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临行前,林黛玉食欲不振地吃了几口饭,神色恹恹地耷拉着脑袋,垂眸看向林父。

食不言,寝不语。

女儿未做一言,视线却打量着林如海的一举一动。

不说话,看想必也是可以的。

林如海无奈放下碗筷:“路途颠簸,多吃些,莫要饿了肚子,我听闻漠北近日有匈奴产生内斗,只能你自己回去了。”

林黛玉指腹挠挠鼻尖,故作镇定:“父亲,食不言,寝不语。”

林如海:“……”

女行千里父担忧。

府外的马车已备好,府里的张管事为她备上数不胜数的干货,说是为了准备年货。

细数时间,这才刚入冬,还离得远。

林黛玉倾身弯腰行礼:“多谢张叔。”

而竹苑那头,始终不见来人。

父亲不喜离别,这种场合他最是不会来的。

张叔知晓她的不舍,安慰道:“老爷这些日子精气神好多了,看见小姐您平平安安,最是喜欢。”

“所以小姐此行定要多保重。”

林黛玉点点头,遂离去。

记忆停留在初秋时,一身红衣来到京城,单枪匹马地选择去霍府。

所幸,并未走错路。

这日子过得安生,也幸福,一路见过的朋友找到自己的归处,不再是碍于世俗礼教下的悲剧。

甄英莲一早就与黛玉告别,带上其父的牌匾,向她告辞。

林黛玉有些担忧:“万一你外祖父若是……记得先保护好自己。”

毕竟都在姑苏,离林府也不远。

林黛玉交代嘱咐,定要随时来找府邸的人,定会为她寻一份公道。

穿过田间纵横交错的小道,沿着日晕残剩的余晖下,来到了霍府。

总有离别,林黛玉茫然落空的情绪却在府外石狮子的一抹靓丽的身影惹了眼。

少年眉眼弯弯,正专注地落脚于石狮子的鹦鹉争论。

听不清具体的内容,林黛玉只是疑惑,这鹦鹉不是在府内书房窗户那里吗?

怎会待在石狮子上?

马车停下,刚掀开门帘,一侧小臂主动由她搀扶,余晖落在少年的眉眼,染上一层神秘奇幻的动态壁画。

琥珀色的眸中尽是她。

林黛玉不由地笑了笑:“我记得你很忙。”

霍去病撇撇嘴,有些憋屈:“别提了,那群人早不改晚不改,偏偏在我要接林妹妹回来的时候胡作非为,我只能一大早上去处理好,这不,凑巧赶上接你。”

竟不知何时,二人像许久未见的好友般,愤愤吐槽心里的憋屈。

“原来侯爷也会对这件差事不满呀?”

当真是听了件稀罕事,却又真切令人心生惬意。

比如戏子常唱曲,却又未曾偏爱曲;舞姬惯抚琴,却不喜欢夜夜笙歌。

霍去病摇摇头:“只是不喜欢朝堂那些事。”

他可以保家卫国,可却厌恶那些笑里藏刀的明争暗斗、阿谀奉承。

就比如,近日宫中有喜宴,入冬说要举办一场迎冬宴。

霍去病根本无法拒绝,宫中安危,他皆得参与,更别提姨母总是闹腾着让带林妹妹去参加。

第一次,卫子夫语重心长嘱咐:“那是你的新媳,作为你的姨母,我是不是应该多见见她,我又不会吃了她。”

霍去病笑如僵尸:“她近日想家,在姑苏呢。”

“什么?你怎么能把人家送回去?万一及笄之后不要你怎么办?”

霍去病顿住:“什么叫做我送她回去,思亲,我也经常两处跑的。”

卫子夫极其担忧自己外甥的情感问题,毕竟天天忙着数战场上匈奴的人头数,几十年不曾听这孩子说一句心悦女子之类的话。

卫子夫听笑了,颇有感慨:“宫中近日有宴会,定要带来给我瞧,否则我就要当恶姨母了。”

高堂之上的女人,容貌昳丽,一身华衣,点缀的秋鹤摇曳水波,金丝钩织下的活灵活现。

霍去病知晓,她也只是在吓唬他而已。

温婉谦卑的她,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霍去病话锋一转,应声而道:“会的,姨母多保重。”

晚些时候,霍去病主动提起了迎冬宴的事,林黛玉正对鹦鹉喋喋不休的嗓子走神。

只因一直重复着一句“林妹妹啥时候回来”。

她这不是回来了吗?

她未曾回来之际,面前这位少年一直都在期盼吗?

时时挂念她的安危,心情如何,是否开心?

林黛玉忍不住笑出声:“霍去病。”

头一次被叫大名,霍去病极其茫然地“啊”了一声。

“我有个小字,叫颦儿,你可以叫我这个。”

彼时两人正在同一侧注视鹦鹉,却不由地呼吸靠近,耳根迅速泛红。

而林黛玉也在等他的回答。

鹦鹉应场景地见到熟悉画面,乍然惊呼道:“脸红了!不能见人啦!”

该说不说,这鹦鹉的性子不像动物,透着几分伪劲。

霍去病愣神片刻,莫名吞吞吐吐起来:“我叫虎子,还是不要叫了,颦儿好听呀。”

“很好听。”

鹦鹉主打一个断章取义:“虎子,好听!”

霍去病一把将鹦鹉藏在身后。

林黛玉总觉书中种种,却不知背后执笔人的一切。

林黛玉没憋住笑意:“你说的宴会我会去的,侯爷早些歇息。”

晚些时候,府里管事的送来一封信,因为距离极近,不多时便送到了黛玉手上。

而信上落笔之人乃是王熙凤,源于贾府。

不知她是否也和薛宝钗一样,料到变局,主动找她。

信中并未特意提起,只是说进来府里有暹罗茶,想邀她一品。

雪雁瞧见自家姑娘有些失魂落魄,便问道:“姑娘怎地还未歇息?”

林黛玉不能说,也说不清这一切。

她尚未去贾府,不可能与王熙凤有交道,不管是平日里日常交善也罢,怎会偏偏是那暹罗茶。

湘云独自离开史家,身负一身医术立世;香菱找寻归处,让恶者伏诛;宝钗舍弃一切,归于尘俗,静等一切。

那凤姐姐呢?

属于她的又会是什么?

雪雁为她整理好被子,为她散发换衣后,守在一旁。

林黛玉不好再让雪雁麻烦,主动闭眼睡去。

梦中云雾缭绕,飞尘不到,石碑坊横书大字“太虚幻境”。

故地重游,地面白石朱栏,绿树清溪,人迹罕至。

直到再次浮现于眼前的是上次的白衣道人。

荷衣仙袂,羽衣飘舞,靥笑春桃,云堆翠髻,如风舞雪。

似许久未曾的故人,那白衣道者缓缓开口道。

“你来了?”

林黛玉回想片刻:“你是警幻,对吗?”

警幻仙子一副清冷面容,带着几分疏离与冷淡:“你心中颇有困惑,如此我便来了。”

“我想问,我该如何做?”

林黛玉还是问出了自己不敢确定的事,她现下就像被迫参与红尘之事,竭尽全力,却阻挡不了悲剧。

云雾萦绕中那人的面貌渐渐模糊,微不可查地轻笑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剩下的,只管交给她们。”

“又或者说交给你们。”

“绛珠仙草既已还愿,那便不必束缚一切,心之所向,既随本心。”

再次睁眼醒来,眼前已然清晰。

林黛玉一阵冷汗,直起身来,大口呼气。

不知不觉中被掐住嗓间的手得以松开,林黛玉终得缓气。

雪雁察觉到动静,赶忙拾起身来,过来急切问道:“怎么了小姐,可是做噩梦吓着了。”

雪雁擦净她额头上的汗滴,瞧着天色未明,祝福道:“姑娘不妨再睡一会。”

警幻之意,既随本心。

林黛玉空洞的眼神得以聚焦,在一切未知不可探之时,少女脑海中浮现一张温柔似水的眼眸。

总是言笑晏晏,赤诚坦荡的赤忱,带着几分稚气,与鹦鹉斗嘴,随后又冷冰冰地去和属下说话。

和姨母说话时,又带着几分调皮。

这样的一个人,深深烙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却无比贪恋。

今日一早,林黛玉顿时面色胆怯地不敢抬头,堪比初见时那般格外陌生,隐隐带着小心谨慎。

霍去病疑惑:“颦儿?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及笄之年,若是我不想离开霍府,你该当如何?”

林黛玉愣神片刻,随即问道。

她在确定未知的事,又或许是想问霍去病会不会娶妻生子。

“夫人是在为这个担忧吗?放心,我后宅一定是极其平静的,若是你喜欢这里,那就在,你是我妹妹,理应如此。”

而林黛玉听完,兴致缺缺,哦了一声后,跟着雪雁出了府,不知去哪儿玩去了。

霍去病一脸疑惑,求救般看向南时。

南时头疼:“侯爷,夫人想问的是,你会不会娶正妻或者小妾。”

霍去病犹豫片刻:“她是觉得太孤独了吗?那要不我娶?”

不对,他还是不能娶别人。

一生一世一双人,怎能再娶她人。

霍去病没吃两口饭,也神色恹恹地去校场压榨底下将士了。

比如围着映梨山跑个十圈。

南时语凝片刻:“一个不说,一个不懂,头疼。”

只能苦命地跑上两圈,身后同甘共苦的兄弟忍不住看向霍去病那心不在焉的冷冰冰模样。

“侯爷这是怎么了?”

南时捧腹大笑,极其苦命:“这叫做雅致,我们多跑跑步,以后上阵杀敌跑得快。”

毕竟侯爷的爱情故事不能公之于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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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冠军侯夫人是林妹妹
连载中梨酥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