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中国杯(序曲)四

“唔,森川和我完全不在同一战线啊……”

季鲤后知后觉的发现,大奖赛森川的选站是日本站和加拿大站,也就是和季鲤一样选择了最稳妥的两个主场作战。然而他在中国杯的参赛名单上居然看见了世锦赛时获得金牌的美国选手李诗涛。这意味着季鲤在中国杯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李诗涛。如果换了别人,此时应该就已经紧张起来了,而季鲤却抱着李诗涛的比赛录像津津有味看了三天。

李诗涛是美籍华裔,所以季鲤他们习惯称呼他中文名,但是这孩子实际上是个不折不扣的美国人,中文只会说“你好”“再见”的程度,可能作为日本选手的森川会的中文都比他多几句。季鲤从他视频里看到,他在世锦赛的短节目几乎与自己配置相同,但是得分却异常的高。除去跳跃部分勉强算是没有明显失误之外,整个节目的完成度也是很不错的。刚开始的季鲤绞尽脑汁没有想明白为什么输,直到后来开始巩固滑行基础以后才彻底明白自己那套节目的除了跳跃哪哪都没赶上别人,当场脸皮都臊红了。

季鲤就是这样一个有时候自信得会蒙蔽双眼的人,但是他绝不固步自封拒绝接受教训。

新赛季他短节目的曲目是克莱斯勒的《爱之悲伤》,这也是奥列格最喜欢的小提琴家,常常在休息时听。季鲤自己没有什么合适的曲目可以选择,于是就顺手借来了。

早在几个月之前敲定曲目时,季鲤就联系上了编舞师,请她给自己腾出一些时间优先做出成品,但被回绝了,原因是手头工作太多无法插队。季鲤曾经和这位编舞师合作过,但很不幸的是当时很多舞蹈动作和步法他都不能完整的做出来,更因为世锦赛之前仓促修改,导致世锦赛的表现难以入眼。

这次他早早敲定曲目,为的就是给自己充足的磨合、修改时间。

维德的联系方式就是这样被推荐到季鲤通讯录里的。和奥列格不同,他是个极度开朗的小伙子,虽然已经退役了,但是除了休息日之外仍然保持着近乎禁欲的生活习惯,因此对于季鲤的急单要求答应得很是爽快。奥列格无数次让他重新回赛场去,但维德的回答是:“现在我每周六可以喝一壶酒,傻子才回去做苦行僧。”

尽管他时常在言语中把自己描述成一个放荡不羁的酒鬼,一旦回到工作中来,就绝口不提他的酒了。季鲤在发出邮件一周后就收到了他的消息:“我们见一面吧,第一次合作我拿不准你的爱好。”

第二天是周六,季鲤回复说周一他会腾出时间来,毕竟他知道维德的周六是休息日。谁知维德在那头急了:“明天不行吗?我已经在机场了。”

季鲤:“……”

没看出来他对喝酒有什么执念,为什么聊天时酒不离口呢。

维德说到做到,第二天中午就带着一堆资料杀进“新星”,在冰场上抓到了正在和滑行衔接苦战的季鲤。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但维德却对季鲤的滑行习惯了如指掌。他在场边看了一会儿季鲤的挣扎,接着才换了冰鞋滑到他身边去。

“亲眼看见果然有所感悟啊。”维德冷不防在他背后来了一句,季鲤刚开始根本就没意识到维德在跟自己讲话,因为他潜意识里还是自动屏蔽所有中文之外的噪音,除非是刻意需要去交流时,他才会把注意力集中到理解别人语言上来。

好几秒之后,季鲤才后知后觉的转身滑回来:“抱歉维德,我以为你在对别人说话。”

维德并不生气,他后退几米,把季鲤刚刚的那个动作重新做了一遍。由于昨天刚收到初稿,季鲤并不知道自己的动作是什么样的,但维德实在是职业选手出身,在冰上做出这段动作时流畅好看,季鲤看了暗暗咋舌。

如果说季鲤对这个音乐的理解是单纯的古典音乐,需要舒展的四肢和流畅的节奏感,那么维德就当真是在把这些动作当作舞蹈来做了。卡佳曾经教过季鲤的舞蹈技巧里包括,面对小提琴曲时动作之间的衔接应该不露痕迹,因为小提琴的音色不像钢琴曲那样富有颗粒感,因此其对于动作转换的要求也是如同小提琴音色那样含蓄。季鲤绞尽脑汁以后想出来的方法就是尽可能忽略其间的非难度动作,以求编排得非常满的效果。但维德表演时,却大大方方的将难度动作之间的空白动作当作具有实际意义的表演展现了出来,甚至可以看到他刻意拉长了零点几秒,以让旁观者看清。

“怎么样?这样的节奏你还满意吗?”

维德滑回季鲤身边。

“很高超的技术!”季鲤由衷叹道,“我注意到你为了衔接省略了一些编排动作,但最终还是很正确的踩在音乐节奏之上。”

“如果这是我的节目,那我会换个方式表演,但是我的编舞终究是为了你能够顺利表演出来。”

维德用手在季鲤头顶比划了一条线,试图说明他和他以前的节目并不特别匹配。

“这一个星期,我看了你过去的所有节目,ZHAN是个很优秀的舞蹈家,但是她的编排不适合你。如果你没有深厚的舞蹈基础,即使再优异的编舞你也滑不出来。如果可以放弃一些复杂的动作,你会滑得更好。”

这话听着有点冒犯,他的意思也就是说,季鲤滑行不好,所欲编舞难度不可以太高。但季鲤没有生气的迹象,反而继续一本正经的提问:“我以后的难度会慢慢提高吗?”

维德被他逗笑了,他本以为季鲤会像很多人那样偷偷生气,然后下赛季就换编舞师。但是这个孩子脑回路异于常人,只是想确认自己有没有提升的机会。

“看来我们将会有一个长期的合作。”

他哈哈大笑。

维德的看法是正确的,降低难度后的《爱之悲伤》季鲤滑起来更加游刃有余,连跳跃的压力都没有那样大了,因为滑行不会消耗他太多的注意力。愉快的探讨后,季鲤决定把自由滑的节目一起交给他来编排。

转眼已是十月底,季鲤飞回国参加了一个B级赛,初次尝试了这套新节目,自我感觉很是不错,也轻松拿了个冠军。不过因为新赛季接连不断的比赛压力,不少有实力的选手都选择不参加,季鲤滑完有种谜之失落。

因为比赛地点并不在中心城市,所以季鲤只见到了周答杉和他的教练,以及曾经在全锦赛上跳过三个四周跳的樊苏。

半年没见,樊苏还记得季鲤,但季鲤貌似已经完全不记得还有这么一个人了。当时樊苏在全锦赛一跳成名,季鲤还曾经把他当作过竞争对手,结果接着的整个赛季,樊苏都不见人影,季鲤在等分区看见他时,张了张嘴巴,总觉得这人名字就在嘴边,但自己怎么也不能顺势说出来。

樊苏也不尴尬,向季鲤点点头笑笑,接着就从小袋子里掏出纸笔来:“季鲤,啊不,小鱼,我能帮我妹妹要一个签名吗?”

季鲤和周答杉同时看向了他的脸。因为同是花滑项目的选手又同是一代人,这样索要签名的事还真比较少见——当然如果季鲤来年能破天荒拿个奥运金牌,再另议也不迟。

樊苏任他两人看着自己,递笔的动作也完全没有停下:“小鱼,我妹妹可喜欢你啦,我听说她还是你超话粉丝大咖呢。”

这么一说,把季鲤弄不好意思起来了,于是只好签了名。樊苏心满意足的收起签名,坐回位置眯起眼睛,像只猫一样专心看起了转播屏幕。

没多久,比赛全部结束,季鲤和周答杉一起被带去领奖,樊苏站在背后远远的向他们挥手。

季鲤被他看得发毛,站在领奖台上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正巧转播画面切到了他的面部特写,观众席上大笑和掌声齐飞,画面太美季鲤不敢抬头看。

颁奖典礼后,季鲤回了趟家,却鬼使神差先去了自己的启蒙冰场。

这个冰场并没有像他们离开时,老板开玩笑说的那样会变冷清。季鲤装作自己第一次滑,撒娇卖萌用尽浑身解数问前台借了一张员工卡,转头换了鞋就上冰。不过,就算他努力伪装自己的步伐,仍然有人认出来他脚底下那双定制款的冰鞋,凑过来问他是不是练过。

季鲤叹了口气,抬起头来:“教练!你怎么记性这么差!”

来跟他搭话的居然是他的儿时那位副教!

副教也很尴尬,捂着脸一个劲干笑:“哈哈哈哈……季鲤??你不是在外训吗?”

“其实我……”季鲤瞪着眼睛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自己来这里干嘛,最后乱编了一个理由,“我回来考试。”

确实,季鲤也要照常参加期末考了,但是那是年底的事,他回答得非常敷衍。

副教居然也就点点头赞同:“学习也不能落下。”

季鲤:“……”

告别副教,他在冰场里滑了一圈,感觉连日比赛的疲惫和紧张随着这样的闲适烟消云散。要问为什么他非要来这里,大概是因为对于他来说,在三十公里之外的集训冰场,还有莫斯科的“新星”,都是备战比赛的战场,在儿时待过的冰场倒是真正的只是单纯在滑冰了。

新来的小孩子还是戴着冰场发放的绿色小头盔,季鲤这才发现原来戴着这头盔真的很像一群摇头晃尾的小草龟。

想必当年方知桃也是这样想的。

季鲤不禁呵呵一声。

这时有个小姑娘在不远处摔了个大马趴,因为人多所以教练一时间还没有注意到她。季鲤赶紧滑过去把她扶起来。那小女孩一开始还很害羞,不肯要季鲤扶,于是季鲤学着记忆里的方知桃微笑着把手递给她:“来。”

她果然伸手抓住了季鲤的手。

“老师……”

季鲤花了好几秒才意识到她这是在叫自己,有点尴尬地挠挠头:“我不是老师啦,你要找老师的话在那里。”

说完他瞪大了双眼。

站在一群小孩子中间的女人,不是方知桃又是谁?

季鲤没想到自己和方知桃的再次见面居然是在这里,以至于他被方知桃拎去休息区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是回到了小时候么,2018年的时候,他一抬眼就看见了站在一群小孩子中间的老师。

“中国杯之前你不回去了?”

回过神来时,方知桃正坐在他对面用指甲敲着咖啡杯上的金色花纹。

“就在这里做最后的练习吧,还是挺需要状态的。”季鲤回答。

“嗯,那好好准备,有事儿找我。珠珠那边也挺紧张的。”

季鲤点头默认,心知比赛前不大可能见到田珠珠了。那就赛后再说吧。

等一下……

“为什么是‘不回去了’?我回国才叫‘回’吧?”

方知桃眼看季鲤又要红眼睛了,无奈的挥挥手:“害……我就一说,毕竟你以后常驻都是在莫斯科了么。”

当然,季鲤还是不接受方知桃把他当外人的说法,很生气的跟了方知桃半条街。

方知桃叹气:“还以为你能成熟一点……唉。”

虽然从外表上看,这几个月的外训后,季鲤身材确实结实了很多,说话做事也没那么孩子气了,但是方知桃怎么也没想到他还是能因为一句话赌气到跟她半条街。

“什么时候会长大呢?”

她脸上笑嘻嘻,又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季鲤在国内训练了一个星期,被季芸喂得有些发胖,于是赶紧搬出来住。因为住宿舍省下了往返冰场的时间,季鲤得以自己动手做饭。实际上季鲤也不是不会做饭,只是他没机会做,尤其他就吃那点水煮肉菜系列,倒也自得其乐了。

在国内的日子就是好啊,就算每天陆地训练加量,他也觉得还是国内过得舒心。

不知道奥列格听了会作何感想,但是对于季鲤来说,在莫斯科吃的苦和在国内吃的苦是不一样的。不过在莫斯科每天碰到的新鲜事物和人,也足够有趣,趋势着他在比赛后计划重新“新星”去。

11月8日,中国杯的比赛开始了。

奥列格提前一天也飞到了中国,虽然他对季鲤赛前不回“新星”的行为颇有不满,但他不会和比赛过不去。这也是奥列格第一次作为他的教练陪同参加比赛,大概是因为在国内待久了缘故,季鲤竟然感觉到了微妙的陌生感。

奥列格看出来他的不自然,像往常一样拍拍他的后背:“早安,欢迎来到‘新星’俱乐部。”

熟悉的问候让季鲤找到了点感觉,他冲奥列格眨了眨眼:“早安。”

短节目之前的公开训练上,季鲤一边滑行一边在观众席上找着方知桃的身影。方知桃没找到,却发现了好几个熟悉的面孔。没有记错的话,季鲤在上次世锦赛也见过这两个人。能够确信是因为他们举着一面写着季鲤名字的横幅。

欸?欸?莫非?

季鲤滑了一小段,这才想明白一件事。

这两个女孩子,好像是自己的粉丝啊?!

居然有人专门追过来看他比赛吗?!

小鱼第一次发现有追着自己看比赛的粉丝,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尺v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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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中国杯(序曲)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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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滑】桃与鲤
连载中寒露低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