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单的第一场比赛结束以后没多久就轮到了季鲤他们。刚刚到场的季鲤显然还不知道田珠珠她们已经比完了，所以刚进冰场迎面看见方知桃的时候，季鲤还有点吃惊。
“老师？”
“那么吃惊干嘛？我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吗？”
方知桃拍了一下季鲤的头。
倒不是方知桃忽然间长高了，而是此时她正好站在一个台阶上，久违的拥有了俯视季鲤的视角。
“老师不是应该在珠珠……女单那边吗？”
“你不看日程表啊，女单早比完了。”
方知桃跳下来，和季鲤站到同一个高度。因为这几年也慢慢习惯了季鲤比自己高出一头，居然还是这个视角比较舒适。
季鲤有点郁闷的挠了挠头，也不知道在遗憾什么，但是方知桃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季鲤冲后面看了一眼：“奥列格呢？”
方知桃也跟着往后面看了一眼，奥列格大概是没有季鲤一步并三步的小孩子走法走得快，这才慢慢从通道里面出现。
这也不是方知桃和奥列格第一次见面了，但是奥列格还是挺紧张。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也有可能是因为当时方知桃在“新星”考察的时候太严肃，奥列格至今见到她还是有些拘谨。方知桃被他肉麻得大退三步：“不用不用不用，老熟人了。”
好家伙，这奥列格这么谦虚的吗，之前刚见面的时候没认出来啊。
因为季鲤有奥列格陪着，方知桃给他俩安顿好以后乖乖回到观众席上去了。虽然男单的选拔赛没有需要她避讳的，但是为了防止有人嚼舌根，方知桃决定还是暂时先回观众席坐着吧，尽管今天她都快和观众席的座位黏在一起了。
很快樊苏和周答杉也来了，李瑞安很喜欢季鲤所以竟然也跟过来了，不过李瑞安是坐在前排的裁判席旁边，离冰场非常近，方知桃有点羡慕老师视角那么好，于是趁孩子们还在热身，溜到李瑞安身边去。
“教练！”
方知桃自己也当了十来年教练，但是在自己的教练面前仍旧还是一个孩子。她磨磨蹭蹭溜过来，李瑞安自然是知道她心里打什么算盘了。
“想看就坐下来一起看呀，大家都是自己人，别客气。”
得到李瑞安的应允，方知桃这才放下心来大咧咧的一屁股坐下来。裁判席也不是没人对她不满，但是方知桃一脸“你来撅我啊”的表情，真的上去撅她的人自然是没有。
方知桃才不怕因为自己的态度影响季鲤嘞，要知道选了季鲤去参赛就是有可能拿牌子，选别人可没什么保证，就算裁判暗箱操作，李瑞安也不同意啊。虽说这么想有点不太公平，但是实力就是竞技体育的一切前提吧？
抽签结果是季鲤第二，这个位次还算舒适。樊苏看着那个很大的“1”字瞪了半天眼睛，最后连恶心季鲤都忘记了，甩手就走了。
忍了很多天，樊苏终于骂出了第一句脏话。
“艹，什么烂手气。”
他可是做了十万分准备来翻盘的啊。因为之前身体原因差点以为要退役了，他甚至直接休学一年来找回状态，选拔赛第一场就给他一张烂牌。
实际上樊苏一直有点讨厌季鲤，因为他们两人都是一样的跳跃好手，但是季鲤却能够在十七岁的时候顺利参加各种比赛崭露头角，自己却只能缩起来默默舔舐伤口。当时樊苏在全锦赛跳出三个四周跳，也算是一时得意，却没想到新赛季初就出了个大问题，连三周跳都不能完美落冰。
比起一直有点缺乏存在感的周答杉，樊苏当然更加讨厌季鲤了。那些荣誉、那些机会明明都应该也有自己的份。
对着墙发泄完一肚子火气，樊苏这才满足的转头准备回去。谁知转眼就看见季鲤，正若无其事的对着镜子做拉伸。虽然是被对着他的，但是从镜子里多少也能观察到樊苏的举动，樊苏整个人都要吓晕过去。
幸好自己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只是默默锤了墙壁三十多拳而已。但是吹腔也很奇怪，樊苏小心翼翼看了季鲤一眼，被季鲤从镜子里看到了。他扭头看了眼樊苏：“你热身完了？”
“？？我还没有开始。”
“哦，我以为你喜欢在热身时锤墙呢。”
“……”
樊苏也心里有鬼，和季鲤拉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开始热身。但季鲤这个人热身可不会安安分分，他在原地拉伸完了，就站起来又跑又跳，樊苏躲在哪里都逃不开季鲤若有若无的视线。
好嘛，本来骚扰人是樊苏的打算，现在心虚的樊苏深深觉得自己受到了骚扰。
这两人正上演无声的斗智斗勇时，周答杉这才姗姗来迟。
他好像很轻松的样子，樊苏盯着他看了一会，发现他气定神闲毫不紧张，自己心里也犯嘀咕了。
大家都知道樊苏的难度构成是周答杉难以匹敌的，虽然周答杉的p分很高，但是不管从一方面来说，周答杉面对樊苏都应该有点紧张感啊？
樊苏思考了一会儿，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默认季鲤能拿到资格了，又是一顿抓狂。
周答杉看了一眼原地变脸的樊苏，也很奇怪。他和樊苏不熟，所以只好给了季鲤一个眼神询问怎么回事。
季鲤很无辜的摇摇头：“不知道，大概是紧张的吧。”
之后的上冰热身，樊苏算是尽力躲着季鲤了，但还是免不了要和季鲤擦肩而过。季鲤长着圆圆的杏眼，每次都要瞪着眼睛多看樊苏一眼，这突如其来的关注樊苏可消受不起，匆匆热身完就跑路了。
因为樊苏第一个比赛，也没人察觉到他的不正常。
不过，樊苏的比赛心态倒是还可以，离开了一小会再出现在冰场上的时候，樊苏就又是以前那副笑眯眯的表情。之前季鲤觉得他笑得还挺可爱，在赛场碰见过几次才发现这笑只是樊苏的武装罢了。也就是说，樊苏的笑压根不是在高兴或者表现友好的，而是他进入状态了……
这笑容在季鲤眼里到底还是多了几分可怕。
樊苏的短节目选曲是莫扎特的《D大调双钢琴奏鸣曲》，季鲤听着觉得耳熟，但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整体风格来说是比较跳脱活泼的风格。樊苏的步法编排得也很满，如果季鲤来滑大概会有点吃力。但是毕竟是樊苏磨合了两年的节目，他倒也滑的从容自得，脚底下的步法一个不漏，脸上也不见仓促之色。
这是他可以拿出来的最好的节目了！之前也一直被诟病滑行不好只知道跳跃，樊苏也就留了意。
由于大概也知道季鲤和周答杉的节目构成，他短节目的跳跃还是以求稳为主，第一个跳跃4s倒也没什么瑕疵。方知桃瞥了眼裁判的表情，很显然有几个裁判是对樊苏比较欣赏的。
虽说季鲤的成绩在目前国家队这一辈当中是最亮眼的，但是论难度和临场，樊苏好像也还不错。季鲤可以做到的大部分跳跃，樊苏一样可以做到。从储备来说，算是不相上下，只是毕竟季鲤的4lz已经出来很久，并且超级稳定了，还有几个裁判倾向于季鲤更有希望。
虽然裁判席上也是明枪暗箭，但是这个连跳的goe最后还是比方知桃预期的稍微高了一点。
先不说国际大赛了，像这种国内比赛，裁判对选手的态度也很重要。实力差不多、表现差不多的选手里面，裁判稍微倾斜一些，结果可能就不一样了，这也是公开的秘密，
樊苏的4t3t从方知桃的角度看好像还是有一些存周，其实这个是不应该的，樊苏跳跃不错，为什么还会在这种跳跃存周啊？方知桃看见他自己的笑容都有些僵硬，大概没人比他自己更清楚了。
花滑选手落冰的时候，足部基本上是应该和冰面有一些倾斜角度存在的，刚刚樊苏的第二跳不仅有点存周，甚至落冰的时候足部姿势都不太对，刮起一大片冰花来。
好吧，人有失足马有失蹄，一点小失误没什么。
方知桃这样想着，又探头看了看实时分数。
“噗。”
樊苏这个不太好的连跳居然还得到了正数goe，真是不可思议。这也有点太明显了吧？
方知桃下意识去看李瑞安的表情，但李瑞安居然什么也没说。
既然李瑞安没说，方知桃决定自己也不说。
樊苏的旋转倒是不错，胳膊腿儿都绷得很紧，是方知桃看得进眼的水平。她想起日本站的时候，樊苏那个旋转的分数也太好看，现在也改过来了，功夫肯定没少下。
他们这几个小孩A跳总体来说都不咋的，仅仅说是可以得到正goe的水平。樊苏的3A无功无过，稍微有点歪轴，但还没离谱到要被标记号的程度。
本来方知桃还挺期待樊苏的短节目，但是一场节目下来，好像连樊苏自己都觉得没什么惊艳的地方……看起来还是有点不太满意的。
不过他的分数很好看，因为裁判们大概是商量过了，周答杉脚伤还没好全，这第二个名额最好还是给到状态不错的樊苏。
不仅选手自己想要奖牌，队里也是需要奖牌的。尤其这还是奥运会奖牌，一切都免不了有点心里预设。
季鲤自然对樊苏的分数若有所思。他之前和周答杉一起参加冬运会的时候，裁判里面大多都是今天裁判席上的原班人马，他们对周答杉的分数可没那么大方。
不过，他也没多想，毕竟他自己的短节目就要开始了。季鲤对于国内裁判的态度还算了解一点，一般来说国内裁判确实是会给季鲤更宽容的分数，以至于冬运会那时候季鲤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当然知道自己是很不错的选手，也有实力在世界级大赛上参与奖牌竞争，但是自己几斤几两他还不至于不清楚，冬运会时裁判给的p分都快戳破天际了，森川和李诗涛见了都要咋舌。《爱之悲伤》的旋律响起，季鲤一下子就从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中摆脱出来了。以前短节目开始之前，季鲤还需要花精力去管理自己的情绪，但现在，只要那音乐一响起，季鲤就会条件反射一样清醒过来。
这小提琴声缠绵甜美，但在季鲤脑中恐怕已经相当于战歌了。
于是他这眼神的瞬间凌厉，也吓了所有人一跳。奥列格哈哈一笑，因为季鲤这样子代表了他已经瞬间进入状态，他们无数个清晨的反复练习，只需要就这样好好地做出来就可以了。
别的他可以不信，但季鲤的状态他是可以相信的。
“好孩子。”
季鲤开场的规尺步就很漂亮，强烈的专注力几乎可以从离他很远的冰场中央穿透过来。
在冰场上就要忠诚于滑冰。
这是季鲤向奥列格发过的誓。
《爱之悲伤》的音符圆润悠长，季鲤也适当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动作节奏，虽然单独看起来和原本的版本没什么区别，但是看着总觉得他这个节目好像比以前的版本更加有感情了？
方知桃看着看着就不自觉咬了咬下唇。奥列格这个人真是厉害至极，以前那个步法都丢三落四的季鲤到了他手里居然也会变得这么细腻。
季鲤的外训很明显是值当的，他最大的缺陷在莫斯科得到了纠正，甚至已经成为了一个优势。
甚至……连表情都处理得很好。
跳跃前的一小段过渡滑行里，季鲤甚至还有精力注意自己的眼神是否好好地垂下去，跟着右手从胸前向外滑出去。
这样的季鲤又完美，又陌生，方知桃也不知道这是否是她自己一手带大的那个小孩了。
季鲤的3A自从开窍，成功率就大大提升。今天也一如既往的完成了。这是方知桃第一次亲眼看到季鲤滞空如此好看的3A，那种陌生感算是彻底压不下去了。
可是，这明明就是方知桃所期望的啊。季鲤的技术达到那种抓人眼球的程度，精进再精进，直到……成为令方知桃骄傲的冠军。
“你这孩子不错啊，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李瑞安忽然说。
方知桃没有回答，她有点奇怪，自己这算是什么感情？算是老母亲的欣慰吗？不太像，她只是又高兴又觉得陌生，并没有那种“孩子终于出息了”的激动感觉。
《爱之悲伤》明明听起来很甜美婉转，为什么要说它是“悲伤”的呢？
也不知道季鲤的选曲是否是一个预言，至少这一刻方知桃是这样怀疑的。人们在迷茫的时候总是会寄希望于不可知之物，方知桃自然不能免俗了。
接下去的4t3t和4lz，质量一样很高。一遍又一遍的练习，深深刻在了季鲤的身体里，他每次跳跃结束居然就好像刚刚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冲着裁判席这边眨眨眼睛，接着忽然闭上眼睛，脚下流畅的勾出一个步法，身体如同琴声一般，流畅而优美的滑向了另一个方向。
这支短节目算是压倒性的取胜了，谁也没有意外，季鲤也只是笑嘻嘻的冲裁判席这边挥了挥手，也没有表现出太多兴奋。当然，如果做不到这种程度的话，季鲤恐怕是不会对自己满意的。
他在冰场上花掉了多少时间啊！而且是被老师亲眼看着的比赛，做不到的话那就太丢脸了。
颈椎痛，明天看情况能不能更，不能的话鸽一天吧，对不起 T T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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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选拔赛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