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鲤仿佛老僧入定一般重新开始了日常训练 休息的日子。季芸也在团体赛结束后的第二天到达札幌，因为不想打扰到季鲤，最后季芸只是和方知桃说了这事，然后就在当地酒店住下了。
林霖也过来了。他是真的没想到最后季芸带来看季鲤比赛的人是自己。幸好的是林霖的旅游签证很快办下来了，季芸因为那次车祸，至今还有点容易疲惫，林霖一路上就光跟着季芸给她看包了。
还有早先就预定好要跟来的是季芸的朋友苏瑚璐。这个女人的名字还蛮喜感的，但是林霖可不敢当着她的面笑出声，毕竟是芸总的朋友。苏瑚璐年过四十，仍然长着一张年轻得诡异的脸，就算她性格不错，林霖也不太敢和她讲话——总觉得她的美丽里透着一股被金钱浸透了的诡异香味。
在札幌的空闲的这几天，季芸的日常就是每天把工作手机关机，拖着苏瑚璐和林霖陪她出去给季鲤买礼物。
“小鱼比赛好辛苦呀，我们替他买点纪念品吧。”
季芸用和季鲤如出一辙的语气说。林霖举手投降，但还是挣扎了一下，提醒季芸她的伤还没好，札幌近日天气特别冷，路上还有积雪，不宜多走动。
苏瑚璐从嘴角挤出一丝微笑：“我说林霖，你一个大小伙子不会是怕走远路吧？”
“……”
林霖闭嘴了。
季芸这个人能把生意做到这么大，也是有点异于常人的精神力的。即使伤还没好，但她可以一天之内稻荷神社逛到札幌电视塔，晚上又建议明天去滑雪。
林霖又忍不住了：“芸总！你伤……”
“不碍事啦不碍事。”季芸大手一挥，“来看冬奥会总得亲身参与进去才有体验感吧？”
这次林霖没敢再说话了，因为他怕提起季鲤，季芸后天就要去滑冰了。
但是苏瑚璐哪壶不开提哪壶：“小芸，你儿子滑冰那么厉害，你要不要也去试试啊？”
“啊，”季芸却犹豫了，“滑冰很难的，我以前陪小鱼滑过两次，我都追不上小鱼。”
那当然了，你儿子是去参加奥运会的料啊。
林霖在心里吐槽。
因为季鲤起点太高，一向不怕冒险的季芸都有点退缩，但是架不住苏瑚璐的好奇，最后决定第二天去当地的冰场。
林霖深深觉得不应该相信芸总这种大佬谦虚的，因为就在自己还努力挣扎着扶着冰场挡板站住的时候，季芸已经一气呵成的从冰场这头滑到那头了。她站在那边比出个“v”字，苏瑚璐也心领神会，帮她拍了照。
季芸都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轻松过了，兴奋得连自己是个初学者都忘了，很快就穿着冰鞋在冰上转起了圈圈。林霖欲哭无泪的扶着挡板：“芸总救命！”
当天晚上，苏瑚璐在便利店打印出了季芸在冰场上的飒爽英姿和林霖仿佛猢狲抱树一般抱住旁边教练的照片，林霖有点郁闷，但是还是毫不犹豫的把照片收藏起来了。
要说真的，滑冰确实蛮好玩的，前提是不要让他自己上冰，看别人滑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季芸总算消停了。本来说好要去逛博物馆，结果第二天雪下大了，札幌整个城市都处于没路可走的状态，于是他们只好在酒店里吃早餐。吃完饭季芸坐在酒店的餐厅里不愿意走，因为她听见有人在讨论几公里开外的那个体育馆，也就是季鲤即将在此比赛的真驹内屋内竞技场了。
这个场馆曾经多次承接包括NHK杯、亚洲冬季运动会在内的花样滑冰比赛，也算是在冰迷中间比较知名的比赛场馆了。季芸还是第一次听别人聊这些，听得津津有味，因为她本身对花滑完全不熟悉，季鲤也很少来日本这边比赛，自然也不会跟她提起。
林霖：“国人真是无处不在。”
因为那两个小姑娘在说的是中文。
这个场馆在正式比赛开始之前终于是又开放训练预约了，本来这两个姑娘是北海道大学的留学生，明天就要回学校去，因此还挺遗憾的。
季芸听了个大概，小声告诉苏瑚璐：“明天有公开训练。”
苏瑚璐耳朵支棱起来了：“我去搞门票。”
第二天迎来花样滑冰项目个人赛的最后一次赛前公开训练，季鲤从一大早起来就开始紧张，这次是动真格的紧张了，方知桃劝他都没用，季鲤就是紧张，热身的的时候差点左脚绊右脚摔倒。
方知桃心想，明明团体赛之前没那么紧张的，难道是团体赛的胜利反而给他压力了？
上冰前三分钟，季鲤还在紧张的热身，奥列格忽然拍了下他的手背。季鲤有点吃痛，很惊讶的抬头看着奥列格。
“有没有醒过来？”
奥列格倒是没有往常那样的严肃了，为了调节气氛刻意表现出来的也好，确实是觉得季鲤紧张过度很好笑也罢，总之他是在微笑的。
季鲤揉了揉自己的手背，夸张地龇牙咧嘴：“好痛……”
不过他真的清醒了，本来在做热身的时候，双手都在发抖的。
“很好。今天只是训练而已，拿出你的精神来。”
奥列格接着就开始命令他。季鲤下意识挺直了后背，往冰场那边走了两步。
说来也神奇，奥列格的命令明明是会给他紧张感和压迫感的，但是在这块奥运会的冰场上，却让季鲤迅速恢复到了平时训练的状态。
大概是条件反射。季鲤的注意力被严厉的奥列格从对于奥运会的紧张感当中解救出来了，现在与其说他在为奥运会的公开训练做准备，还不如说是在为了不被奥列格看出失误而准备呢。
这场公开训练也是分组进行，季鲤早就看到等在一边的樊苏和森川，一个正站在原地不停念念叨叨着什么，一个仍然微微扬着下巴，站得笔直，目不斜视的关注着即将要踏上的冰场，穿着冰鞋的脚还在不停的比划着各种步法动作。
洁白的冰场，此时尚还空无一人，但是很快森川就准备好了，率先踏上了冰。
团体赛的之后森川旧伤复发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各大媒体，但是最终也没人从森川以及卢卡嘴里挖到更多的线索了。团体赛后第四天，森川再次出现在冰场上，还表现出了非常锐利的好胜心，媒体的闪光灯是真的停不下来了。
只见他轻度热身以后就开始练习合乐动作，练的是他本赛季的自由滑《帕格尼尼主题狂想曲》。按照道理来说，其实步法方面还是《云雀四重奏》比较复杂，但是森川的重点明显是在自由滑。
森川照常在开始前颔首垂目。像是与冰对视过一秒后忽然获得了一股神奇的力量，他立刻就变得更加容光焕发起来。
虽然碍于这是公开训练，并不是比赛，森川还是滑得有所收敛，但是完全不影响樊苏觉得他滑过自己身边时带起的那阵风，是在燃烧着的。明明听说，森川的脚恢复得不是太好，但是就这样的情况下，也可以滑得如此之稳吗？樊苏想了又想，最后他脸上还是慢慢绽开一个笑。
果然是要来奥运会，这样的体验！在别的地方是感受不到的。
正想着，森川又滑过了半圈，在冰场另一边跳了个4T。
不过这次他显然是没接上3A，所以略显狼狈的站住了。樊苏朝他看了一眼，森川面无表情，停了下来，站在场边稍稍休息了几秒，又很快地回到冰场中间去练习了。
因为大家的目光基本都集中在森川身上，季鲤倒是乐得轻松，一个人滑了几圈，把烂熟于心的步法过了一遍，远离摄像头以后滑行准备，突如其来的跳了一个4lo。
“……OMG.”
方知桃听见旁边的加拿大教练轻叹了一句。
无疑，季鲤这个4lo很不错，李诗涛在今天的公开训练当中也试跳了几次，但是成功率不算特别高。唯一成功的4lo还是和平时比赛里的差远了，所以李诗涛离开的时候是黑着脸的。
可是这个刚满十八岁没几天的季鲤居然第一次就跳成了！
很微妙的，方知桃笑了起来。
因为她知道，“为你骄傲”这句话，她并不是用来哄季鲤的，这是一句真心话。
季鲤跳成4lo后很嘚瑟，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回头去看场边站着的奥列格。而奥列格也很矜持，冲他点了点头，示意他还可以继续。
这时的季鲤因为被成功冲昏了头脑，完全忘了摄像机这件事，振臂一挥表示“收到”，转身就又准备继续跳跃。
森川老远看到季鲤转身滑回来，所以很早就从他的滑行轨迹上让开了。季鲤也没注意到他，简单的滑行进入后，又跳了个4lz。
这一跳实在够漂亮，毕竟是季鲤的拿手跳跃。所以立马就有不少摄像机跟着他落冰的轨迹移动了。季鲤本人还是在落冰后嘚瑟了几秒以后才发现自己面对着一群黑洞洞的镜头的，他可真是吓了一跳。
可是出于礼貌，季鲤又不能落荒而逃，他甚至还强撑着向媒体们挥了挥手，没人回应他，只有那些黑洞洞的镜头忽然一致的闪出白光来。
此情此景，最满意的莫过于森川了。他练习完了一套定级步法，又停在场边，手里拿着水杯，但是却完全没有在喝，目光一直黏在季鲤身上。
果然还是要来奥运会！
森川默默想道。只有这种场合，才会拥有最强大的对手呢。无论是从哪一方面而言。
公开训练结束后，因为是日本主场，日本媒体自然来得比以往要多得多，森川换了冰鞋走出冰场的时候，老远就看见了木下站在那里接受采访。
要说木下，和他一样都是名古屋出身，从小也是接受着很不错的训练成长起来的，他们这一辈选手基本上都是在一起集训过，森川也算很了解他。
算是他的前辈，但实际上从小到大的比赛从来没赢过森川。森川因为成绩优异来到木下的冰场那里练习之后，木下整天都皱着眉头。
道理的话，木下自然都懂，但是，冠军永远只有一个啊。
想起那些不太愉快的往事，森川还是决定先不出去，他可不想和木下迎面撞上导致尴尬。趁着媒体还没发现自己，又把脚缩回去了。
可是前有狼后有虎，森川刚转头回去，就撞上了在墙角发呆的戴绮罗。因为她面生而又挂着工作牌，森川一看就知道她是媒体记者，一下子噎住了，也不知道该不该重新转回去。
谁知戴绮罗看见他转头，慢慢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请问你知道怎么去混采区吗？”
她是怎么回事呢？虽然是刚刚入职没多久，但是因为冬运会运气还不错，连着采访了季鲤和周答杉都顺利完成了，台里就想把她往冰雪运动这个方向培养，没几个月之后的札幌冬奥会，台里争取到采访名额，就让另一名老记者带着戴绮罗出来历练了。
这位老记者呢，经验丰富，所以在嗅到选手们离开的路线线索以后，直接自己扛着相机跑了，说是在混采区等她，其实戴绮罗连混采区在哪都完全没头绪。
这一次是误打误撞走进来运动员专用的更衣室门口，远远看见一个少年的背影，她就跑过来开口问了。
“……出门左拐向外。”
森川着实是被她这话给意外到了，愣了一下，最后还是给她指了路。
戴绮罗感激不尽，因为听出来森川的英语有一点日本口音，她情急之下连鞠了三个躬，推门去找那个老记者去了。
什么啊？森川挠了挠头，迅速回到了更衣室里。
另一边的季鲤同样也没脱开身。他第一次上冰训练那天，已经看到不少东亚面孔的记者了，没想到最后一场公开训练居然比那一次还多那么多，虽然不是单冲着季鲤来的，但是仅仅只是一小撮媒体围着他，季鲤就已经有点头皮发麻。因为被堵在场馆外围，季鲤都有点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在团体赛你的表现可以说是非常不错，个人赛的时候还可以保持这样的水准吗？”
“……”这都是什么问题啊？季鲤腹诽道。但是没办法，他也得硬着头皮答。“可以。”
这回答放在别人身上可能会显得有些轻狂，但季鲤是答得很认真的，甚至还有点拘谨。
他团体赛的自由滑还是保守了，所以这么说，季鲤还是挺有底气的。
然而另一边的季芸和苏瑚璐，虽然如愿看到了季鲤的公开训练，但是很不幸的是她们发现从这里看去，真的就是压根不能和季鲤说上半句话，从观众席到冰场简直隔了十万八千里那么远。
所幸季芸心态很好，她笑嘻嘻的拍了一大堆照片给苏瑚璐看：“很好看哦，小鱼是不是又长高了？”
“好像是有点。”
其实对于十八岁的季鲤来说，短时间内突然长高的话不算什么好事，很容易影响跳跃，但是因为每天高强度的练习，季鲤和奥列格都还没怎么注意到这一点——就算从数据上看出来了变化，但是季鲤本身却没有什么直接感觉就是了。
最后一次公开训练在季鲤的手忙脚乱之中结束了，直到回到住处，他还在琢磨着该如何解释自己不上4lz而非要跳4lo。
这时听见搁在背包里的手机响了，季鲤犹豫了一下，还是剥开背包里层层的训练服和物品把手机挖了出来。
因为是最后一次公开训练，很快就要正式比赛了，季鲤已经准备把手机锁进箱子了，但是冥冥之中有股神秘的力量，驱使他打开了手机查看消息。
“今天训练很帅哦小鱼，妈妈会去看你的比赛！加油！”
是季芸发来的，附带着一大堆照片，季鲤从几张照片里发现了自己跳跃时模糊的脸，也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