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养伤日常

余穗听到膝盖的咔嚓声,紧接着剧痛,她这辈子都没这么疼过。

场馆很安静,但她的头嗡嗡地响,有什么东西慢慢地从鼻子里流出来,她低头瞄了一眼,刚庆幸只是摔出鼻涕,紧接着鼻血就不受控制地滴滴答答往下落,立刻在冰面上凝住了。

她想用手肘把自己撑起来,但一动弹身体就痛,似乎骨头都碎了一样,于是她索性不动了,摊在冰面上漫无目的地思考人生。

——不会骨折了吧?

——能赶在世青赛前恢复吗?

——谁会替补她去世青?

——真是流年不利。

就当她以为能在冰面上躺到地老天荒时,弗朗兹蹲在她身边问:“你能自己站起来走吗?”

运动员在场上摔倒时,除非万不得已,是不会让旁人搀扶的,否则 一个寸劲,运动员就会二次受伤,加重伤势。最好的方式,就是让运动员自己下冰。

余穗慢慢地把自己撑起来,缓了一会,她吐出一口气:“应该还好…扶我一把。”

她右腿完全使不上劲,一手拽着弗朗兹的衣袖,单脚慢慢滑过去,出口就在几米外,却走了足足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一下冰,她就被按在了担架上。滑冰这么多年,第一次躺着被搬出冰场,四周还有不少人,一个个地凑过来问:“Are you ok?”

余穗心想,或许在她痛死之前,就先社死了。

她很乐观地告诉他们:“我想问题并没有很严重,也许明天就能见面。”

甚至能腾出心思,和脸黑成底的向漪开玩笑:“妈,这趟急救车可是天价,一千六百人名币,咱得好好享受。”

向漪低喝:“你闭嘴吧你!”

过了几秒,却用湿巾轻轻擦拭她脸上的凝结的鼻血,又给她擦擦额头的冷汗,轻声问她:“还疼吗?头晕吗?”

“不疼。”余穗说。

向漪看着她,眼睛,余穗吞了吞口水,别过头去:“我不知道…”

她是真不知道,不知道怎么摔的、不知道会不会摔出毛病,全身上下都在慢慢恢复知觉,只剩下右腿仍钝钝地发麻,一点感觉没有。

这意味着什么,她甚至不敢去想。

等待就诊期间,由于头砸到冰面上,先前一头磕在冰面上的后劲涌了上来,眩晕混着困意坠得余穗眼皮发沉,半梦半醒的朦胧意识里,她听到向漪在和人吵架。

“这是急诊吧!为啥这里还有个得等七小时的牌子?为什么还得等这么久!你没看到她的鼻血了吗?止都止不住!”

“…实在抱歉,我们已经加急处理了,不过还得再等等,前面的患者有打架被铁棍插进胸口的、在结冰的地面上滑滑板摔到头的、被狗咬的…夫人,往好处想,您女儿其实还不算严重。”

“狗屁!这玩意能比的吗?”向漪说。

她闹得似乎有些大声,弗朗兹在低声劝她。

“我没说你就觉得自己没事了?我女儿可是在你们冰场出的问题!为什么合乐把她排到最后?为什么今天制冰系统把冰冻得跟速滑场一样硬?这让我怀疑你们的专业性!”

余穗费劲地动了动手,想去捂着妈妈的嘴,让她闭嘴,可惜她使出浑身解数,那手指只是移动了几厘米。

好在向漪话说得急,英语也散装,弗朗兹没能听懂她的话。但只要听她的语气,傻子也能知道这是被骂了,弗朗兹做教练以来哪个人不是对他毕恭毕敬,此时便有点气闷,可看见怏怏的余穗,心却又软了。

“这里就是最近的医院,我们只在这里进行简单检查和包扎。我有朋友是当地最好的骨科医生,我会立刻把资料发给他。”

向漪脸色好看了一些,她一边用手机摇国内的医生朋友,一边道歉:“对不起,刚才是我心急了,没有针对您的意思,您也知道,只要小穗能没事,钱绝对不是问题。”

头顶的白炽灯似乎越来越亮,余穗被刺得眯起眼睛,紧接着她便什么也听不见了。

等她再次醒来时,只觉得睡了一通特别美妙的觉,神清气爽、头不晕腿也不痛了,翻身就要爬起来,却被向漪一巴掌按住。

“400加元的验伤800加元的固定,你还是悠着点吧。”

余穗唔了一声,乖乖地不动了,实际上她觉得自己已经大好,除了右膝盖酸酸涨涨的。

“我感觉好像没事了。”她轻轻地拉了拉妈妈的衣角。

“哪能是你说没事就没事的,”向漪对女儿的心大感到无奈,“那得是医院说了算!”

“…那医院…怎么说呢?”

向漪沉默片刻。

“核磁共振4800加币,弗朗兹问遍了周围的医院,最快也得一周后。”她说这话时有点咬牙切齿,“这里医疗条件是不错,但谁叫我们不是本地居民呢。”

“没照ct,再好的医生也成不了华佗,”向漪说,“我买了今晚的机票,咱回国做检查去。”

这样算下来,价格甚至比单在加拿大看医生还便宜点呢。

弗朗兹在余穗出院时候来了一趟,送她们去机场,这一去就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能不能在世青赛上见面。他很喜欢这个学生,并不想看到她的竞赛生涯不断受到伤病的折磨,虽然这无可避免,但如果能少一点、再少一点,也算很好了。

在送她们登机时,弗朗兹忍不住说:“这只是青年组第二年,如果你运气不错,甚至能参加三次奥运会,对于成年组来说,世青也不是分量重的比赛,赶着参加强行恢复上冰一点也不划算。一定得慢慢来。等康复了再训练,等休赛季了,可以再过来训练。”

理解能力强又进步神速的学生,说实话,他教得挺开心的。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训练营一半就打道回府,弗朗兹甚至没收训练费。

国内一套检查流程下来甚至要不了一天,给余穗诊治的是上次的女医生,大口罩上挂着青色黑眼圈的眼睛扫了余穗一眼,显然是还记得余穗,秀眉微挑。。

“关节错位,内侧韧带严重受损。”她看着ct,“短短两个月,你对它做了什么?”

余穗几乎要把头埋进桌子下了:“我只是摔了一跤。”

医生从医多年,早已尊重各人命运,放下助人情节。对不遵医嘱的糊涂蛋爱莫能助,她早早地就告诉余穗只要加强肌肉训练保护膝盖,这几个月再坏也不能坏到哪里去。

可情况就是这么坏,单看余穗,唇红齿白的漂亮小姑娘,可膝盖就像五六十岁的老人般脆弱,寻常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哪会受这种苦。

她叹了口气:“你知道什么叫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吗?身上的伤病可不会满十减一,这玩意是越积越多的,这伤不是这一摔摔出来的,早就有了。人身上的器官是坏了就再也恢复不到原样的,你不能因为年轻就净折腾,等老了,身上到处都是旧伤,这儿要打钉子、那儿要装支架,有你受的。”

向漪听得眼皮直跳:“这意思,是不能恢复了?”

“如果从现在开始这辈子都不剧烈运动,那可以,”医生倒也不忍心把话说死,不让剧烈运动,这不就是断人前途嘛,“显然你们不能,这样吧,这段时间先给你们开点膏药贴着,每天针灸,近期绝对不能上强度训练。你们要是还不当回事,那就是真没救了。”

距离世青赛还有四周,余穗不被允许训练,一切似乎都被按下暂停键。

由于瘸着腿,她不得不从二楼搬到一楼客房暂住,与江准的卧室只隔一道墙,甚至不用拔高嗓门喊,只要叫一声,江准就能听见。

江准很快适应了被奴役的生活。

“先把药吃了,”他低头看着余穗,耐心重复,“趁还没冷,冷了重新加热更苦…不要趴着看东西,对眼睛不好。”

余穗早上起来只洗了把脸,抹了保湿的面霜,莹润的脸颊白里透红,丝绸般的长发散在被子上,她卷着被子,趴在床上托着腮,摆弄那一床的荧光笔马克笔和日历本。

“知道了。”她右脚不能动,左脚翘起来晃了晃,身子纹丝不动。

江准伸手抽走她的日历本。余穗立刻扭过头,乌黑的眼睛怒视着他:“还给我!!”

“先吃药。”江准不为所动,整个余家,只有他面对余穗时意志最为坚定。

余穗伸手就要抢回去,江准手往后一背躲开,她扑空的手径直落在他衣襟上,下意识一抓,尖尖的指甲挠在他锁骨上,立刻就红了。

余穗讪讪地收回手,时差问题使她人还不大清醒,就算是硬邦邦的命令也带着鼻音:“江准!要是不给我,我就去告诉爸爸你整夜踢墙,打呼噜!吵得我睡不着!”

江准看着她,眼底带笑,逗她玩似地应付她的威胁:“这墙是砖垒的,不是木板隔的,足足七八厘米,小穗,你耳朵挺好用。”

余穗怒了,恨不得再挠他一把,她一点儿也不想喝药,明明她伤的是膝盖不是内脏,人也没头疼脑热,凭什么得灌一整碗乌漆嘛黑的汤药。这玩意儿看着跟白雪公主的后妈熬的暗黑魔法药水似的,喝下去纯粹就是遭罪。

她的不情愿是直接写脸上的,道理也是一点也不讲的,嘴角抿得直直的、神色冷冷的,明珠似的眼眸带着薄怒,胸口微微起伏,紧接着伸出手,揪住江准的衣服用力一拉。

江准一晃神,被拽得一趔趄,小腿磕在床沿上,手里的日历本唰地就空了。

余穗重重“哼!”了一声,翻过身去继续鼓捣她的日历本。那一头乌发经过这一遭全乱了,乱蓬蓬地炸着,江准的手心被纸边划得微微发烫,他轻轻摩挲了一下手心,意志坚定地劝说:“这药能消炎消肿,小穗,你不想快点好吗?”

余穗没回答,片刻后她翻起身,端起碗咕嘟咕嘟地灌下去,长舒一口气,“砰!”地把碗放桌子上。

江准的视线落在她的日历本上,三月二号被她用红色笔画了个大大的圈,写着世青。

再往前两周看,余穗写道:“就算没好,也得训练!”

距离这个期限,还有一周。

“喝完了!”余穗被苦得眉眼皱成一团,没好气叫他,“你悄悄地,去冰箱摸支冰棍给我!快点!!”

近期略忙,更新略慢(滑跪)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7章 养伤日常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花滑】奥林匹克山的小径
连载中小池有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