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中国杯(序曲)二

最后还是李瑞安把方知桃劝回来的。李瑞安是方知桃退休的老教练,王光华在冰协的上级。据其他教练说,方知桃差点和王光华在冰场打起来了。起因是王光华做了亏心事脚底抹油提前开run,被方知桃在冰场当场捉到。

方知桃说:“王指导,王韶和您是亲戚?”

王光华眉头一皱:“这话可不能乱说,方教练你……”

这话没说完,方知桃一拳已经砸到他脸上了。王光华也是运动员出身,这时候还是个小领导,自然不能吃方知桃的亏,当场就不装了,吼道:“方知桃!你发什么疯!队里的决定你好好听就是了!”

方知桃冷笑:“果然没人比你更明白了。”

证据她是肯定没有的,毕竟田珠珠的碗和水杯早就被人洗了。但是王光华这个人向来好面子,方知桃吃准了他丢脸就瘪了,上来就是一拳砸得他捂着脸狂吼,丢了脑子。否则还不知道王光华要怎么跟她迂回战术呢。

所幸,当时冰场人不多,只有王韶和几个不明所以的小男单在。王光华顶着和王韶同样的姓氏,自然也不想被太多人知道这场闹剧。最后还是其他人辗转托人找了李瑞安,才勉强把方知桃劝回去。

最后队里还是决定重新比赛。方知桃一拳出名,再回队里时,连卢教练都避她三分了。

方知桃顶着两个黑眼圈很得意,因为卢教练终于不给她和田珠珠添乱了。田珠珠倒是心里惴惴不安,怕老师因为这件事被别人穿小鞋。

“穿小鞋就穿小鞋吧。”方知桃一脸无所谓,“谁没穿过似的。”

她现役时连比赛前被别人剪断冰鞋带这种事都遇到过,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当年的中国队女单人才凋敝,也就指着方知桃这么个独苗苗拿名次,几个随队教练口袋里揣满了她的备用鞋带。

田珠珠听完更加紧张了,从此以后冰鞋和水杯全程亲自提着,除了方知桃谁也不让碰。

“超过所有人,教练口袋里自然有鞋带备着,没有也要有。”

方知桃发现以后笑着跟她说。

田珠珠点点头。当然不止鞋带,要是真的鹤立鸡群,要金子都有吧。

一周后重新举行了组内选拔赛。这次那个病了的女孩子也回来了,王光华来观赛时的表情真是好看极了。

第一场比赛结束,田珠珠胜出。方知桃看见李瑞安在裁判席朝她微笑。她心里一暖,也向教练点头回礼。

李瑞安是听说方知桃闹事那事以后临时决定来做裁判的,他在场了,王光华也不敢乱动了。虽然规定的技术动作都是有明文标准的,所以裁判手里的解释权并不是非常大,但是田珠珠也就是凭那一两分的优势胜出的。

方知桃心里感激,不过出于避嫌,她不能过去裁判席当面感谢。于是揪了揪身边的周天才的胳膊肉:“你看见没,我以前的教练,怎么样,很帅吧?”

周天才是来看周答杉的,因为好奇来看了田珠珠的选拔赛。冷不防被方知桃揪了下肉,龇牙咧嘴地说:“帅,帅,李指导真帅。”

方知桃瞥他一眼,松开手:“答杉也很受李指导照顾呢!你竟然这么敷衍。”

实际上方知桃在吹牛。周答杉压根也就是在开会或者李瑞安视察的时候才见过他。

这么一说,周天才神情凝重起来了:“李指导爱吃川菜吗?”

“……”

方知桃把脸撇回去,不想再跟他说话了。

选拔赛比三场,从第一到第三,分别每场积分依次是5、3、2。田珠珠最终以13分的绝对优势拿到了中国杯的参赛名额之一。

接着,远在莫斯科的季鲤就收到了一条新消息:“中国杯见!”

因为时差问题,季鲤才刚刚从被窝里爬出来,一大早看到这么条消息,懵了。他往上翻翻,发现田珠珠原来在回复他一星期之前的那条消息……

不过他还是很高兴,因为在莫斯科的训练实在太苦闷了,虽然每天和一群漂亮姑娘相处,但是因为语言问题,他和其他选手的交流也就仅限于日常问候。

他刚来莫斯科第一天遇到的那个辫子姑娘卡佳,母亲是芭蕾舞演员,父亲是音乐家,因此在冰上时,仅是舞蹈动作就美得令人心颤。季鲤在冰场旁边盯着她好久了,很想问问她手臂挥出时有什么诀窍,比如形体、线条图形什么的。但是卡佳还要上学,季鲤一般白天上冰训练时,她不在。而每当季鲤下了冰,穿过通道走去练功房时,就会隔着玻璃看到卡佳正从场边滑向冰场里的奥列格。

大约是因为刻在俄罗斯人基因里的艺术细胞,卡佳不仅练习花滑,还亲自参与音乐的演奏和编排工作,奥列格夸过他的女孩子是个真正的冰上艺术家。

而对于季鲤,奥列格只会夸奖他跳跃矫健而轻盈,大多数时候恨铁不成钢的告诉他手不要乱晃,就算落冰不成功,也要优雅的做出既定的手势,脚下步法也不要乱。

季鲤对此,也很头疼。他和奥列格专门分析过自己世锦赛的短节目给分,虽然pcs分(节目表现分)是一定程度上取决于裁判的眼缘,较之技术分来说,主观倾向更重,但是也并不是完全无据可依。比如,季鲤的编舞虽然不错,但是他大部分时候没有表现出音乐所有的那种柔美和心事感,只是单纯的把编舞做了出来而已。奥列格后来知道他在自由滑时那段“奔向黎明”的动作是即兴的,仿佛醍醐灌顶:“你的感情,你要同时抓住音乐的旋律和感情。”

感情这种东西果然很抽象,季鲤还是相信这种东西是有技巧可循的。季鲤站在玻璃外面观察了卡佳三天,终于在这天下午五点以后留在了冰场。

奥列格看他迟迟不走,于是问他出什么问题了吗?季鲤告诉他自己想要再试试4Lo。

这也是奥列格给他定的计划里的一个。因为季鲤的四周跳种类有限,如果失误,想要临场补救还是很难的,所以他们决定逐步扩充季鲤的储备库。

奥列格同意了,季鲤已经在钓竿上练习了很多次4lo,因为撤去钓竿还是不太熟练,所以暂时还没有算是成功。今天刚巧季鲤状态很不错,他也想让季鲤试试。

毕竟虽然才五月,但是一个四周跳的学会和巩固,几个月还是比较够呛的。季鲤固然有跳跃的天才,但是四周跳毕竟是四周跳,还不是他能够轻易驾驭的。

于是季鲤就一本正经的跳起了4lo。4lo虽然分值比不了4lz,但实际上难度还是比较高的,起跳时借力相当难,季鲤的跳跃习惯很容易让他把4lo直接跳成三周……

今天也没有例外,季鲤狂跳了无数个4lo以后,一看数据,还是被AI自动降为3lo,季鲤快要泄气了。他甩了甩手,正要和奥列格说今天就到这里吧,这时一个金发的身影飘进了冰场。

卡佳来了。她依然仙气飘飘的滑进冰场,像只扑扇翅膀的天鹅。

季鲤一下子闭了嘴,厚着脸皮蹭向奥列格。

“奥列格,今天天气真好。”

“………?”奥列格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最后他叹了口气:“不用着急,慢慢来,我和哈珀都相信你。”

他当季鲤是因为急着跳出4Lo而着急,季鲤早就眼神乱飞,瞟到了不远处专心练习的卡佳。

卡佳跳完一个3lz,正优雅地在冰面滑出一条长弧线。季鲤注意到,她落冰后的手部姿势漂亮至极,因为这时候一般的编舞还没有完全定型,所以不太可能是既定的编舞动作。但是卡佳却自然而然的接上了,仿佛她生来就该如此,她是天鹅。

奥列格终于发现季鲤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这里,有点吃惊。因为他观察来看,季鲤很少和别的队员交流,也许是因为语言隔阂,也有可能是因为文化隔阂,反正季鲤很明显的对其他人不感兴趣,也很少和别人长篇大论的讨论什么事。跟奥列格交流时,也因为词汇限制,连比带划的,长话短说。

“你很感兴趣?”

“当然。我很难展示出这样的艺术表现力……”

季鲤羡慕的盯着卡佳。这女孩子的动作和衔接行云流水,体态极好,即使因为技术问题失误也让人觉得这不过是编舞的一部分。

他也想做到这样的程度!

季鲤想起自己在世锦赛上摔倒后的狼狈样子,整个人都头大了。他居然在冰上坐了整整一秒……

越来越无法直视自己的表演了。季鲤捂脸。

卡佳终于也察觉了季鲤的目光,她一直对这个脸孔稚嫩的东亚男孩很感兴趣,因为他的骨架就像女孩子一样,十分轻盈纤细,肌肉的爆发力却令人惊叹,而且这还是完全发育以后的体型,是她无法比拟的优势。很长一段时间里,卡佳每天提着冰鞋隔着冰场旁边通道的玻璃观察着季鲤的跳跃,东亚人给他们留下一种天生适合花滑的刻板印象。

“Привет.”

卡佳滑了过来。

“Hello.”

别问季鲤为什么用英文,问就是因为封闭式训练,所以在飞机上临时抱佛脚的一点点俄语都忘了。

卡佳一笑就露出一个单边的浅梨涡,她说:“我喜欢你的跳跃,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控制重心的吗?”

季鲤的四周跳,轴相当的正,也就意味着落冰时的重心相当恰到好处,可以极大程度保证他落冰的成功率。

“我很乐意!”

季鲤差点跳起来。

卡佳比季鲤的训练时长短不少,季鲤在尽心尽力教了她半个月四周跳后,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问可不可以向她讨教一些关于舞蹈动作的表现技巧。

“我缺乏这样的意识,除了编舞以外我一无所有。”

季鲤很费力的解释道。

卡佳蓝色的大眼睛看了他半天,恍然大悟道:“原来你是想要学习这个!”

要知道季鲤这样的种子选手训练时间可是非常珍贵的,更别说季鲤是千里迢迢来莫斯科训练的了,居然能心甘情愿的给别的选手分享自己的经验长达半个月,卡佳还以为季鲤和奥列格两个人都傻了,因此跟爸爸说了找机会一定要帮帮这个中国男孩儿。

连卡佳的跳跃教练都有点局促不安,他半个月来一直试图问奥列格他们是不是想要把他炒了。

了解到了季鲤的意图后,卡佳仍然很感激,她给季鲤分享了自己的训练视频,还有一些理论笔记。当然她还是很抱歉,因为笔记只有俄语版的。

季鲤的助理小哥花了几天功夫把笔记翻译出来,季鲤看了,每天下训对着镜子摆弄自己的手脚,砰砰砰的在房间里跳,搞得助理小哥数次敲门问他没事吧?因为他听见季鲤在房间摔倒或者撞到柜子的声音很恐怖。

季鲤钢筋铁骨浑不怕磕磕碰碰,大多数时候是第二天穿衣服时才发现大腿或者哪里撞了一块淤青出来。

助理小哥在他背后问:“……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季鲤扶着大腿咬牙切齿:“没事啊!我就是没睡好。”

然后再去冰场“嗙嗙嗙”多摔几块淤青回来,助理小哥逐渐见怪不怪了,告诉他药箱里的药标签贴好了,也放在他房间桌上伸手就可以拿到的地方了。

平心而论,助理小哥是个很细心周到的人,季鲤从冰场回来两手一甩等着吃饭就可以过得很好了。他也觉得有点对不起助理小哥,毕竟人家也是Q大高材生呢,整天在异国给他买菜做饭打扫家务,有点儿憋屈。

直到有天卡佳不来冰场,季鲤提早回家了,正巧撞见助理小哥桌上放着一大摞俄语书和电脑,这才知道小哥家务之余竟然还做俄语书籍笔译,桌上那一摞是手头的工作,立式书柜里的那一大堆是他翻译完了的。

季鲤对小哥肃然起敬,对小哥表达了感谢和崇拜之情,但小哥有点惊讶地告诉他:“这是芸总对我的恩情,你不必感谢,反而是我要谢谢你。”

助理小哥虽然Q大金融系毕业,但是一直有个做书籍笔译的梦。季鲤妈妈请他陪季鲤外训,也开出了很高的工资,工作内容只是一点点家务,其余时间季鲤也都是泡在冰场里的,他的笔译工作这才得以专心而无后顾之忧的进行下去。

季鲤有点感动,虽然他妈妈不常回家,但是对所有人的方方面面都照顾得很好,在他心目中一直是个温柔而强大的妈妈。

助理小哥温温和和的笑着:“季鲤也要加油啊,芸总她很希望你能参加奥运会。”

奥运会三个字就像一个模糊又梦幻的梦挂在季鲤的头顶,导致他看奥列格也温柔了许多。

奥列格不明所以,清了清嗓子:“季鲤。”

他此次来找季鲤是想说,你的上一次4lo足周了。

季鲤貌似还没有注意到这件事,很多时候他就是一遍又一遍地起跳摔倒而已,后来摔出感觉来了,他不用借助AI辅助,也可以立刻判断出来自己是否成功。

不过这几天,他的4lo一直感觉不佳,所以他也没太在意是否足周。只是简单的练习着起跳的用刃,然后鼓足劲儿收紧身体,跳——

奥列格这句话让他产生了一点不真实感,他扑到电脑前看自己的录像,一圈一圈的数了,这才确认自己真的足周了。

他下意识抬头和奥列格对视了一下,奥列格本来绷着脸表情严肃,看见季鲤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以后,他才突然放松了对面部肌肉的控制。

“你做到了。”

他们两人同时笑了起来,仿佛已经认识多年的老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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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滑】桃与鲤
连载中寒露低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