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团体赛的讨论就这样定下来了。季鲤内心里对于团体赛并没有什么概念,虽然参加过类似的比赛,但是终究还是小型比赛,很难把青年组的经验拿到奥运会上来参考。
回去的路上,方知桃忽然问季鲤:“你紧张吗?”
季鲤本来还是伪装得挺好,方知桃这一句简直直戳季鲤的心扉。只见他的脸慢慢红了,他嗫嚅着说:“有一点。”
岂止是有一点?做完彩排的兴奋感和新鲜感已经消失,季鲤从今天早上踏出房间门开始,就已经不停在紧张了。
说出来他也觉得有点丢人。毕竟也是参加过不少大赛的选手了,季鲤升入成人组、特别是去外训之后,不少人评价他好像在不知不觉间变镇定冷静了一些。但就算是普通的大赛,他也不是完全不紧张,只是在成人组的激烈竞争中慢慢学会了怎么伪装自己。
方知桃看着他笑笑:“只有一点吗?”
“真的,只有一点。”
季鲤这句话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和方知桃一起慢慢熟悉场馆以后,好像也并没有早晨刚起床那样紧张了。
他想笑一笑,缓和一下气氛,毕竟方知桃总是把季鲤逗得连连后退,季鲤也想偶尔试着把控一下主动权。
于是他咽了口唾沫,看着方知桃的眼睛:“……因为有老师在,我真的一点都不紧张了。”
这句话半真半假的。紧张当然还是紧张,只是方知桃真的缓解了一些。
不过他想要的主动权还是没有得到,方知桃被他直视着眼睛,完全没有闪躲。
她只是伸出手示意季鲤凑过来。季鲤本来就紧张,这下子更紧张了,方知桃叫他做什么,他就立刻低下头去。
果不其然,方知桃还是照例揉了揉季鲤的脑袋。
她一边揉一边好像觉得很解压似的叹道:“……可是,老师也很紧张啊。”
她笑眯眯的,完全看不出紧张的样子。
“老师……?”
“老师也是第一次来奥运会,你这孩子。”
季鲤一惊,他一直认为老师见多识广应该什么都见过,所以才会不停地、迅速地给季鲤提供建议和帮助。这时候他才恍然想起,原来方知桃也没有参加过奥运会,方知桃作为田珠珠的教练,还要兼顾季鲤的表现,实在是重任在身。方知桃的压力已经够大的了,还是在大家面前拍着胸脯保证道:“出了事我担责!”
因为他垂着脑袋,看不清方知桃的此刻的表情,季鲤也不知道方知桃到底是什么情绪。
没几秒钟,方知桃放过了季鲤的脑袋,已经是一副笑嘻嘻的坦然表情了。
“别怕,按照你平时那样滑就完了。”
她怎么会不知道季鲤的忧虑呢?只是从综合实力上来看,季鲤只要正常发挥,就绝对可以在奖牌的竞争上占有优势。
季鲤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来。
说什么呢?“老师也不要紧张”?还是“我一定会发挥好的”?
这些话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说出来只会徒增季鲤的压力罢了。
方知桃可以拍着胸脯为季鲤保证点什么,可是面对这竞争激烈的奥运会,季鲤发现曾经可以信誓旦旦说出口的话,在这时候已然出不了口了。
最后还是方知桃推推他:“嗨,别走神啦,到了。”
“哦……好的。”
真的面对奥运会,季鲤感觉自己颇像行尸走肉。平时大话说了不少,可是面临比赛,真的就是脑中一片空白。
转身离开之前,季鲤还是没忍住回过头问方知桃:“要是我没有拿回什么东西……老师你会生气吗?”
这话问得真蠢。刚刚问出口,季鲤就开始嫌弃他自己了。按照方知桃的性子,怎么回答也很好猜。倒也用不着季鲤特意问,显得就好像他已经不战而惧了一样。
于是他摸了摸鼻尖,挽回道:“我最近怎么总问这样的蠢问题?”
“你要是觉得我的回答有用的话,这就不是一个蠢问题。”
季鲤怔了怔,低下头。
他想问无非是想要一个心理暗示罢了。只是他自己隐隐觉得,有这样想法的他,实在是不太聪明。
运动员,尤其是优秀的运动员,就算比赛前真的存在一定的心理压力,也很少表露出来。一方面会暴露自己存在短板,另一方面,也是长别人气焰。
李诗涛、森川之明他们,赛前不放狠话就已经不错了,季鲤可没见过他们像自己一样露怯。也正是因为如此,在数次和真正的顶级选手交锋后,季鲤才暗下决心,把自己的紧张和胆怯全部藏起来。
半晌,季鲤才又开口道:“如果我……没有带回去什么东西,老师你会生气吗?”
方知桃微笑着看着他:“不会,我永远以你为傲。”
明知道方知桃会这样说,季鲤还是长长舒了一口气。
“我明白了。”
他笑了起来。
刚刚升组的时候被网友们称为“教宝男”,季鲤也从未如此清晰的感受到,原来自己真的离不开方知桃这位老师。
“如果老师没有来的话,我真不知道怎么才好了。”
当天晚上,2030年札幌冬奥会的开幕式正式开始。
季鲤走在同样身穿红色国家队队服的选手队伍中,一边努力的摇着自己手里的小国旗一边试图在在场的无数观众之中寻找认识的人。
本来负责代表队这一块的教练要求选手们都精神饱满,拿出最佳状态来的,然而季鲤一边保持着标准的八颗牙微笑一边东张西望寻找什么的模样,还是被直播镜头拍下来播送出去了。
冬奥会的电视直播权并不在各国电视台手里体现,而是通过奥委会下放给媒体转播权。所以所谓直播也就只是单纯直播而已。
也不知道今天这位导播对季鲤有格外的喜爱什么的,镜头一直定在季鲤脸上,因此央视的直播画面里就出现了这喜感的一幕。
一时间,季鲤冲上了热搜前五位,就算没看开幕式直播的人,也完完整整看到了季鲤像只初来乍到的小动物一般,东张西望的模样。
主持人的声音里都带上了笑意:“现在我们看到的是中国代表队,本次中国国家代表队将参加包括单板滑雪、花样滑冰、冰球等36个项目……”
她没有具体介绍参与的选手,但是言语中的笑意还是让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季鲤。
“真可爱!”
“这是参加花滑的选手吧?看起来年纪好小。”
“小鱼加油!”
……
【季鲤开幕式】的词条冲上热搜后,诸如此类的言论真是一时间充斥了热搜。
而此时的季鲤却浑然不觉,甚至还在继续东张西望。
他也很懵啊,为什么大家看起来都是已经轻车熟路的样子,明明只是彩排过一次而已!
还好范琢宇仍然站在他旁边,见他一脸不自在,好心的碰了碰他的胳膊,意思是让他安心一点。
季鲤也很感激,朝他笑了笑。
不过,中国队很快就走完了一圈,季鲤终于不用注意着镜头,保持微笑。由是也长舒了一口气。
范琢宇看着季鲤这呆呆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看了你好多比赛,还以为你和那些前辈一样呢,结果还是会露出那种表情啊?”
他好像发现了新大陆。
因为他本身就有个花滑梦,平时自然也会多关注一点季鲤了。
不过季鲤外训后在冰场上的气势真是越来越足了,范琢宇产生“这孩子好厉害”这样的错觉也是理所当然的啦。
“我第一次参加嘛……”
季鲤说完才想起范琢宇也是第一次参加。讪讪闭上了嘴。
范琢宇也没说什么,只是笑道:“谁没有第一次?下次你就不会这样了。”
下一届冬奥会,季鲤也不过才22岁,正是夺冠的好年龄。他听了也忍不住微微一笑:“下次也要一起啊。”
“一定一定。”
这句开玩笑似的客套话,在后来某一天终于实现了。那时候的季鲤回头看十八岁的自己,又会作何感想呢?
但是此时十八岁的季鲤,并没有考虑那么多。
札幌冬奥会的开幕式,设计得很是贴近当地风土人情,使用了不少冰雪元素,真不负它“雪国明珠”的美名。
即使季鲤昨晚已经大略看过一遍整个流程,但是现场表演的时候还是免不了被惊艳到。
今天奥列格也来了,就像上一届米兰冬奥会一样,他穿着件羽绒服,头上还难得的戴了顶红色的线织帽子。因为他是特意作为季鲤的随行教练来的,所以也坐得离中国队很近。
季鲤暂时缺席,于是奥列格就坐在了樊苏和田珠珠之间。
樊苏和田珠珠都脸色复杂。
奥列格眼睛很毒,有时候上电视节目,批评起运动员来,算是毫不留情面的那一挂了。
这两位自知不如季鲤,坐在奥列格身边简直如坐针毡。
奥列格自然也察觉到了。他转头看了一眼田珠珠,又看了一眼樊苏,发现这两人都在原位局促不安,也很郁闷。
他承认自己以前是严格了一点,但是自从季鲤来“新星”以后,自己已经改了很多了,怎么会这些孩子还是这么怕他啊?
他努力想做出和善的表情,然后拍了拍樊苏:“晚上好,札幌很美,不是吗?”
樊苏就像见了鬼一样不自觉挪了挪屁股。
他虽然很羡慕季鲤能跟着奥运冠军的教练,但是每次想想奥列格在坊间流传的那些“凶残”“魔鬼式训练”传言,樊苏倒也觉得季鲤没什么幸运的。
即使知道这是通往冠军的捷径……樊苏作为一个人类还是本能的畏惧奥列格。
“嗯……呃……是的。场馆也很漂亮。”
好了,这下奥列格彻底失去了和樊苏搭话的兴趣。他转头观察了一下田珠珠,发现她倒是表情自然——至少看起来是。
“你好?”
奥列格用他仅有的中文说。
“……”
数秒之后,田珠珠才僵硬的转过头来。
“你好……今天的开幕式很漂亮……”
她表面上装作冷静倒是可以,只是一开口就暴露了自己的真实情绪。
“……”
季鲤和范琢宇挤作一团,他们两人都知道等一下会上来一个很大的道具,也就是代表阿奴伊人圆木雕刻习俗的“熊雕”。
阿努伊人是北海道的原住民,“札幌”这个名字也是源自传统的阿努伊语言。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阿努伊人作为原住民被视作“蛮夷”,受到歧视。在2019年时,日本参议院全体会议通过了《阿努伊民族支援法》,首次在法律中写明阿努伊人是北海道地区的原住民,也相应地在保护、振兴其独有文化方面提供了补贴制度。
因此,虽然在现代日本,阿努伊人由于通婚已经慢慢稀释,但是出于对其文化的尊重,本届冬奥会自然还是加入了不少独特的民族文化。
果然,象征着阿努伊人“熊祭”习俗的圆木雕刻被送至台上。季鲤小声惊呼:“好大”
因为雕刻的素材必须是完整的圆木,这样巨大的圆木实在不好找,也有着威胁环境的嫌疑,所以这个“熊雕”只是用了人工合成的金属支架、塑料外壳还有木质的雕刻拼片,组合而成。但是在特意设计过的灯光之下,倒也完美无缺,看不出破绽。
“第一次亲眼看见这个。很有质感……”
范琢宇评价道。
他明明也是一个半大孩子,却在努力装出成熟稳重的样子。
不过季鲤很吃这一套,他立刻就崇拜的看着范琢宇:“你了解很多啊!”
“那是,咱们训练之余什么都喜欢看看。”
范琢宇这倒不是嘚瑟,就连季鲤也知道范琢宇曾经因为在教练的家里搞实验把教练整个屋子搞爆炸的事。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范琢宇已经给所有人留下了“爱折腾”的印象。
只是季鲤没想到他竟然是个满口东北大碴子味的小朋友罢了。
你一句我一句,季鲤和范琢宇倒是也不无聊。他两人从开场点评节目到现在,这个木雕还是第一个他们两个一致认可的稀罕道具。
“真好看。”大木雕被弄下去了,范琢宇还意犹未尽。“比赛结束以后去看看博物馆。”
季鲤像是没听见他这句话,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望着场馆中央。
“怎么了?”
范琢宇也凑过去看。
“是羽生结弦啊!”
季鲤终于憋出来一句。
范琢宇抬眼看去,原来是负责点燃圣火的羽生结弦,正在黑暗中泛着月光一般的色彩。
“我草!”
他也忍不住了,跟着喊了一句。
这和昨晚彩排完全不一样。可能是怕泄露吧,昨晚那个亮相只是简陋版,虽然那也足够让季鲤感到心潮澎湃了。
他瞪大双眼看着点火仪式的同时,脑中忽然又滑过一个念头:
“老师,看啊!这是你喜欢的羽生结弦啊!”
方知桃自然是在眼睛也不眨的看着的。毕竟这是她三十多年的花滑生涯中,第一次亲眼见到奥运会上的羽生结弦。
忽然间她打了个喷嚏。
这一瞬间对她来说能错过很多。因此她有点懊恼的揉了揉鼻子:“谁?不会又是季鲤吧?”
写的匆忙,以后闲了再修,抱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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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冬奥序幕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