大助，我感到很抱歉，这个时间不巧的打扰了夫人。”
千手扉间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不知道，夫人的丈夫有没有给夫人告知过会有人来取东西这件事？”
杏子面带悲容却不失温和的点了点头，她接着又鞠了一躬说：“劳烦武士大人等一等，我立刻去取我先生留下的东西。”
她鞠了一躬后，打开了身后的房门。门后滚出来泪汪汪抽噎不止的三个孩子，杏子夫人摸了摸三个孩子的脑袋，呼吸间又开始有些急促的抽噎声。她强忍着悲痛用手捂住口鼻试图制止悲伤，她不能在孩子面前啕嚎起来。
而那三个看上去最大不过十二岁，最小的不过四岁的孩子早已懂得死亡的含义，他们也不敢大声嚎哭，只能像弃犬一样蜷缩着相互安慰着哭泣。
低矮的蘑菇房子传来杏子夫人细碎的脚步声，她捧着一个能装一只卷轴大小的普通木盒子走出了家门。
千手扉间伸出手刚想接，她却移开了盒子。
“怎么？夫人什么意思？”
杏子紧紧的将木盒抱进怀里，她虽然藏在裙子里的双腿害怕得在颤抖，但这是第一次面对武士大人的她一生来唯一一次鼓起的勇气。
“非、非常抱歉，武士大人。我想知道您是不是这个盒子的主人，如果您是我丈夫的委托人那么您一定会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的吧？”
虽然她鼓起勇气这样说着，但是千手扉间明显能看得出来，眼前的女人害怕的全身都在小幅度颤抖。
千手扉间一点也不意外眼前这位部落民出身的夫人会有这般的警惕心，部落民没有一点心眼早就死了。他并不想节外生枝，现在他要做的是快速拿到藏匿在线人家里的情报。
千手扉间很直接的拿出之前给久次郎查看的护身符，又取出了不一把精巧的钥匙在女人面前晃了晃，他说：“这个护身符是三郎说过，是他夫人亲手绣的，而这把钥匙是我家族仅存的两把，一把被我带在了身上，另一边交给了三郎，只有这两把钥匙能打开这个看起来普通的盒子。”
瘦小的杏子接过小小的护身符，她细细的摸着上边的一针一线走过的痕迹，这是她亲手缝制亲手交给丈夫的。
“确实是我丈夫的护身符，那这个请大人用钥匙打开吧。”她将手中的木盒递给了千手扉间。
随着千手扉间用钥匙轻易的打开木盒，杏子脸上的神色也柔和了下来，不再紧张。
正当千手扉间收好木盒准备牵着马与这位杏子夫人告别时，原本安静昏暗的夜幕中亮起一点点火焰。
是之前跑开的久次郎带着一大群的部落民过来了，他们都围在了杏子和三郎的家门前，人数有些多甚至把千手扉间和马匹一块儿包围了起来。
千手扉间皱了皱眉，原本因为拿到情报心情愉快微微扬起的嘴角立刻平了，这些人有种来者不善的感觉。
不过似乎杏子是早有预料，她默默地用右手拿出藏在身后腰带间的铜刀举在胸前，左手将三个孩子护在身后，而那个年长一些的孩子咬着牙又把更小的弟弟妹妹保护在自己身后。
还没等千手扉间思考这是发生了什么，那些聚集而来的部落民就将一切的缘由在他眼前摊开。
“杏子，三郎已经死在生存之战了，尸体已经被赖浓川的河水卷走了。按照部落以往的规矩，现在所有男人都来了。杏子你自己再挑一个男人吧，至于信一、岩二和理子得交给部落里集中养大。杏子你是知道规矩的！”
举着火把对着杏子夫人高喊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还在好言安慰杏子的久次郎。之前他还如同和蔼的邻居一般一直在安慰着刚刚失去丈夫的杏子，仅仅过了几乎一炷香时间就开始逼迫着杏子重新选择新的丈夫。
只在传闻中听说部落民故事的千手扉间不由得惊讶起来，他也没有想到部落民会有这般的习俗，就像是保留着更加古老的落后习俗一样的原始人部落。他突然就理解了，为什么部落民总是被排斥着。
“我拒绝！久次郎！”杏子紧紧握住手上的铜刀，她的神情紧张又果决。
“按照我们部落民自己的规矩，只要是家里有人能打猎战斗，那失去丈夫的女人就可以不再选择新的丈夫不是吗！我可以自己去打猎战斗！”
杏子瘦弱的身体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的坚定，比起刚刚丧偶的巨大痛苦，她更不愿意接受的是要把她的孩子带走。她自己就是集体养育点走出来的孩子，那里面是什么地狱她明白！
杏子的话没能赢得人们的喝彩，男人们对她的这些话只不过是发出了嗤之以鼻的嘲笑。
“哈？杏子你连拿刀都在颤抖，说什么大话呢。”
“真是个笨蛋女人！”
“果然，还是谁抢到就跟谁吧，女人嘛......”
就连久次郎都对杏子的话连连摇头，如果她是部落里那些高大健壮的女人也就算了，部落民尊重强者，而瘦小的杏子是没办法保护自己的。
随着男人们逐渐靠近杏子，久次郎连连摇头，内心对杏子的选择叹气，自己选总比被更烂的家伙强抢来得好啊。
正当第一个男人的手要抓住杏子的时候，一把在火光下泛着寒光的武士刀以快捷无比的速度狠狠的落下，刀背快准狠的砸开了那几只粗糙的手。
千手扉间一手握着刀鞘，一手执刀插进了人群，一旁的劣马垂着头慢悠悠的咀嚼着樱花树下的青草。
“我说，你们似乎是无视了我啊。部落民们，呵。”
千手扉间眯着狭长的双眼蔑视的看着眼前的人们，他如同看见臭虫的表情和眼尾点缀的紫色油彩将武士高高在上的傲慢表现得淋漓尽致。
“什么规矩，说来听听？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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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部落民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