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阙之中,女眷多在宫中赏花喝茶,男眷则在围猎骑射场。
林黛玉今日一身杏色襦裙,绾起的发髻向后盘起,尾梢余剩小辫,如同蜿蜒的曲径一路通向幽深处,流苏轻扬,素而不寡,透着几分娇俏。
起初林黛玉都不敢相信,这是一件如此符合自己心意的衣服。
雪雁忍不住夸夸其谈:“夫人,您衬得这身衣服真好看,水灵灵的。”
歌舞升平,芦笙喧嚣长鸣,京城各世家的女儿都来到此,与皇后、后宫嫔妃一道赏花喝茶。
而一道视线却不轻不重地直勾勾盯着林黛玉,仿佛犹如钉在砧板间,动弹不得。
是李向乐,一个极其陌生的人。
上次还想着算计她。
林黛玉无奈叹息,心觉有这精神头,还不如多做点有用的事。
身边的婢女莫名熟悉,眼眸若水杏,浓眉秀目,极近素雅的脸依旧掩不住其容貌的国色天香。
薛宝钗为何在此地?
甚至翘着装扮是那李家女儿的婢女。
几日不见,成为了婢女?
一曲终了,有人忽然提出来个飞花令,好助助兴。
这一听,皇后看向各家女儿,面色柔和,淡笑一声:“也好。”
起头之人是个姑娘,不知是哪位娘娘家的婢女,倾腰行李后,随口说了个“星”字。
“手可摘星辰。”
“星河欲转千帆舞。”
……
轮到李向乐时,她开始变得支支吾吾起来,面色难掩其不自在,而细语微起,倒数时间千钧一发之际。
原来还是半斤八两的家伙。
“飞星传恨。”
人多眼杂,众人的焦点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薛宝钗身上。
不断的猜忌暗流涌动。
薛家才被抄不久,不会有人认不出薛宝钗。
而李向乐性子大摇大摆,不懂收敛,顺手推舟了一把,殊不知自己落入怎样的境地。
这一下就来到了黛玉,随即道:“星垂平野阔。”
……
有人实在想不出下一句而愤愤罚酒,亦有人乐趣其中。
而这场行酒令的结局则以林黛玉和李向乐最为突出。
前者名副其实,后者实在难以多加敬佩。
皇后卫子夫顿了顿,蓦然问道:“向乐,你身后这婢女,在你身边服侍几年了?”
李向乐被特意提到,狐狸尾巴摇头甩脑,沾沾自喜道。
“此女流落四地,我瞧她心地善良,便想着赏她一口饭吃。”
话说的是一点不假,但薛宝钗依旧淡笑一声,面上没有感恩戴德的痛哭流涕:“多谢小姐怜爱。”
“你可有什么喜欢的,本宫特意赏你。”
此话显然不是对着李向乐说的,却不知不觉中拆了前者的台,当着众人的面点明一切。
李向乐的脸上出现裂痕,大小姐的脾气多亏身边婢女劝诫,恨不得当场发火。
薛宝钗摇摇头,回应这位母仪天下的皇后,名垂青史的她,注定不平凡。
“婢女并未有想要的,小姐说什么便是什么。”
昔日想方设法,希望能借助权势,好让家族平步青云的她。
如今竟是如此卑微之人。
林黛玉不解,却又莫名失落。
她不是说找寻自己的归处了吗?
不知男眷何时结束围猎骑射,现正来到此地,涌入这一场热闹的宴会之中。
而霍去病径直来到黛玉身旁,原本如鸦羽般的眼睫投下的阴影,给少年布上一层戾气,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厌世感,在此刻荡然无存。
不用想她都知道,想必是在方才被人围坐一团,忙着恭维与拉帮结派,让他心生厌恶。
一脸笑意地坐在黛玉一侧,弯腰扭头,正好奇心旺盛地问道:“发生何事了?”
“飞花令,我刚刚得了魁首。”
林黛玉不带任何谦逊地与他分享这件引以为傲的事,而霍去病却呆呆一愣,明显在思索。
一副盛情却被辜负,好不容易跨出的一步被后者冷漠打断。
甚至眼神落在薛宝钗那侧。
久久不曾回过神,十分专注。
林黛玉气笑了:“你去跟宝丫头过去罢。”
眼前的霍去病根本不知道事情进展如此之快,徐徐道:“我在想,要不要开一个诗社,然后你做社长,我做社长夫人,负责银钱支付。”
林黛玉又愣又惊,语凝片刻,大抵是在心里觉得怎能如此辜负此人,盛情难却,热烈肆意。
是她以小人之人……不对,他还是看了宝丫头。
林黛玉面上维持不信任和几分不满:“这是你看人家的理由?”
“林妹妹,那位小姐的位置与我是正对的。”顿了顿,霍去病找出问题所在之处,“我走神思索,一定会看着林妹妹。”
林黛玉压抑住上扬的嘴角:“你这样像我在强迫你。”
霍去病摇头,一本正经道:“不对,是我心甘情愿,所以……你同意吗?”
如此一来,他就能光明正大地偷看林妹妹了。
林黛玉没回应他,只是平静地抿了一口茶,实则心中波澜起伏。
刘帝一到此地,模样早已是中年老者,皱纹斑点压不住皇帝额头上的纹路。
果然,人到中年,不得不承认,脸上皱纹点点,一副老气横秋的感觉。
“何事竟如此热闹?”
皇后认真回应了一番,美化其过程,将柔和的目光落在林黛玉身上。
“陛下!这位姑娘聪颖灵动,文采斐然,不仅飞花令说得好,作诗也更是了不得。”
林黛玉合理怀疑,皇后绝对霍去病贿赂的高价说客。
怎能如此夸张?
而刘帝顿了顿,与皇后维持相敬如宾的夫妻和睦,大笑一声:“这姑娘父亲,可是个探花,既如此趁着今儿我心情好,不如赐你个文官可行?”
说实话,林黛玉是想拒绝的。
但自古无女官,陛下这一道,难免让人有些不可置信。
天命难违,可父母更不可忤逆。
刘帝这个人,外界总说他生性多疑,爱猜忌,很难猜到此人的究竟想小身子不好小要什么,伴君如伴虎,如是说也。
霍去病接过话头:“承蒙陛下圣恩,吾妻病弱缠着,恐难担任。”
刘帝大摆衣袖,龙颜威压,笑了笑:“爱卿所说有理,这林家女儿,打小就身子不好,可怜林御史着实担忧。”
“可……林氏当真不情愿吗?”
众人百口众说纷纭,很难相信皇帝竟然做出这样的决定。
这宴会中亦有达官显贵,听了纷纷惊叹。
可林黛玉只觉,天下向来没有白掉的馅饼,既然这样做,想必也要舍去一些东西。
林黛玉最终认命般,徐徐道:“臣妇多谢陛下圣意,定会谨遵指令,做好一切。”
“那不如在我身边做个史官,陪陪皇后罢。”
一直徘徊于对话之外的卫子夫一愣,微微不解,彷徨片刻,面色稳定道:“多谢陛下圣意。”
刘帝将视线徘徊在这一场行酒令,透着李向乐的视线,轻笑道:“如果朕没记错的话,你应该不在这里。”
李向乐明显不知情况,怔仲当场:“陛下,小女愚昧,不知何意。”
身旁王太监直接了当:“错了,你身后的婢女正是薛家的女儿。”
无人不知晓薛家之事。
林黛玉面色担忧,生怕皇帝一声令下,把薛宝钗弄个大不敬之名,领个赐死的下场。
谁料,刘帝眉色微微一蹙,透着几分老谋深算的奸诈,笑声朗朗显得丝毫不在意。
“你去陪林家女儿,若是照顾不好她,朕可要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
李向乐终是摆脱这祸乱头子,生怕被牵扯,赶忙恭敬道:“还不多谢陛下圣意。”
林黛玉瓮声瓮气地抬眸看向这个糟老头子,丝毫不理解这番行为,既没说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就让记个饮食起居。
这是史官吗?
薛宝钗面色难得露出笑意,神色自若:“多谢陛下。”
待宴会结束后,薛宝钗果然紧随其后。
迎面来了一个单腿站立,马尾偏向右侧,发带飘扬,模样清秀,带有几分玩世不恭。
“霍兄,这可是你家夫人?”
“哟,不错,侯爷,你这两个夫人都出奇昳丽,抱得美人归啊。”
没等霍去病回答,对方先一步插入二人中间,用着自来熟的语气套近乎,笑容可掬:“林妹妹,你好啊。”
“我叫崔霖。”
霍去病用行动上的粗暴以及面色发怒,将崔霖连人带丢地扔在一旁。
“滚。”
林黛玉一愣一愣的,疑惑不已。
霍去病难得有几分不耐,在此刻十分幽怨:“此人是崔家庶子,总想着说些阿谀奉承的话,不用管他,如若下次他敢来,我剁他一只手。”
林黛玉被他这副模样气笑:“也不用那么严重。”
霍去病微微蹙起眉宇:“你觉得他做的很对?”
林黛玉摇头,双手摊开:“我何时说了?”
这是在脑海中盘旋多久的故事,才能说出如此不带逻辑的吃醋感。
身后的薛宝钗行礼道:“是我给侯爷添了麻烦。”
这不说还好,一说霍去病急了:“薛姑娘,我这里只有一位夫人,虽说我不知你究竟意欲何为,但在我眼皮子底下行事,应当安分些。”
疏离而冷冽的眼眸映落在一侧的林黛玉眼中,新奇而透着几分有趣。
原来这人竟如此凶。
林黛玉转身向雪雁交代,先带薛宝钗回去。
随后二人来到映梨山下,情绪复杂。
张大娘瞧见两人风尘仆仆而来,热情迎客:“哟,这下总得说夫人侯爷来了?”
林黛玉惊觉:“原来,您知道?”
她的身份。
“现在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侯爷啊,独宠您一人,当真是一对佳人。”
林黛玉愣了愣,虽说可能结局未定,定会带有一些变数。
但还是依旧对这一切怀有憧憬。
“那便多谢张大娘了。”
霍去病早已卷起衣袖,露出一截匀称而有力的手,回眸轻笑。
“我便先搬走了?
多吃些。”
1. 星垂平野阔
出自唐·杜甫《旅夜书怀》
完整句: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2. 飞星传恨
出自宋·秦观《鹊桥仙·纤云弄巧》
完整句: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3. 手可摘星辰
出自唐·李白《夜宿山寺》
完整句: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4. 星河欲转千帆舞
出自宋·李清照《渔家傲·天接云涛连晓雾》
完整句: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
本来想搞一个原著里那种行酒令,结果时间太紧张,学不会,有时间再琢磨一下。
晚上还有一更, 对不起啦各位宝子,这个人更新极其不稳定,拖延症严重,实在太难等,直接等完结吧,我不会烂尾的。
小剧场来一下。
刘帝:把两个人安排在一块,为我大安创造更多诗词歌赋来。顺道给霍去病找点麻烦。
霍去病紧蹙眉宇:这人好烦。
薛宝钗和林黛玉嘿嘿一笑:好姐妹就应该一起热热闹闹。
刘帝不会是坏人,像一个搞笑老头,天塌下来有老头顶着,不慌不慌,这是甜文,不会虐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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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