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大奖赛总决赛(六)

自由滑之后的第三天是颁奖仪式和表演滑,季鲤对于上次中国杯摔得五体投地的4lo耿耿于怀,于是还是决定在gala时再次尝试一下。

卡佳在旁边拍手叫好,奥列格看出她在起哄,但是也不阻止,只是在倚在椅背上笑了笑。

又是一场比赛结束了,奥列格的神经稍微放松下来,于是向服务生要了一瓶伏特加一口一口的喝着。季鲤他们要了果汁,奥列格举起杯来,嚷了一句:“干杯!”

伴随着玻璃杯子碰撞的清脆声响,奥列格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其实他酒量很好,但是为了教练工作已经很多年没有再喝醉过了。

季鲤也很好奇为什么奥列格一口气喝那么多烈酒不会脸红,所以目光一直跟着奥列格倒酒的动作转来转去。奥列格一口气往自己肚子里灌了三杯,瞬间那酒瓶子酒空了大半。卡佳有点担心他喝多了不好,问季鲤:“我们打电话叫哈珀来吧?不能让奥列格再喝了。”

谁知奥列格耳朵也很尖,听见这句话反手就把卡佳放在桌上的手机没收了:“小孩子不要打扰大人喝酒!嗝~”

说完他打了个长长的酒嗝。

虽说看起来他的神志还很清醒,说话也没失去条理,但是很明显他已经开始有些不太正常的亢奋起来了。卡佳用手势示意季鲤把他自己的手机收好,拉着季鲤出去打电话通知哈珀。

哈珀正在和他的朋友们闲聊,顺便沟通明天颁奖典礼的事情,一听卡佳的声音,魂儿都吓飞了。卡佳母亲把女儿交给自己照顾,结果奥列格这个老酒鬼又发作了,现在那里就剩卡佳、季鲤还有那个醉鬼。

哈珀连忙丢下朋友直奔酒店楼下的酒吧。

而此时的餐厅里,奥列格也没有在意季鲤他们的消失,一边喝酒还不过瘾,又顺手点了支烟。没多久服务生酒发现了他,赶过来提醒他这是禁烟的酒吧。奥列格虽然已经有些醉了,但是理智尚存,有些不满的把烟在桌上掐灭。桌布被他烧出一个洞,服务生又想发作,这时一只白皙的手按住了他。

是个身材很好的金发女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在酒吧里穿着运动服。

“记在我账上吧,别打扰他。”

她红唇一抿,抛出了这句话以后没给服务生继续说话的机会,侧身坐了下来,然后往服务生的手里塞了张钞票。

对于奥列格来说,这作派活脱脱就是一个陌生女人,大概率是在美国或者加拿大长大。但是他又一眼就认出了这女人是谁——索尼娅。

奥列格第一次见到索尼娅的时候,索尼娅还是个肤色苍白的小女孩,站在两辆汽车的残骸之中,手指尖都在滴血。

那也是奥列格最后一次见到自己的哥哥。因为哥哥大学毕业以后就去了美国,并且留在那里结婚生子,所以直到索尼娅5岁的时候,这对叔侄才终于第一次见面。而那天是索尼娅父母车祸去世的日子。

戏剧性的开始决定了索尼娅和奥列格两人的未来并不平凡。那时候奥列格还没有退役,是个颇有潜力的男单选手。每天的训练时间也很长,而奥列格的母亲也不喜欢这个混血的小孙女,奥列格只好把索尼娅带去冰场,让她乖乖坐在场边的小椅子上面玩儿,有时候会给索尼娅买一罐她喜欢的甜牛奶让她消磨时间。

本来教练也不喜欢索尼娅在冰场旁边打扰训练,但是后来索尼娅说自己也想要滑冰,所以教练偶尔也会带她上冰玩儿。直到有一天教练忽然说了一句:“她比专门来学习的孩子滑得还好呢!”

那时候奥列格刚刚拿了世锦赛铜牌,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虽然国内的竞争也很激烈,但是对于那时候的他来说,退役是绝对不会考虑的事情。

如果索尼娅也要参加专业训练的话,那么资金问题就是另一大难关了,虽然小女孩的培养费还不及奥列格的三分之一,但是那时候花滑比赛奖金微薄,甚至一些顶级选手的奖金也根本算不上什么,主要还是要靠冰演和广告收入来维持。但是也许是出于善良,奥列格没有多想接了数十场冰演,甚至还需要飞去日本。

下一个赛季的第一场比赛,奥列格因为训练不足,排名直落到第十。当然不是没有懊恼过,但是奥列格看着幼小的索尼娅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对于选手来说,不能专心于训练是毁灭性的打击,就算之后奥列格再也没有忽略过训练,但是差距已经形成了,他甚至没拿到本届世锦赛的参赛资格。于是很快索尼娅9岁的时候他就退役了,并且担当起了索尼娅一个人的教练。8年后,索尼娅成为了奥运冠军。

故事到这里就应该点到即止了,因为这表面上看起来是个爱与付出的故事,如果有个好莱坞导演看上了也许还能拍出一个拥抱与哭泣的励志电影来。但是现实里并没有爱与感动,索尼娅拿到奥运冠军的那一刻在等分区笑着对奥列格说:“我终于要摆脱你了。”

奥列格不想面对索尼娅,所以在和索尼娅长达两秒的对视以后,奥列格率先起身就跑,手里还不忘抓着他的伏特加瓶子。

“……这不像你。”

索尼娅没拦他,只是好整以暇的坐在对面,给自己斟了一杯季鲤他们留下的果汁。

尝了一口大概是觉得果汁不健康,索尼娅又把杯子放回桌上:“我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你对季鲤那么温柔,而我……”

想起奥列格八年间没有露出过笑容的脸,索尼娅一阵恶寒。

说起这个奥列格就泄了气。他有点无力地坐回去,手却控制不住的去拿酒杯:“对不起。”

“……”索尼娅看着这个中年男人的脸,长长叹了口气,“我不该背信弃义,对吗?可是对我来说那就是虐待。”

奥列格曾经是个严格到有些病态的教练,索尼娅只是做不好合乐动作,就被要求合格以后才能吃饭。到了少女发育期,对于饮食的控制更加严格,为了防止索尼娅因为过度发育失去夺冠的能力。但是比起其他教练更加难以忍受的是,奥列格是不会使用药物来辅助的,他要培养的是像男孩子一样,坚强而长青的女选手。

索尼娅在这样的饥饿中长大,每到上学时,学校发放甜面包作为点心,索尼娅都不得不偷偷和老师多要一块,以便对付接下来那个高强度训练但是又没有甜食可以吃的夜晚。

她不是不知道,所有她的竞争对手都是这样,吃很少的食物做大量的训练,然后食用冲剂形式的补剂维持生存所需。但是意志抵挡不了身体的苦痛。直到一个饥饿难忍的夜晚,索尼娅在冰场上痛哭出声:“我不想花滑了,请你把我淘汰掉吧,叔叔。”

在“新星”,每个月都有女孩子被淘汰出局,但是在索尼娅看来她们脸上的表情就是“解脱”!

女孩子们睡前吃下一小勺蜂蜜就会发现身体吹气似的膨胀,不少人都是主动节食的。而索尼娅不同,她是在奥列格的严格看管之下。后来在采访中,她看着天花板,说出了那句被无数冰迷视为“花滑背后残酷真相”的话:“我那时候每天都在想,如果被淘汰掉,就可以尽情吃蜂蜜和全脂牛奶了。”

奥列格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索尼娅在发育期正常饮食,到底会不会真的失去身体优势呢?谁也说不清,但是他不能冒这个险。

索尼娅看着他的表情一变再变,目光里的危险慢慢变得怜悯:“抱歉,叔叔,即使我知道这是为了那个冠军,但是我还是恨你。”

“你恨我吧,这是应该的。”

奥列格又斟了一杯酒。

索尼娅没有提起奥列格对她真正的影响,那就是替她决定所有人际关系、所有比赛曲目甚至是去哪所大学读书。

她已经想不起来这些重要的事情了,只有那些如影随形的饥饿清晰的刻在她的脑海里。

叔侄两人就这样对坐着默默无言,直到哈珀气喘吁吁的赶来。

看见索尼娅,他一愣,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时候他也是刚刚加入“新星”的,还偷偷给索尼娅带过用以果腹的零食。但是也只能是添加了甜味剂的仿制品,索尼娅吃完更加饿了,原本可以忍受的食欲在甜味剂的催化下愈演愈烈。哈珀知道事情不妙才没有继续背着奥列格给她加餐。

索尼娅离开“新星”的时候,他想索尼娅大概是恨“新星”所有人的。

“好久不见,哈珀。”

索尼娅的表情里没有任何波澜。接着她看见了随后而来的季鲤和卡佳,把这两人从上到下审视了一遍。季鲤感觉到了挑衅,于是也毫不客气地回敬她一个眼神。没想到索尼娅竟然笑了:“真羡慕你,多么温柔的叔叔啊,如果我也有就好了。”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了。

季鲤想起冰迷对她的评价两极分化:一部分人认为奥列格对于索尼娅太严格,所以索尼娅是畸形培养的受害者;另一部分则认为,每个花滑选手都是这么过来的,怎么就她觉得挨饿是件委屈得不得了的事,甚至因为这种小事和恩师决裂?

但是不管怎么说,索尼娅也早就过了艰难的发育期,现在仍活跃在国际赛场上。

奥列格因为索尼娅的突然出现而猛灌了自己几杯酒,这回是真的醉了,哈珀和季鲤连拉带拽把奥列格抬上了楼。做完这一切以后哈珀示意季鲤和他一起下楼走走。虽然酒店外面寒风呼啸,但是季鲤还是跟着哈珀下楼了。因为不管是从哪方面来说,奥列格都不像索尼娅所描述的那样具有控制欲,更没有干涉过季鲤的决定,他很想弄明白这背后的一切。

“这说起来很长,我叫你出来的原因就是在寒风里我说不了太久,能促使我长话短说。”

哈珀有点调皮地冲季鲤眨了眨眼。

季鲤被冻得缩了缩脖子。

“……你开心就好。”

第二天的颁奖仪式照常举行,索尼娅站在银牌的位置上,但还是红唇鲜明,笑容灿烂。她好像并不在乎自己没有拿到冠军,颁奖仪式结束以后高举着花束冲进了场边等着她的女性教练怀里。

季鲤看得五味杂陈。而奥列格这时候也醒酒了,默默看着索尼娅的方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下次我也得一个,别伤心啦。”

是季鲤看他眼神忧郁,装作不知道他和索尼娅的事情,跑过来安慰他。

奥列格笑了,他拍了拍季鲤的手:“谢谢。”

轮到季鲤领奖的时候,他比索尼娅高兴了十倍不止。给奥列格看笑了。这小子刚刚还小大人一样安慰着自己,一转眼就又开始傻乐了。

季鲤接过花,没有像李诗涛和森川那样得体的单手拿着,而是双手捧住,像捧着什么贵重的宝贝。李诗涛在旁边笑他,季鲤也没觉得不妥。他这是在实战演练好不好,将来拿了奥运会的捧花,是要送给老师的!

森川没说话,斜着眼睛瞥了瞥季鲤的姿势,很快也把花换成了一样的捧法。观众们被他逗笑了,瞬间李诗涛就成了他们三个之中的异类。但是李诗涛不愧是一哥,这么尴尬了还能笑着把花调整成和他们两人一样的姿势。

也许观众的笑声是友善的,但是李诗涛、森川的笑意不是。

季鲤根本没意识到身边的两个人到底在明争暗斗些什么。结束颁奖后,绕着冰场滑行致意,季鲤排在最后面,这下李诗涛和森川看不见他拿花的动作了,季鲤小心的举起花对着镜头晃了晃。

像是隔着镜头对方知桃说,老师你看我的花呀!

方知桃当然看到了。她咔咔截了几张图发朋友圈,骄傲得很。

“小鱼yyds!”

就算有人认为季鲤已经不是她的学生了,但是她才不管嘞,季鲤就是她一手带大的呀!

接下来的gala开始,最先出场的惯例是冰舞和双人选手,男单女单都很放松,等候室里甚至有人在自拍集邮。

季鲤也很想拍,刚掏出手机就看见森川站在旁边看着自己,顿时心虚起来,很自觉地把手机送到森川面前:“可以吧?”

森川点点头,季鲤没敢多搔首弄姿,迅速按了快门。

然后低头调出照片给森川看:“怎么样?还行吗?”

“没问题。”森川笑了笑,但是季鲤看着他的眼神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为什么森川一直往自己手机屏幕里瞟呢?

他还是决定要转移话题:“森川你新考斯腾真好看,还是以前那个设计师吗?”

见季鲤关注自己的衣服,森川的笑容不易察觉的更加扩大一些:“是,但是这套我上个赛季穿过了……”

季鲤大窘。

“没关系,我知道你以前说过你不关心这些。”

没等季鲤狡辩,森川就给他找好了台阶下。季鲤长舒一口气:“嗯……啊对……抱歉。”

因为是表演滑,大多数选手都没有那么认真的热身,只有李诗涛蹲在角落里扭着身体,仿佛是等下就要继续参赛一样。

季鲤多看了他一眼,森川就接上话:“他等下要跳4lo 3lo。”

“欸?你怎么知道?”就是个表演滑没必要上这种难度吧??

森川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为了证明他比我强吧,不过我是不会被超越的。”

这群人实在是狼性十足,季鲤想起了同样经常笑眯眯的樊苏。笑眯眯的对手实在是很可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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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滑】桃与鲤
连载中寒露低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