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斯内普与马尔福之间也从未发生过的对话场景。哪怕卢修斯也曾察觉一些好友的隐忍，但自顾不暇者又怎会妄想追问更多。
两个全新人物的到来也让一切都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不是短瞬间就能真正消化接受的事情。
不管是为了当下，还是为了紧迫的未来，他们都需要更多的时间。
瑟兰督伊留下了三个客人。
里诺堡的侍者时隔多年重新办起了私人宴会。
哪怕主宾一起也只有四个人，流程性的伪装仍是需要。
宴会的存在，能给人一种身周的世界还在如常往前走着自己的进度的感觉。
而以后如果展现出去，辛达能够得到霍格沃茨校董会的认可入校任教，这就可以算有迹可循了。
虽然宴会不会有其他的宾客作见证，甚至真正的主宾都不用出现，但物料的消耗，城堡人员未来可能与之关联的行动轨迹，都有可能成为有心人探听情况的线索。
这样的谨慎是他们都认可的，四人便自会客厅的地方分散开来。在三位客人这一边，都是由家养小精灵带领他们去往瑟兰督伊安排的住所。
卢修斯一路有意专注想着有关这个世界的事情，并未太警惕周围发生的变化。
直到理清有关阿门洲坠落可能带来的影响，以及自己原本所知的有关黑魔王的细节，他才心下稍定，察觉自己已在客房里枯坐许久。
回神苦笑，他后知后觉自己格外投入的原因。
相比起阿门洲或者黑魔王，显然真正更能触动他的，是另外的存在。
也许直到此刻，他都不敢放任自己真正去细品瑟兰督伊出现这件事情带来的冲击，只本能的用其他听起来更具“正义性”的思考，掩盖他早就无法直面的自己。
瑟兰督伊……
心声轻念他的名字，想法与情绪便不受控地弥散开来。
看着眼前陌生的巫师界室内装饰，荒诞感更强，让他忍不住想确认。
领路的家养小精灵随着他的呼唤出现，说明了城堡里的情况。
哪怕是深夜，也并不需要担心这个古老城堡的效率。宴会准备得很快，此时都已一一呈现在宴会厅的华丽场景里了。
只除了该出现的人。
“其他人都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吗？”卢修斯有点意外。
现在，谁也没有饮宴的心情。但如果想解决问题，他们都必须打起精神了，尽快掌握住局势，比如商量接下来的对策。
“尊敬的客人，另外两位客人都还在自己的房间里。”家养小精灵虽然不解，但还是重复了一遍自己才说过的话。
见卢修斯没有反应，他忽而又自己补充了一句：“主人说，他会在宴会厅里等候客人。”
卢修斯原本在尝试猜测卢克和斯内普现在的想法。
但因为家养小精灵的话，思维世界忽然一下完全安静无声。
家养小精灵的主人，自然只能是瑟兰督伊。
精灵王背影孤独伫立在宴会高处的画面忽然跳进脑海，挥之不去。
夜色中，庭院中喷泉的水声显得尤为清晰，反衬得一室光明格外宁静。
尽管厅里还有无人指引的乐器自行演奏，却刻意压低了声响，成了更遥远背景的一部分。
卢修斯的目光穿过这满院的空旷，毫不费力便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瑟兰督伊独自一人站在檐下，身姿挺拔，望向修剪整齐的灌木花园，像要和更远处的黑暗融为一体。
后知后觉，卢修斯意识到，这可能才是他和瑟兰督伊的第一次真正重逢。
没有嘈杂的噪音，也没有他们再需要伪装扮演的角色。
这似乎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很久远的想象画面又重新浮现，一名凯旋的指挥官即将再见那个将信任与军队同时托付给他的王者。
如果瑟兰督伊没有西渡；如果他凯旋之后，不是一个人被留在了林地王国。
本就苍白的平静很难再维持下去。
卢修斯忽然很想去问，瑟兰督伊是否还在意那沉没在历史中的战役的输赢？
哪怕连结果都早已随时间而没入尘埃之中。
如果，答案就是不在意呢？
卢修斯一时失去了上前的勇气，驻足不前。
但这个时候，那道背影主动转身，那双深邃的眼眸直直地望向了卢修斯，前所未有。
走下王座，离开了那份守护者的责任，瑟兰督伊浅笑着问道：“是什么迟滞了你的脚步？”
卢修斯轻叹一声：“应该是犹豫吧。”
真正犹豫的东西太多，以至于都无法组织，也不敢去问。
“你是什么时候离开阿门洲的？”
“三个月之前。”瑟兰督伊很快答道。
“是在英国吗？”
“是在你们所说的瑞典。”
“那这个辛达家族是？”卢修斯已经记不清是否有这样的一个纯血家族存在在自己的记忆力。但显然，克拉布和高尔他们都是认可的。
“一个还保留着有关精灵记载的古老人类家族。”
“难为一个纯血家族，竟然还能做到这一步。”卢修斯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过真正精灵的消息，“精灵早已从这片大陆上消失了吧，所以才能不留痕迹。”
第一个问题说出来之后，卢修斯也终于能找回一点对话的感觉。
但他还是跳过了自己真的想问的问题。
有关于西渡，还有西尔凡精灵的后来。
卢修斯不想将心底真正的波澜泄露分毫，所以只愿从此刻问起。
只是瑟兰督伊出现得突然，也不可能自然。刚刚才像是找回的平静对话还是不小心触及了来处。
卢修斯问完才意识到这一点，连忙转移，速度快得他自己也觉得毫无破绽：“你是怎么意识到需要找邓布利多的？”
话语轻轻滑过，卢修斯压下情绪，等候信息。
瑟兰督伊却忽然沉默了。
愕然之中，卢修斯抬眼去看，在那么多句对话之间都未曾触碰的视线终于交汇。
四目相对，心底像是被烫了一下。
从瑟兰督伊沉默的注释之中，忽然读出一个短句。
你终于看我了。
卢修斯忽然心如擂鼓。
这是，可能的吗？
一直站在檐下的精灵向他走出一步，终究忽略了前面的问题，只轻轻探问，一个可能已经晚得不再必要的关心。
“这些年在魔多，你还好吗？”
简单的问题穿透层层防御，几乎让情绪瞬间失控。
还好吗？
大概不可能好吧。
也是在这一刻，那些不被他自己承认和关注过的情绪才第一次有了出现的机会。
曾经，在林地王国，莱戈拉斯连说出那个事实都已费劲力气，没有精灵敢于询问，究竟卢修斯对于战后看见的王国有何感受。
他们不断将荣耀、名誉、感激通通加诸在他的肩上，哪怕早已察觉，这些都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如果费尽力气，得来的却是除自己想要之外的所有，会是何种感受呢？
卢修斯的喉咙紧了紧，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但还是忍不住移开了视线。
说话的时候，他看着瑟兰督伊垂在身侧的左手。
“所幸，不负所托。”
瑟兰督伊似是轻叹：“战争的结果，我早已知晓。”
“也是。”卢修斯努力显出笑意，“莱戈拉斯后来应该……也西渡了吧。他……还有其他的西尔凡精灵现在怎样了？”
其实，一定还有一位应当被提及。毕竟那一定会是两位精灵王先后西渡的关键原因。
但卢修斯现在只想放任自己，不再像一个马尔福应有的那样思虑周全。
就当作……他听漏了什么吧。
“我不是因为莱戈拉斯的母亲而西渡的，卢修斯。西渡是我那时无法选择的结果，这个理由是我让莱戈拉斯告诉你的。”
瑟兰督伊忽然又向前了一步，回应的是卢修斯从未设想过的话语。
“对不起，骗了你。”
卢修斯的心猛地一震，不可置信的抬头。
“但……你没有必要找理由……”
忽然，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我确实可以坦言相告，或者至少不应该用这一个理由。”瑟兰督伊笑了，像是欣喜，但更明显的还是无奈，“但这或许是唯一一个能让你放弃林地王国的理由。”
如果他没有放弃，会发生什么？
曾经的长湖湖畔现在已经是华丽的吕勒奥庄园；
曾经的林地王国已化作尘埃；
曾经的精灵远离故土。
那……身为一名半精灵的卢修斯呢？
卢修斯感觉自己像是站在悬崖边缘，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恐惧，一边是无法遏制的妄想。
他呆立原地，失去言语的能力，直到瑟兰督伊的声音在身侧再次响起。
“欢迎你凯旋，我的指挥官。”
他像是在补上那句王者早该许给有功将领的褒奖。但他的动作不仅于此。
矜持的精灵即便是对自己的子女也鲜有直接的肢体接触。
瑟兰督伊步步走近，并未犹豫，直到双臂终于能将卢修斯抱紧。
这是他们的第一个真正的拥抱，不是为了搀扶住虚弱的同伴，又或者是庆祝一场艰难的胜利。
这个拥抱甚至还有一丝颤抖，轻轻的，触动心灵。
“瑟兰督伊？”卢修斯轻声开口，才发现自己已经无法隐藏声音里忐忑，“你……”
不确定的话语最终消失在一个落下的吻里。
瑟兰督伊的吻很轻，带着无比的珍视与温柔。
看着瑟兰督伊将自己重新抱紧，卢修斯埋首在他的颈侧，忽然就想问出那个在意的问题：“瑟兰督伊，你让我回到那个隧道里，但我其实并不一定能再走到这里。”
那个无法命名的时空隧道和无月的夜空有些相似，都在让人难以察觉的无规律变化里，隐藏起数不清的可能。
卢修斯很清楚，脚下这里的这个世界绝不是唯一的一个出口。
“嗯。”瑟兰督伊说道，“但你现在在这里，就够了。”
====正文完结====
后面的全是番外。
因为想了想，感情线的主题和剧情线的主题实在不是一个氛围。
深刻感受到自己现在的笔力还不能很好的把这些元素融合成一个很好的故事，所以干脆放弃这个无法实现的目标，单纯享受这个世界可能带来的故事好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章 暗的门 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