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倒显得湘云是十恶不赦之人,林黛玉将挡在她身前的手臂拉开,面带歉意地笑了笑。
史湘云瞧这霍去病一脸正义凛然的样子,反倒说道。
“霍小侯爷,我说,若是林姐姐及笄,你当真舍得吗?”
当空压日的麻雀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湘云的小院偏安一隅,不算热闹街市。
林黛玉闻言低了低头,将视线偷偷递给霍去病,后者只是屏气敛息,淡淡一笑。
“她想如何,便如何,我都听她对的。”
年少不知情愫的人,最是心生萌动而无法挥之即去的一份美好。
总喜欢以哄诱的暧昧情话掩过一切世俗风云。
林黛玉心里清楚,却在此刻将所有悸动留给霍去病。
三人有说有笑,一来一往间将所有的行李都搬了进去。
林黛玉帮不上忙,刚想搬一个书画,就被霍去病后手夺走。
手脚麻利,十分迅捷。
史湘云皱眉看向这一湘江水:“林姐姐,这个书画摆在医铺,能镇神吗?”
林黛玉摇头,将她话语里的玩笑认真应对:“静心。”
好家伙,镇神不成反倒静心。
史湘云受教了,手牵着手一道进了屋。
中秋佳节,亲人相聚。
霍去病没回京城,与林府众人一块过中秋,一起做月饼、吟诗作画、谈论趣事。
大家面上都是出奇地和谐。
至少放灯祈愿时,细数过往,史湘云都没再见到林黛玉落泪。
与林黛玉同站一道的少年,抬眸落于圆月,正虔诚地看向闭眼许愿的少女,眼神温柔。
“在许什么?”
林黛玉眉眼弯弯,故作调皮:“不告诉你。”
“那这个兔子灯也不给你了。”
说罢,两人像极三岁小孩,围着林府上下跑上跑下,互相嬉闹。
外人若是不清楚,定会以为这是一道长大的青梅竹马,兄妹相处融洽。
史湘云向告状般向悄然离去的林父,委屈道:“姑父,你看林姐姐,跟小孩一样。”
林如海转身,笑容慈祥:“你也一起跟她们玩,莫让自己不开心了是。”
香菱和雪雁出奇收到指令,绕后袭击湘云。
林府已然许多年未曾见到此景况。
林如海抬脚走向祠堂,心中愁绪万千,正欲与之倾诉。
为数不知的时间里,湘云的名号一举在姑苏城外名声大噪,甚至京城王公贵族纷纷慕名而来,只为求湘云一诊。
林黛玉在一旁忙活,正听霍去病讲述北安王的境况。
说是将此番涉及之人,连了家族拔了根,而北安王倒是没查出什么。
但北安王此次折损一翼,最近都没敢兴风作浪了。
杨大春两兄弟,正在为湘云应付客人。
有眼力见的人,一看到二位堪比守门神的土匪,不但未曾退避三舍,却越发敬佩姑娘的魄力。
林黛玉在一旁点点头,跟着附和道:“湘云,你真棒。”
诸如人中龙凤等夸人之词,林黛玉丝毫不吝啬。
史湘云百无聊赖地垂眸落在书卷里那向湘江流的丹青,神色恹恹道。
“你为何气色还那么差。”
林黛玉没料到关注点在这里,连连安抚:“我已经很好了,你看,我现在活蹦乱跳的。”
她今日穿了红色小袄,小巧灵敏,此刻摇头晃脑地转圈,让人看她并非有事。
外头走路一蹲一蹲的杨大春,面色急切道:“小姐,外头有个自称是您叔婶的人来找你,对了,东街的李大娘身体不舒服,情况紧急。”
自打听到叔婶字眼的湘云,幽幽的眸子渗出寒冰,毫不犹豫地走向李大娘的方向。
“老规矩。”
言外之意便是送客,不见。
“李大娘,您最近少吃些油食,多吃点白粥,该忍则忍,等时候过去了,届时定然吃香喝辣。”
李大娘面色痛苦地将求救视线递给黛玉。
林黛玉点头:“对呀,听湘云大夫的。”
李大娘最终悻悻离去。
可那所谓叔婶的人却在前门闹出事。
一嘴一个白眼狼,更多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直到一把短到横飞在那妇人脚底,这才噤若寒蝉。
一道身影从屋檐落出清秀的眉眼,似笑非笑道:“婶,我听说我叔最近有了相好,您不去找她,来找我做什么?”
“别以为你勾搭上别人,就能忘了你什么身份。”
前些日子里的官妓,必然会有人插手。
林黛玉猜到有人背后为之,不想着赶紧躲起来谢天谢地,如今竟堂而皇之地站在大庭广众之前,骂着污言秽语。
恶人永远在自以为是的强烈磁场中,给弱者至高的压迫,以此来掩饰其内心的那未曾满足的邪念。
只有这样,恶人才会继续作恶,做得心安理得,做得令人作呕却沾沾自喜。
林黛玉从后轻轻握住湘云的手,沉声道:“可需我让他们把人赶走。”
湘云摇摇头,杨大春从后面搬来一个椅子,史湘云想也没想,靠着椅子坐下,腿一翘,胳膊一卷。
扑面而来的压迫顿时密不透风。
不知是让这位孙婶想到什么,被迫捂着胳膊撕裂的剧痛,仓皇而逃。
而这一幕,林黛玉看得清清楚楚。
史湘云双手一摊,眉眼中早已没了昔日那份俏皮,像是料到黛玉会问什么,在她耳边轻吐鼻息。
“林姐姐,我不仅会救人,还会用毒。”
她亦可杀人。
这句话在林黛玉脑海中久久无法回神。
霍去病刚处理完南时递来的折子,便来接她回去。
一瞧她这魂不守舍的模样,问道:“发生何事了?”
“我觉得湘云似乎变了。”
总之不再是她记忆里那率真坦性的天真少女。
似乎变了一人。
林黛玉将近日发生之事,悉数告知。
霍去病回应:“正常,千金小姐,父母早逝,无人疼爱,受尽虐待,能逃出,还学了一身医术,并非常人。”
“我记得保龄侯祖上并没有学医的,说不定她自学成才。”
林黛玉颔首低眉,心不在焉。
直到进入林府时,林黛玉还是忍不住道:“侯爷,你先回去,我还有事。”
为何骗她,又为何在今日与她说会毒。
医者用毒,一手杀生,一手救人。
邪恶本一念。
而史湘云却早在医馆门前,恭候黛玉许久。
“林姐姐,你来了?”
林黛玉下车有些急,没站稳,湘云利落地在身后扶稳她。
屋内,二人相对而坐。
倒是湘云先开了口:“我最不喜读书识字,不是因为别的,是下人说,我不配,总把我关在后山院子里,那里有好多我不认识的草,饿急了,我便会抓在手心咬两口,心里责怪,为何我的父母不再多留久一些,独留我一人在此。
后来,我身体会因为这些草药出现不同反应,学医的祖父不是假的,只是并不是我的祖父而已。”
林黛玉心疼地不像话,问道:“为何忽然说这些?”
“因为我要走了。”
史湘云缓缓道。
林黛玉:“为何,药馆正是生意好的时候,五湖四海的人,只为求诊。”
史湘云漫不经心道:“我是喜欢用毒的医者,不是自愿学的医,为何他们来,我就要帮?”
“不慈悲悯人,是罪吗?”
林黛玉摇头:“不是,你大可做你喜欢的人生,只是太快了。”
她笑着道:“我以为我们时常在一块,看来需要书信相往。”
至于这封信会去何处,收信人接不接,这又是后话了。
史湘云倒了一杯酒,闻了闻,随后真挚地往向林黛玉:“不会断的,我的信仰由你而建,我会四处游走,说不定改日你去了边塞,我会为你的将士看病疗伤,若你不在那里,姑苏一杯含笑风,我定随时备好,与你同在。”
所执着坚守的,由她而建。
这是为何?
林黛玉明显顿了顿,随着湘云的动作,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顿时脑袋晕乎乎的,意识不清:“为何是我?”
按理来说,是不和酒鬼胡说八道的。
但史湘云还是认真回答。
“因为世俗压不住你我,封建礼教下,你一直清醒。”
林黛玉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史湘云无奈摇头:“你这个酒量,出门在外记得别喝酒,身子喝坏了,很难养的,到时候你家侯爷非得把我押回去审问。”
刚把人扶上床榻,外头便来了人。
史湘云一脸幽怨地开了门,心知肚明地看向来人。
“侯爷,这才一个时辰不到,防我那么厉害?”
霍去病面色平静:“我不信你。”
史湘云揣着的手轻点小臂,表示明白。
毕竟她是《石头记》的人,不相信,在所难免嘛。
但她看到林黛玉被霍去病抱起时,最后问道。
“你来这里很久了罢。”
不是问现下,而是指霍去病从汉到安多久了。
“记不清了。”
霍去病平静地看向史湘云。
诉说这一既定事实。
“不做个告别吗?”
霍去病见湘云将自己行头收拾好,此刻,才是未来无法预示的一切。
山水一别,下次相逢,不知何时了。
“不了,不喜欢这种场合,大将军,护好她。”
怀里的少女睡得不安稳,眉头明显紧皱。
霍去病调整位置后,才逐渐酣睡。
“我军中随时会为你留下一份职位。”
月上柳梢头,含笑风弥散。
去者挥挥手,潇洒离去。
行头不多,恰好装下一卷书画。
书中曾有判词,湘云父母早逝,叔婶刻薄,湘江水逝楚云飞。
“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
这一句诗,我对湘云和黛玉的友情特别深刻,记得最开始两人是相处不来的,满满找到同频。
至于信仰,书中每个人被封建礼教,世俗眼光,终是一场悲剧。
可湘云却看到了黛玉的独守,选择跟随。
医者的身份是我自己构想的,但我希望最终湘云也能治好自己。
现在看来,大概是可以看。
少年时期应该写到这里了。
接下来可能就是三年后,留一个爪,你说黛玉会不会十七岁依旧离世,而两人最终会不会be。
有点慢了,这个节奏,两人现在手都没拉上。
不能怪我啊,妹妹才十四岁
好了,我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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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