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惊鸿一瞥没有惊艳到季鲤,反而是把森川自己给弄傻了。因为场馆里很黑,所以森川不自觉的笑了一下,没想到这转瞬即逝的笑立刻就被灯光暴露在别人眼里了。
这下,森川也笑不出来了,他猛地把那个徽章塞进季鲤手里,气哼哼的扭过头去,不再理他了。
“??森川你怎么了?”
季鲤对他突如其来的冷淡非常吃惊。本来之前梦到森川的时候,他还是蛮开心的。刚刚森川的笑容也很好看,季鲤还没来得及夸他,就感觉森川猛地推了自己一把。
黑暗里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什么也没有!”
季鲤很无语,但是还是好好地把这个小雪花收进了口袋里。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冬奥会收到的第一个纪念品呢!
彩排就在季鲤的一头雾水中,正式开始了。森川也被叫走了,很不巧的是季鲤被安排了队伍的最前面,旁边站着冬运会时遇到的那个滑雪选手。
那孩子对季鲤笑笑:“又见面了。”
他也是本届冬奥会的种子选手,季鲤本身对滑雪并不感兴趣,也是因为认识了这位选手才去看了点滑雪相关的内容。
不过就他那点三脚猫功夫,确实还没看出个名堂,只是觉得这位小朋友真的很厉害。
“不用在意,咱们走个过场就好。”
范琢宇以为季鲤是第一次参加奥运会,有点紧张,主动开口安慰他。季鲤点点头,这才反应过来,范琢宇不也是第一次参加冬奥会吗?为什么自己又要别人来安慰自己了啊?
接下来的几分钟季鲤一直在思考,自己在别人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范琢宇发现自己的安慰反而起到了反作用,也很慌。他抬头向四周望望,敏锐的发现了一个被早早清理出来的通道,很兴奋的指着那里告诉季鲤:“你不是想看羽生结弦嘛?我猜是从那里出场哦!”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比起这边乱哄哄的代表团,那里确实是空旷得有些奇怪。
要不是这里不允许拍摄 ,季鲤一定要拍给方知桃看看。
他本身当然也是很崇拜羽生这样的选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在季鲤心中始终是以“老师的偶像”为标签命名的。
札幌冬奥会申办的时候就特意邀请了这位大佬来发声,好不容易到了正式举办,自然也是要把大佬请到位的。季鲤想起几年前,方知桃刷短视频的时候还刷到过这位大佬一边说着“我也想参加”一边自己也笑出声来的视频,他一时间还有点恍惚。
那时候的自己还在烦恼到底可不可以顺利拿到冬奥会入场券,现在,自己居然已经站在札幌的土地上了!
范琢宇提起羽生结弦,比季鲤还要兴奋,已经迫不及待的踮脚去看了,活脱脱就是一个翻版方知桃。季鲤看他把眼睛都笑没了,自己的心情也莫名愉快起来。
“我妈说我不适合花滑,不然我高低也要走花滑这条路。”
范琢宇哼哼唧唧道。
“因为羽生前辈吗?”
这不稀奇,因为羽生结弦而产生学花滑念头的人,每年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范琢宇皱了皱鼻子:“是啊。别看我只学了几年,可我会跳二周半呢,你信吗?”
“信啊。”
季鲤算了一下,自己学会跳二周半也是“学了几年”以后的事,范琢宇的运动天赋确实很好,用心学的话,也并不是难事。
见季鲤毫不迟疑的相信了自己,范琢宇更高兴了:“嘿!我到处说,就是没人信,还是兄弟你专业的懂行!等咱俩比完赛高低切磋切磋!”
这孩子一激动就露出东北口音来了,和他黒湫湫但是看着还很稚嫩的脸蛋形成了鲜明对比。季鲤没忍住笑了,学范琢宇说话:“行啊,咱哥俩比划比划。”
说完两人都小声笑了起来。因为站的位置太显眼,这哥俩也不好意思大声笑,只好低下头去克制自己。
也不知道前方的彩排进行到了什么步骤,季鲤跳起来看,也只看到一片乌压压的人。他有点惋惜的叹了口气:“我觉得我们这个位置是看不见羽生结弦了。”
接着,他们前方就有人小声惊呼起来。
什么语言都有,反正季鲤只听懂了一句激动万分的英文脏话。
“……”
这不太好吧?
不过下一秒,季鲤也无暇想那些了。他真的看到了羽生结弦啊啊!
虽然他知道方知桃比自己见过她偶像的次数要多多了,但是就是忍不住想和老师分享这件事。
比他更离谱的是范琢宇。因为他比季鲤要高点,视野也更好,所以从看见羽生结弦的那一刻开始就没再挪过脚,一直保持着长颈鹿的姿态眺望着那个方向。
这确实是开幕式彩排里面最精彩的部分。本届冬奥会还未正式开始,首先就由花滑史上最负盛名的明星选手点燃了在场所有选手的激情。
以至于季鲤从场馆里出来,看见外面的天黑得吓人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外面好黑”,而是“羽生结弦好亮”!
不过这激动没持续多久。很快范琢宇就从后面捞起季鲤就跑。
“下雪啦!你这个傻子,你不冷吗?”
北海道不愧是有“雪之国”美名的地区。亮晶晶的,白花花的,原来是忽然间铺面袭来的夜雪。
好感动。好浪漫。
季鲤悄悄流了两滴眼泪,不过在奔跑中跟着雪水一起淌掉了。
“好了,好了,你别激动,慢慢说。”
方知桃不得不给季鲤拖个小凳子来,让他坐下说。
季鲤又不是真没见过羽生结弦,就算他不想见,方知桃也会以“学习经验”为由把他带到冰演现场逼他观摩的。
当时的季鲤,才十三岁,方知桃像个周扒皮一样坐在旁边盯着他写“羽生结弦冰演观后感”,一边还说:“老师这辈子没别的爱好,带你好好感受感受啊。”
如今倒是反过来了,季鲤因为远远看了一眼羽生结弦激动不已,方知桃在那劝他赶紧冷静冷静再说。
也不知道季鲤到底是因为羽生结弦而激动,还是因为这事奥运会而激动。他也不在乎方知桃的眼神了,讲着讲着还拿手在桌上比划起来。
中间方知桃起身泡了杯茶、又拆开一袋玉米片,笑嘻嘻的盯着季鲤:“你继续,我在听。”
季鲤这才猛然反应过来,老师好像就没听进去几句话。
他又急了,按住方知桃的零食袋子:“老师!”
“好好好,我不吃了,你继续说。”
方知桃举手投降。其实她对于开幕式彩排没什么兴趣,毕竟现在看到了,明天看什么?季鲤也是第一次来参加冬奥会,兴奋过头,看到什么都要给老师和妈妈汇报一下。
“老师一点也不兴奋。”
季鲤看着方知桃说完又伸手去摸玉米片,语气都有点酸溜溜的了。
方知桃当他是埋怨自己不认真听他剧透,挥挥手:“你说得太精彩了,我吃点零食下饭也不行?”
“不是因为这个!”季鲤急了。他拿手指抠着桌子边,一副被背叛了的表情。方知桃终于被他的眼神给吓到了,乖乖放下玉米片正视着他。
“你到底怎么了?是因为紧张吗?”
如果是这样,方知桃也表示理解,但是很显然季鲤不是因为比赛压力而紧张,只是单纯地在生气而已。
她探究的看着季鲤的眼睛。自从季鲤慢慢长大以后,方知桃也就不会再这样做了,一方面是因为够不着,另一方面当然是因为孩子长大了,需要有点边界感。可是,可是,她还是感觉到了,季鲤内心深处还是那个很在意老师反馈的孩子,这使得她不得不试图从他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来。
不出意外的,季鲤也没有回避她的注视。他也回敬了方知桃一个眼神,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不是,老师。我以为你会很高兴。”
“我很高兴啊?你和珠珠都顺利来参加冬奥会了。”方知桃继续看着他,她直觉这孩子长大了,并不是随便就能糊弄过去的。这样的变化让她觉得很有意思,所以她想知道季鲤能和自己对视多久才会破功。
下一秒季鲤果然不安的挪了下视线。他张了张嘴巴:“我……这和我想的不一样。”
一瞬间,他也不知道自己刚刚在生什么气了,只是因为没有达到自己的预期就开始发火。
他冷静了几秒,终于想起来自己的台词了:“不是老师希望我可以参加奥运会的吗?”
这话倒是把方知桃点醒了。的确,季鲤开始长期滑冰、参赛、外训都是由方知桃一手促成的。也许季鲤内心深处存在着什么奇怪的期待,也许是渴望在真的达成目标以后,得到方知桃的认可。是什么呢?想必季鲤自己也说不清楚。
方知桃总算弄明白了,叹了口气,伸手摸摸季鲤的脑袋:“我知道了。老师愿意听你说。”
谁知季鲤红了红眼圈,也叹了口气:“我不说了!天很晚了,我回去了。”
他是连自己的房间都没回,直奔方知桃这边而来的。范琢宇还提醒他走错了,季鲤充耳不闻,因为他很想和老师第一时间分享自己的见闻。
方知桃也不留他,顺水推舟跟他到门外:“回去吧,啊,虽然明天你没有比赛,但是老师帮你预约了上冰练习。”
季鲤点点头,很惆怅的走了。
方知桃这才舒了口气。她这才意识到季鲤没跟她开玩笑——他真的,很大一部分是为了老师而滑冰的。
她一开始就应该知道的。小时候的季鲤看起来活泼开朗,实际上每次假期的时候都泡在冰场里,因为他觉得家里只有他自己,实在太寂寞了。
去了冰场就可以见到老师了!在那时候的季鲤心目中,方知桃强大又温柔,干什么都比不上去冰场和这样以为类似于“妈妈”人相处一个下午呀。
这份执念到了季鲤成年,还是会不时地影响他的行为动机,方知桃忽然间有点愧疚。她好像并不能配得上做季鲤的期待,唯一做的事就是把自己对于花滑的心得和技巧对季鲤倾囊相授罢了。
想了想,她还是给季鲤发了条信息:“等你比完赛再和老师讲讲吧,你看到的那些。”
当然,季鲤应该是没看到,方知桃完成了自我赎罪,心安理得的躺下了。
她就是蛮大条的,不知道怎么教出季鲤这样一个心思细腻的小男孩来。
第二天的比赛场馆,季鲤和田珠珠都如约而至。和别的选手不同,季鲤上冰的时候真是神情严峻了。因为队里有规定必须穿国家队队服,他今天在训练服外面套了那件红色的外套,在场的人都还没见过他穿大红色,因此时不时看他的人也越来越多。
不过如果上冰的话,就得脱掉外套了。方知桃只是转了个头照看了一下田珠珠,再转回来,季鲤已经脱掉外套站在冰面上了。
因为今天是开放的适应性训练,此时冰场上人真的很多,季鲤小心翼翼的在人群中穿行着,想要转身跳跃也始终不得机会。后来他就放弃了,脚下踩着札幌的冰,慢慢感受了一下脚感。
总体来说,毕竟是奥运会,冰面质量还是很好的,季鲤踩着觉得很不错,心情也不自觉好了起来。可是,转脸看到方知桃和田珠珠站在场边,他又别过脸去,换上一副“我不高兴”的表情。
方知桃看在眼里,也觉得好笑。她推推田珠珠:“等下你上去跟你师兄打个招呼。”
田珠珠一脸惊恐:“我不!我……”
“逗你的啦,别紧张。这小子昨天跟我发脾气呢,嘿嘿。”
“……是吗?”
田珠珠也觉得季鲤在和老师的相处问题上是个怪人,老师对他那么好,可是季鲤却老是莫名其妙和老师发脾气。
季鲤滑完一圈,终于等到几个日本选手组团离场,冰场瞬间空出一些空间。他大喜过望,抬脚就跳。当然这是个4lz,季鲤每次试跳都是先从最擅长的开始,如果lutz在这块冰上不行,那其他跳跃就更别提了。
4lz还是很好看的,他跳完就吸引了一群人的目光。
有人认出来季鲤,开始窃窃私语。同时,终于有摄像机开始对准他了。
季鲤落冰后很嘚瑟的原地又跳了个3t,虽然称不上严格的连跳,但是他本身也没有很认真,摄像机又是一阵“咔咔”作响。
他并没有什么太多大赛经验,因此关注度不如刚刚离场的李诗涛是正常事。但是现今摄影师们忽然发现了他,又怎么会轻易放过呢?就算明天拿出来做个种子选手速报也是好事啊。
季鲤滑着滑着忽然听见背后一阵“咔咔”的快门声,真的快绷不住了。以前的大赛,好歹有李诗涛、森川给他分散点镜头,但是因为奥运会赛程较长,选手们上冰也是比较分散,这次可没人给季鲤挡镜头了。没办法,不能让大家看出自己没见过大世面!季鲤再次转过身来,还是挂着一张严肃认真的脸。
实际上内心正在狂喊:别追着我一个人拍了!!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