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一早,贾赦便亲着人送了帖子过去。
卓时身边跟着的小厮,拿着请帖献宝似的,呈了上去。
“少爷,荣国府的请帖,邀您今日去做客呢”
旁边传来一声:“你父亲不是让你在家好好读书?”
卓时挠了挠头,看向走来的母亲,嬉皮笑脸道:“母亲,只是去一个朋友家做客”
“荣国公府的朋友?”卓母合上从小厮手里拿到的请帖,在卓时面前摇了摇。
“我记得之前便与你说过,她们家可不是一般人家,最好不要掺和进去。”
卓时眯眼一笑,“可是,林姑娘就在荣国府”
卓母听后,狐疑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翻,说道:“你是开窍了,还是去看热闹?听你二伯说,你貌似不太满意这桩婚事?”
卓时瞬间有种砸了自己脚的感觉,不好意思的说道:“那时没有见面,被林大人吓到了。”
他想到当日惊鸿一瞥的女子,不禁脸色一红。
林大人也真是,仙女一样的姑娘,非要跟绑人似的,以为要给自己一个母夜叉呢。
眼光正好扫到卓母手忘腰间一模,卓时瞬间跳起,便要往外狂奔。
卓母抽出腰间的鞭子,横扫过去,缠住卓时脚腕,往下一甩,啪!将卓时嗷的一声,摔了个五体投地。
“颠三倒四,朝行夕改,姑娘家的名誉也是如此儿戏?既然如此,林姑娘便是我的儿媳妇,你若再变,我就把你抽死!”卓母骂道。
“不改了,不改了。”卓时趴在地上举手发誓。与母老虎相比,林妹妹天仙一样的人,他是傻了才不娶回来。
卓夫人施施然离开了。
小厮一旁赶紧狗腿的扶了卓时起来。
卓时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抬腿踹了他一脚,“你是谁的小厮?连个帖子都拿不住,让你给你就给。”
那小厮哎呦一声,说道:“到了少爷手里,还不是得给夫人,小的不用面子,给夫人正好”
卓时哼了一声,想来也知道,就算是自己拿着帖子,母亲要看还是得恭敬地送过去。
他抻了抻胳膊。
“嘶~”
疼啊。
*
虽然贾母看着并未将此事当做个事,但王熙凤还是打起精神认真操办了一番。
别的不说,能让贾政与王夫人想要结交的人,就算是根草,也是个值钱的宝物。
老太太见识过大世面,可惜他们如今这些小辈,早已没有当日辉煌的感受。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她带着平儿去了老太太的院子。
低头进门,便看到宝玉兴高采烈的说着什么。
“那花盆砸下来,若不是差了一步,刚好砸他头上”
只听叮当一声轻响,紫鹃哎呦一声,上前将扶了黛玉起身,命人捡了刚不小心碰掉的茶杯。
贾宝玉的眼光瞬间被引了过来,问道:“妹妹有被烫到吗?怎么这么不小心”
情不自禁身子往前探了探,满脸怜惜,惹得王熙凤等人一阵奚落。
“宝兄弟也忒关心了,落了个茶盏担心成这样!”
老夫人乐见其成,心里高兴,随着他们热闹。
场中却只有两人,心中尴尬不快,一个是王夫人,一个竟然是黛玉本人。
“得了他关心的,没有十个也有五个,从丫头到姐妹们,谁没被问过?怎么单我特殊了,想来是我不该,得不起这个关心。”
宝玉一听心中着急,正要说话,便听到门口传道:“老夫人、各位太太、姑娘们,卓家公子到了。”
场面一静,老夫人使了眼色,王熙凤便说道:“老夫人有客,咱们几个去林丫头屋子里,好好掰扯掰扯。”
几人呼啦啦的往黛玉房中去了,却并未说话,凑到窗格子里往外探。
只见贾赦摇着纸扇,大摇大摆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位圆脸少年,顾盼之间神采飞扬,腰间斜插一把纸扇。
身后探春说道:“大老爷是个爱扇如痴的,怎么他也随身带着这个?想来也是个附庸风雅的。”
黛玉说道:“便是天气凉爽,也可以用来遮阳,女子团扇也可遮面,偏你拿得,他拿不得。”
迎春等人看过来,惜春笑道:“我就说别惹她,惹恼了谁都遭殃”她给王熙凤使了眼色。
王熙凤探口气,无奈说道:“得了,我明日给林姑娘送把扇子,给林姑娘陪不是了。”
黛玉却没有理她,原来这个人就是卓时了,她偷偷看了两眼,终于确定,这便是当日为父亲守灵时,远远看到的那位。
仔细回想,回京时便有小船一直跟着,黛玉从来心细,凭栏远眺之时,见到的可不就是这人?心中不禁有些感触。
如今看他与贾母应对自如,荣辱不惊,自成风度,怪不得父亲如此喜欢他。
她心中想着,他来是要看我吗?是否会与贾母提到当日父亲的承诺?若是提了,我该如何?祖母会不会高兴?左思右想,凌乱一地,哪里还有心思与王熙凤等人拌嘴。
外边贾赦在说马球场上,卓时如何得胜,贾宝玉听得如痴如醉。
他平日里很少骑马打球,如今听得这些,满眼崇拜看向卓时。
“卓兄太厉害了”他满口赞道,十分向往,对贾母说道:“祖母,我也要去”
贾母年轻时也喜欢看马球,此时听得高兴,却不想让乖孙宝玉去,便说道:“你虽然骑过马,却还不熟悉,万一摔断了腿,可不是闹着玩的。”又对卓时说道:“你父亲当日辞官,可惜了。”他看卓时神清目秀,双目有神,家中却只有一位三品参将勉强入眼,便是这孩子的大伯,心下便有些可惜。
国公府里的女孩是配不上的,不过旁支倒是有几个好孩子,若是有意,也可撮合一下。
宝玉表情难免有些失望,卓时说道:“听闻贾兄文采斐然,贾大人多有夸赞。”
宝玉惊喜道:“你也会作诗?听闻卓大人自行辞官,实在是高风亮节。”
卓时眉头一挑,摇头:“我可不会,只是会认几个字,父亲自有他的道理”心中却想,知道父亲辞官,谁不是惋惜一番,偏他这么崇拜,听说贾府这位二公子,日后是要走科举的路子,怎么看起来是要走纨绔的样子?
宝玉却笑了:“你怎么也如此说?”
卓时有些茫然道:“怎么还有其他人如此说?”
宝玉点头:“林妹妹当日也是如此,只说认得几个字,结果作诗她最厉害!”
隔壁屋子里,黛玉脸色一红。
卓时唇角一勾,心想,正愁没理由,这傻小子就给送上来了,于是顺口道:“竟然有此事?倒是想看看这位才女的风采。”
贾母眉头一皱,有些不愿,但看宝玉眼含期盼,便有些松动,虽然女子不能与外男独自见面,但有长辈看着,也算合礼,便低头与鸳鸯吩咐了几句,说道:“既是我贾府的客人,便也认识一下咱们家的人,这个是我那二媳妇。”
说完,王夫人便满面笑容走了出来,矜持道:“家兄王子腾,与你伯父也算同朝,你唤我伯母便是”
卓时听了,立刻起身说道:“伯母”
旁边贾赦冷声哼了声,卓时心中摇头,这王夫人自己充了个大头,怕是根本没有给自家大伯一点面子,平白让贾赦矮了一辈!
又听一阵环佩叮当声响起,四名女子序列而出,前面三个一身桃红衣裳,大小胖瘦不一,样式却是一模一样,最后一位月白衣裳的女子款款而出,恍若出水芙蓉,又似神女下凡。
林姑娘从扬州回来这几日,精神好了不少,卓时心中提着的心放下一半,看他身后跟着的正是红苕,便与宝玉说道:“想不到贾府如此了得,竟然个个文采了得,原以为只有一位才女,却不想个个都是。”
黛玉抬头看去,便看到融融的秋光从窗棂照了过来,在卓时身上镀了一层黄光,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带着笑意射入了黛玉心中。
宝玉听他如此说,比夸了自己还要高兴,兴奋的与他介绍自己姐妹。
王夫人突然说道:“这几个都是在家无事可干,要说会作诗的,宝玉的嫡亲姐姐,可是不错。”
贾母点头,卓时一时有些好奇,宝玉便说:“大姐姐也很厉害,若在家中,比我做的还要好。”
王夫人叹气,“可惜去了宫里,如今平日里也不回个信,要说这入了宫的女子太难了,家中担心要命,却没有消息”
卓时心中了然,怪不得如此顺利,有求于人,自然要有求必应,如今朝局混乱成这个样子,贾府竟然还有心思钻营。
他点头说道:“姑姑在宫中也是如此,家中十分担心。”又转头说道,“劳烦宝兄弟介绍一二。”
宝玉当即介绍了起来,卓时长得不错,很容易便得了几个姑娘的好感,林黛玉双颊微红,低头不语,探春有意试探,问道:“卓公子喜欢打马球,不知将来是要从文还是从武?”
贾宝玉瞬间脸色一变,心中不免有些烦躁:“做什么非要做那捞什子?”
卓时微微一笑,却也不答,眼看宝玉生气,探春便不再多问。
黛玉这次回家,父亲与卓家定亲,便知卓家所想,不管是从文还是从武,卓时必定是要入朝堂的,心中难免对如今局势有些忧虑,低头沉思,皇上已经醒了,也不知道四皇子如何,卓家是否要有所动作。
却听卓时说道:“林姑娘大才,诗词远胜于我,姑娘看我还能从文吗?”
黛玉刚退的潮红又起来了,说道:“文尚了解一二,武实在不知,公子从文从武,我也不知。”心中有些着恼又有些赧然,难道我让你如何你便如何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