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画，我以神的名义诅咒你——”
杨少熙按下换台键。
“——我父亲配享太庙！”
“——今天，□□…”
“——现在直播的是2023年四大洲花样滑冰锦标赛的表演滑现场…”
杨少熙“咦”了一声，叫江准：“哎，你那天说的是不是这个？”
江准从书桌边抬头，起身走过来：“看看这个。”
“现在在冰上的，是31岁的王佳禾和35岁的高泽，在此次比赛中获得第四名的成绩，而在赛后的采访中，他们已经宣布了退役，这场表演滑也会是他们的谢幕演出，表演滑的曲目是《浮光》。”
陈芃芃听了一耳朵，也丢下题本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花样滑冰？我知道这个，我还去冰场滑过，摔得可疼了！”
音乐响起，一束白光，打在冰场中两道影子上。
“看指尖拨响蝴蝶，扇动一场离别。”
影子动了起来，面对面滑出。
“这是我们青年组选手余穗和陆定骁，在全国锦标赛上，他们都拿下了第一名。”解说带着微微笑意，“我想，他们被邀请助演，应该扮演的是王高组合小时候，刚才这个滑行动作，就是王高组合第一个青年组的节目《茉莉花》。”
青涩的少年少女，拉着手转圈，随后他们压步，滑出，高高跃起，同步落了3A。
解说显然也觉得他们特别可爱，青春洋溢的气息，将他带入了将要被淡忘的回忆中：“想当年王高拿到jgpf冠军时，差不多是这个年纪，也是十六七年前的事了，现在我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呢。”
气氛有点忧伤，另一位解说连忙补上一句：“回忆有点夸大事实哈，刚才两人跳的是3A，如果王高会3A，我想，他们还能拿一块奥运金牌。”
镜头给到前后行礼的两人身上，当余穗的脸出现在大屏幕时，杨少熙“嗷”地叫了一声，指着她说：“咦？这姑娘我见过！”
陈芃芃翻了个白眼：“每个漂亮姑娘你都说见过，你认识的人可真多啊！”
“这是真脸熟！”杨少熙使劲想，却死活想不出来，见陈芃芃不信，委屈极了。
陈芃芃才不信杨少熙的鬼话，而是小声说：“哎，两个天才，并肩而行，顶峰相见啥的，有点好磕。”
江准视线从余穗脸上转到陆定骁脸上，嘴唇动了动，但最终没有开口。
白色灯光微微偏移，两张年轻的脸庞，忽然切换成长大后的模样。
“王佳禾和高泽，奥运会包揽金银铜，四届世锦赛铜牌得主。”解说的声音带着感慨，“现在表演的，是他们第一次完成抛四的节目《一步之遥》，他们是把双人滑的跳跃技术推向下一个时代的人，就算是现在的赛场上，也没有人能像他们一样，能同时完成抛四和捻四的配置。”
另一个解说说：“我们都知道，中国的花滑项目，在九几年的辉煌后有所回落，而他们，就是抗起花滑大旗的人，三届奥运会整整12年，少有败绩。”
王高组合并没有为这个表演滑编排新节目，而是把他们曾经在赛场上的动作，放进了《浮光》这首曲子中，到最后，全场闪烁的星星灯落在冰面上，余穗、陆定骁、王佳禾和高泽手牵着手，向观众谢幕。
“王高组合即将退役，而余穗和陆定骁即将在国际舞台上绽放光彩，”解说轻声说，“他们是架海紫金梁，而他们则是奇花初胎，矞矞皇皇，其实可以看出来，中国的花滑，是充满希望的。”
“这人谁啊？”陈芃芃吸了吸鼻子，“好煽情，我都感动了。”
…
“姚斌叔叔真有文化，”余穗看着回放，小声对陆定骁说，“你看这词，橘橘皇皇，我都不会念。”
陆定骁也不认识，但他心思不在这上边：“小穗，你表演滑这曲子真挺好玩的。”
余穗一说这就来劲：“我可是精挑细选了呢，其实我衣服也打算自己挑的，但我妈嫌我花里胡哨的，结果来这一看，个个都穿得奇奇怪怪的，早知道就坚持意见了。”
陆定骁挑了挑眉，他向来很擅长抓重点：“曲子是你自己挑的啊？”
“那不然呢？难道我妈我教练会欣赏这种曲子？”
陆定骁耸耸肩，有点儿羡慕：“你就知足吧，选曲能自个选，要不是我强烈反对，我妈就要我滑《天鹅湖》了！”
“天鹅湖不是挺好的吗？”
“…”
陆定骁沉默片刻，磨了磨后槽牙：“那是我少高时的节目，你觉得跟我现在的格调符合吗？”
余穗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陆定骁颀长的身型、俊朗的脸庞，笑了：“我很期待你滑优雅的古典曲目，我会向王朗教练建议的。”
陆定骁被噎了一下，冲着余穗的背影大喊：“我警告你！！我下赛季可是要滑加勒比海盗的！要是你坏了我的计划！我要你好看！”
余穗置之不理，摆摆手，云淡风轻地走了：“拜，世青见~”
下一秒，他们在小会客室面面相觑。
陆定骁吹胡子瞪眼地盯着她，如果不是教练和家长在，他一定会冲上来要她给个承诺。
余穗却无暇理睬他，来之前向漪已经告诉她了，是冰协的领导想见他们一面，这是她第一回见大领导，手挥一挥就决定她能不能比赛的大领导，她现在有点紧张。
陆定骁不使眼色了，眉头困惑地一拧。
等了有三四分钟，领导推门而进，这人差不多五十来岁，以前是打冰球的，个子很高，眉毛浓厚，不苟言笑，身后哗啦啦跟了四五个人。
他快速扫了一眼会客室，笑了：“陆定骁是吧，上次世青我就认识你了。”
陆定骁垂下眸，规规矩矩地说了声“是，张主席好。”
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余穗身上：“余穗是吧，我姓张，叫我张叔就行。”
余穗手指抓了抓裤缝，学着陆定骁喊：“嗯，张主席您好。”
张主席满意地点点头，又和向漪，王朗打了招呼，他说话很快，声音洪亮：“我时间紧，那我就长话短说了。”
不等众人回答，他又继续说：“冬奥后，无论是国家，还是群众都很关注冰雪运动项目，这次世青赛，我们每个项目只有一个参赛名额，余穗、陆定骁，你们可是我们的独苗苗，明年的名额可是靠你们了。”
他看了眼陆定骁：“协会全力支持你们训练，也希望能看到相应的结果，去年的情况，是谁也不想看见的，你们可得好好比，可以吗？”
这一声问，一时间没人回答，余穗身体有些僵硬，悄悄往后撤了一步，被向漪按住了，她安抚地拍了拍女儿的手臂。
“赛场上的事千变万化，小穗现在也说不准啊，”她望着张主席笑，“不过我会保证，这几个月小穗一定会尽全力准备，哎，张主席，你们不是很支持我们训练嘛，正好小穗被弗朗兹训练营看中了，但是这训练费用嘛，还差一点，您看……”
余穗突然觉得妈妈特勇敢，张主席当了多年领导，气势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住的，她竟然还能和他提条件。
十几双眼睛盯着，张主席神色不变：“这个好说，这个好说，我们是非常支持运动员提升自己，去外训的。”
顿了顿，他说：“至于这个训练费用，你们到时候写好报告提交，酌情报销。”
他往前大跨一步，将向漪的手重重一握，意思是就这么定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地走了。
向漪冷眼看着他，她顾忌着体面，没有在会议室里直接开口，等到只剩下她和余穗时，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净会给我女儿上压力，啧，倒是给钱啊。”
虽然余宏哲不缺钱，但钱可不是大风刮来的，在全国上下都在三周和2A跳打转的时候，她女儿已经出了2A和4Lz，谁都知道她是未来之星、明日之光，却只想着摘桃子一点力气不出，真是目光短浅。
如果张主席听到这话，其实是要喊冤的，花滑的成绩不好，他就没理由要拨款，拨款少了，运动员没有好的训练资源，成绩又不好了，这事无解，左右一句话，协会真没钱。
唯有拿出无可辩驳、确凿定论的亮眼成绩才行，因此他格外看重这场世青，也很看重余穗，只是当他对着余穗说一定要比好的那一刻，沉甸甸的大山，便重重压在了小姑娘心上。
向漪没有注意到余穗异常的沉默，她忙着联系提姆，让他搭线与训练营负责人弗朗兹见一面，他们都是跟着运动员过来比赛的教练，gala已经结束，明天就该走了。
好在提姆那边对这事也很积极，一听向漪的要求，便说弗朗兹其实一直都在关注余穗，对她特别感兴趣，希望晚上有空能在冰场见一面。
这时的冰协就特别有用了，晚上本该是闭馆时间，向漪试探性地一问，立刻就有钥匙送过来，说给两个小时训练时间，至于灯光，去找保安开灯便是。
弗朗兹打量了一番这个比赛场馆，天已经黑了，观众席早就空无一人，惨白的灯落在冰面上，显得场馆冷冷清清。
弗朗兹是个五十多岁的帅老头，胡子修得整整齐齐，一双蔚蓝色的温柔眼睛望过来时，仿佛全世界都平静下来。
“中国的协会果然在全力支持你们的发展，”他微笑着说，“这么好的场馆，竟然免费使用。”
向漪干巴巴地笑了一声。
弗朗兹转向余穗：“提姆和我提起过你，说你是一个值得关注的选手，我也看过你的比赛视频，不得不承认，提姆是有眼光的。”
提姆在他后头双手抱胸，摇头晃脑：“去年编舞的时候我就建议你留下她了，可你不听我的。”
“冬奥会太累了，我得放个长假。”弗朗兹温和地解释，随即他朝余穗招招手，“活动好了吗？我想看你上冰滑一段步法，以及跳跃。”
全锦赛后，余穗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高强度训练，一日不练自己知道，两日不练教练知道，三日不练，那么所有人都知道。果然她一上冰，弗朗兹和提姆都看出她脚下的凝滞。
好在她跳跃尝试了几个，都做得不错。
弗朗兹说得很直白：“脚下很丝滑，但步法模糊不干脆，好在葛教练为她打下结实的基础，尽管技术有点落后，但基本功是很好的，慢慢改，我能保证改进得很好。滑行这个问题，要勤加练习，孰能生巧。”
余穗脸微微地红了，初三的期末，任务重，而她一动脑子，身体就累得慌，不免懈怠。
但弗朗兹没多说什么，只是说：“现在每一个跳跃，你都要花费许多力气，所以到后半部分，就没有体力了，这个问题也可以改进，只是世青赛看着远，其实一眨眼就能到，没办法那么快提升，得徐徐图之。”
他说的问题，余穗当然也明白，可她不使劲，那必然是跳不起来的，如果能解决这个问题，那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她眼眸骤然亮起，浸着细碎星光，灼灼发光。
弗朗兹看在眼里暗自失笑，温柔拍上她肩头：“如果没问题，那么邮件里沟通的一样，只要办好签证就可以。”
“还有一点，”他看着翻译补充，“从现在开始，你得好好学习英语了——总不能一直带着翻译吧？”
下周歇会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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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四大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