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打从一开始就谋划上了？朕还当那日你不过是临时起意给老爷子找点事干。”
“的确是临时起意不假，刚好听大舅舅抱怨老爷子整天闲不下来罢了。”当时灵光一闪就有了这么一个想法，后面的事就纯属有意推着走了。
“这灵光闪得好啊。”承德帝先是惊讶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就笑了。
“只是你为何要叫他来掌管京营？他虽是你外祖父，却一直都是站在景嘉身后的，你合该挑选一个能够被自己完全掌控的人才是。”
戚瑶光闻言却一脸诧异，“儿臣为何要选一个能够完全掌控的人？这京营不比其他，哪天儿臣还能掀桌子直接逼宫不成啊？”
承德帝被噎了一下，哑然失笑。
这话也就只有她敢说了，真真是没个顾忌的。
“选择外祖父的原因很简单，儿臣信任他的忠诚。他虽是站在景嘉身后的，但那也仅仅只是不得已之下的偏向，是相较于其他皇子皇孙的一个偏向，若是对上父皇……但凡他戚景嘉敢说一句要逼宫要反，外祖父绝对头一个提刀将他给砍了不可。”
“京营重地非比寻常，放在任何人手里儿臣都不能安心，只有外祖父可以，儿臣只相信他。”
现如今父皇并未表现出多少倾向来，是以底下那些皇子皇孙都还在彼此较劲争抢。
不到万不得已，没有谁会不想要一个“名正言顺”，弑君杀父这种千古骂名能不沾自然还是不沾最好，这一时半会儿想必也没哪个脑子抽抽了能干出什么大逆不道之事来。
可有些东西显然不可能瞒得住一辈子。
她早晚有一天会彻底浮出水面，会堂堂正正走到人前走上金銮大殿，届时……那些人非得疯了不可。
谁也不敢保证，一个被逼入绝境的人究竟能干出怎样丧心病狂的事。
是以，京营重地坚决不能旁落，必须得由一个能确保绝对忠君且威望极高、可以快速肃清收拢京营的人来掌控。
除了老爷子以外，她也想不出第二个人选了。
承德帝顿时感动得虎目含泪，险些就要绷不住了。
都说他偏心太过，可那又如何？
这样一个贴心又孝顺的宝贝女儿不偏心不宠着，难不成去疼爱那些没心没肺的混账东西？
他是不介意孩子们惦记他屁股底下这张椅子，野心这东西没什么不好，但倘若野心太过以至失了为人子女、乃至为人根本的一些东西，那就不美了。
他喜欢有野心的人，却万分看不上完全被**支配的混账。
“乖女儿如此孝顺，朕心甚慰……来，朕考考你上回交代的课业。”
“……”
直到夜幕降临，戚瑶光才意犹未尽地回了公主府。
进了门，她就随口问了句，“这会子玉儿应当下课了吧？”
得到肯定的答复，她立时脚步一转，笑得不怀好意，“这些日子忙得没什么功夫关心她的学习，也不知她懈怠了不曾，本宫得去考考她的课业。”
“殿下万福金安。”
“你们姑娘呢？”
“姑娘这会儿正在香菱姑娘的房里，奴婢这就去传话。”
“不必了，给本宫带路。”
香菱身上的伤实在是太过惨烈，来到公主府足足过了两日后才醒过来，之后就一直卧床养着，勉强下地叫人搀扶着也根本就走不了几步。
虽是在府里住了这些日子，旁人却还真没机会见过她。
甫一见面，戚瑶光的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
这张脸……过去这么些日子了都还青肿未消，当时该有多严重啊？
薛蟠那个王八犊子，还是便宜他了。
得再招呼一声，叫人好好“关照”他才行，这辈子就安安心心在矿场终老罢。
“公主殿下……”香菱先是一惊，随即慌忙就要下地行礼，挣扎间不免牵动身上的伤，又是疼得一阵呲牙咧嘴。
戚瑶光忙制止她，“都这样了，就别折腾自个儿了，等好了再请安也不迟。”
见她仍有些迟疑，林黛玉也劝，“公主一向不弄那些虚头巴脑的，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只乖乖听着就是。”
如此，香菱才略微安心些，下意识想要感激地笑笑，却是忘了自己的嘴角也有伤，一时大意险些又要将血痂扯裂了。
林黛玉瞧着心酸，叹了口气，嗔道：“你就老实些罢，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是伤，别总动弹。”
“玉儿说得不错，你只安心静养便是，一切都等康复之后再说。”
香菱闻言惭愧地低下头，“公主殿下的大恩大德按理怎么千恩万谢都不为过，奈何眼下奴婢竟连想磕几个头都做不到，实在是……”
其他什么大场面都无所谓，这种局面对于戚瑶光来说却反倒有点脑壳痛，只想跑。
无奈，她只好往旁边使了个眼色。
林黛玉一瞧，唇瓣就抿了起来，好悬才将将抑制住笑意。
“先不说这些，趁着现在公主也在，你只说说你往后有何打算？先前公主就说了，你想留下跟着我身边也好，还是想要出去——”
“薛家给你的补偿你也看到了，即便你要出去过活，那些财物也足够你一辈子衣食无忧的，我手里还有几处京城的宅子和庄子，你挑一处我送你就是。”
香菱却连连摇头，“你救了我的命已是天大的恩德，我怎好再要你的东西？况且……我只有孤身一人，去外头……只想想，我这心里都慌得不得了，要不然……你若是不嫌弃，就让我留下伺候你吧？奴籍我不消了，我给你做丫鬟，可好？”
满脸不安惶恐的样子，看得出来是真害怕。
见此情形，林黛玉倒是迟疑了，不禁看向公主。
按着她原先的偏向，她其实是希望香菱能够消了奴籍好好生活的，平头百姓的生活再是清贫，总比低人一等为奴为仆来得好不是？
日后倘若寻得良人诞下子嗣，孩子也能有个正儿八经的前程，而非一出生就断绝了往上走的路，一辈子也尽干那伺候人的活儿。
可眼下香菱的反应却让她陡然惊觉，先前她想的还是简单了些。
一个上了年纪的寡妇想要顶门立户都是万分不容易，更何况是这样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
立女户，说起来容易，实则处处不容易。
想到这儿，林黛玉顿时陷入了沉默。
戚瑶光却忽的笑道：“你既然不想出去独自过活，那就留在府里罢。”
“公主……”林黛玉欲言又止。
“你先前不是还说这丫头是个好学的，从前你还教过她写诗呢？既是如此，不如就叫她留在你身边做个伴读吧。”
“消了奴籍恢复自由身也没什么影响，赶明儿她若是想出去了还随时可以出去。”
香菱愣了愣，脸上不可抑制地流露出惊喜却又忐忑的神色，“可以吗？奴婢真的可以跟着林姑娘一起读书吗？”
先还欣喜的林黛玉这会儿突然又顿住了。
可以吗？
周先生并非普通西席，能请来教她都得亏公主费了不少心力，这回还要再添一个人？
恐怕不容易了。
“只是伴读，不打紧。”戚瑶光道。
宫里的皇子公主身边也常有伴读，说起来其实就相当于半个仆从，并不能算作是先生的学生，先生教书时也不会去管伴读会不会懂不懂。
“这样，你自己亲自去问一问周先生看，她若同意你带个伴读在身边那自然最好，若不乐意就再做打算，没什么大不了的。”
林黛玉一听也是，看着时辰尚且还不算很晚，她就提着裙摆急急忙忙赶了去。
“这性子怎么愈发急了。”没考上人的公主殿下有点郁闷，不禁小声嘀咕。
樱草闻言却是笑了，“您难道不曾发现？林姑娘如今的行事做派愈发有公主您的风范了。”
“是吗？”戚瑶光愣住了。
“奴婢瞧着像。”
“这也不奇怪，林姑娘这个年纪一切都还尚未定性，正是处处要学习的时候，整天跟在您身边耳濡目染，自然就学着了。”
碧桃忍不住捂嘴窃笑，“先前咱们私下里还说公主是给自己捡了个妹妹回来养，如今看来竟像是捡了个亲生的女儿呢。”
“满嘴胡吣。”樱草嗔怪。
谁知戚瑶光却笑了，“就算本宫亲自生，也未必能生出来一个她这样的了。”
毕竟，那可是世外仙姝，天上地下绝无仅有了。
与此同时，林黛玉也已经来到了先生的院子。
“先生可曾歇下了？”
守在门口的丫头往里头瞟一眼，摇摇头，“才还听到些动静，应是不曾。林姑娘有事找周先生？”
正说着话，突然听见里头传来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吃痛闷哼。
外头的人顿时脸色一变，急忙推门而入。
“先生？”
“周先生怎么了？”
却见周松筠狼狈地摔倒在地，满脸惊惶。
“先生！”
林黛玉大惊失色，赶忙上前扶，“先生，发生何事了？”
“我女儿……我女儿不见了……怎么办，我女儿失踪了啊！”
“怎么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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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