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梦魇

此时的京都,宝玉从梦魇中再次惊醒,心脏每一次有力的震荡似乎隐隐伴随着另一抹微弱而有力的敲击,他捂着心脏感受时不时传来的轻微刺痛,头疼不止,心惊肉跳,不觉已浑身被冷汗打湿。

“妹妹……你现在究竟在哪里,又是否平安……”他往日里那双嗔视而有情的眸子此刻盛满了担忧与痛苦,若非那心脏深处伴随着的跳动清晰地告诉自己妹妹此时尚无性命之忧,他恐怕早已冲出贾府去寻她了罢。

从前,从没有过哪一次的疼痛比这一次来得猛烈与真切。

昨日,他本在族学跟着学堂夫子读《周易》,正念道“初六,习坎,入于坎窞,凶……”,心里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没等他思索起来,身体便猛然一震,感受一抹刺痛直直扎入心脏。

他措不及防,手指一颤,书本便直直跌落桌面,引来一大片疑惑注视的目光。

当望见他那惨白的面色,颤抖的唇,立刻便有不少人齐齐涌了上来,关切起来:“宝玉,可是生病了……”

贾宝玉的大脑几乎陷入停滞,他捂着胸口疼得说不出话来。

一群人手忙脚乱地拥他回府,小厮们将他抱回绛云轩,而这会儿的功夫,他早已辨识清楚,这疼痛并非源于自己,而是源自他的妹妹——灵玉。

大夫自然没有查出来任何问题,只道他近来学习刻苦,要养一养,没多久,贾母便亲自来探望,宝玉连声安慰贾母,让她好生放心,自己只是一时吹了风。

一时,几个姊妹并王夫人都来探望,面对七嘴八舌关切他身体的众人,宝玉却只想他们赶紧离开,自己也好问清楚自己妹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明明她是回药王谷参加考核的,明明她身边有数十个武功好手,明明她自己便武艺高强、精通医毒……她曾信誓旦旦向自己保证过,会保护好自己,绝不会出事……

究竟是何人伤了她……不觉间,贾宝玉已眼眶通红,手指在大腿外侧紧紧攥住了被角。

终于安抚走了一群人,贾宝玉立刻唤灵玉身边的丫鬟来,虽然茯苓、白术随灵玉出府了,但想必留下的天冬、竹茹自有联系到妹妹的方式。

听得贾宝玉道贾灵玉此次出门定然遇到了危险,两个小丫鬟脸上立刻露出一抹慌乱。

她们二人不傻,在贾府待过一两年,自然也清楚自家主子与哥哥贾宝玉的特殊联系,想到此处,天冬马上掏出一枚看似普通的口哨,在嘴边轻吹了三下。

在贾宝玉与两个丫鬟焦急的等待中,很快,一只浑身灰扑扑的信鸽便飞落到贾宝玉的院子上空,盘旋了几圈,而后一阵轻盈的扑扇振翅声,从屋檐上飞至窗边。

随后,窗外传来几声轻啄木板的声音,天冬走过去,轻轻推开窗户,而后一道小巧不起眼的身影滑翔进屋里。

望见这信鸽,宝玉激动不已,“快,给妹妹传信,确保她的安全,我相信你们定然有找到我妹妹的方式……”

“自然,这信鸽能帮我们找到主人的所在,宝二爷不必过于担心,主子身上有保命的东西,除非遇上血魔教、七星门的人,否则,必然不会有事……”天冬安抚道。

她明白面前之人对自家主子的重要性,主子肯定不想他过于担忧。

而且,她相信自己主子的身手。

如今这江湖之中,正统出身的天璇宗、听雨阁实力最强,震慑着野心不死、妄图颠覆武林的血魔教和七星门。

可药王谷在自家主子的引导下,这几年不动声色地向外扩张,在各地建了许多医馆、酒楼,甚至开设了十几家安济院,暗地里也培养了不少好手,不知不觉中已俨然有了武林中第三大势力的地位。

且他们药王谷是做医死人药白骨的生意的,旁的势力绝不敢轻易得罪他们。

可想到自家主子还有另一重身份,且时常用它来行走江湖时,天冬内心也不由充满了慌乱。

主子怕不是遇上哪些“余孽”没有清除……是南溪制毒的何家?青栾峰上的金宝寨?还是巫山顶上的北冥派……不觉间,天冬已逐渐接近事情的真相,只此时,谁也不清楚这一点,都在为贾灵玉的安危而心神不安、忧虑重重。

两日后,一只灰扑扑的信鸽自青州传回消息,道主子身着红衣,在青壑峰被唐门带人围攻,下落不明,这个消息传回后,贾宝玉大受打击,连着几日脸上都惨白无光,甚至夜夜梦魇。

直到这日,他感受到身体逐渐舒适起来,似乎摆脱了前几日心脏传来的时不时的隐痛,贾宝玉心里才有了预感,妹妹定然是脱险了。

可只要天冬那里没有新的消息传回来,他的心里便放松不下来,一直悬在那里。

又是两日过去,一只略显疲惫的信鸽裹挟着一张细细窄窄的纸条飞落香暖阁,不久,天冬便带着这封报平安的信件匆匆前往绛云轩。

温暖如春的房间里,贾宝玉急匆匆接过天冬递来的小巧音信,望着那张载有妹妹匆忙笔触的字条,贾宝玉心头一落,还是出声沙哑问道:“妹妹……可是已经返回药王谷了?”

“正是,想必如今已经抵达药王谷,”天冬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喜悦的气息,“主子已经平安,宝二爷好生修养,不必过于担忧,想必主子定然知道您在为她担忧,才会在脱困之后马上传信回来,叮嘱我们告知您她已平安的信息……”

“我自是清楚,只我怎么可能不为她担忧……我知妹妹厉害,可她也才年仅八岁……若非是我无用,她又岂会承担诸多……”贾宝玉眼神里闪过一抹不甘与痛恨之色。

没等天冬看清楚,贾宝玉便已收敛了眼中外露的情绪,“我写一封字条,你帮我带给妹妹……”

他阔步走向书桌,研墨提笔,凝眸思索,字条上留下了一道飘逸灵秀的字体,俄顷,他一边小心卷起字条,一边用警告的口吻对天冬道:“告诉我妹妹,返京时务必带足人手,若是再有下次,我便也陪她往返药王谷……”

“是!”天冬自然果断应下,便是主子的哥哥不说,她们也是要如此做的。

跟随主子的个个都是好手,居然还会让自家少谷主陷入到如此的险境里,可见如今暗字辈的一代有多么失职……

暗字辈自然是跟随在贾灵玉身边的护卫,药王庙以医药出名,可空有一身医学,若没有相应保护自己的实力,在这实力为王的江湖,自然是混不下去的。

所以,药王庙看似只做救治伤者的买卖,实则分设多个部门,核心的便是医学部、炼药部、武学部这三大部门。

而每个部门下面又会设诸多分支,譬如,医学部有擅长外科,内科甚至妇科的。

外科自然是江湖中那些打打杀杀、刀光剑影造成的外伤,内科便是由内力造成的经脉脏腑的损伤。

妇科则是贾灵玉来到药王谷之后,在她的引导下逐渐开设的一门分支,专门针对一些妇科疾病。

而炼药部也没有表面这么简单,听名字看似只是提炼制作药品,可实则这里面大有学问。俗话说药毒不分家,药材,既可炼药也可制毒。

如今,药王谷开设在各地的医馆,几乎垄断了市面上一半以上的药材生意和药品生意,而这门生意,有时候几乎可以说是最为暴利的存在。

至于武学部,则分为明卫和暗卫,还有情报部门。顾名思义,有明面上的护卫和武学班底,也有行走在暗面不显露人前的灰色地带。

这次,贾灵玉返回药王谷,身边跟着的便是暗字辈的人。

药王庙之所以能放心贾灵玉以“红绸妖女”的身份去闯荡江湖,自然不是没有准备的。

除了作为少谷主时跟在身边的武字辈的好手,暗字辈的前三名好手也全都派在了她的身边,供她驱使。

当贾灵玉的身份发生转变时,为了保护她药王谷少主的这层身份不被人发现,药王谷的明卫自然不能再明目张胆出现在她的身边,所以专门派了暗门的好手暗自跟随,避免发生意外。

可能从前少谷主遇到的那些人都不是她的对手,大家就下意识放松了警惕。

而这次,所有人也都以为只是一场普通的行动,却没有想到,会遭受一场突如其来的专门为“红绸妖女”设下的的围攻和暗算。

想到此处,天冬与竹茹对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了然,隐隐也透着一抹后怕之色。

主子身份尊贵,若真出了一点儿意外……想想,两人便不寒而栗,由衷的感谢主子能平安归来……

果然,药王谷接到贾灵玉中途遇险的消息后,众人皆十分担忧与愤怒。

也有不少人想到了暗卫,恼怒不已,纷纷指责这些人究竟是怎么跟的,岂会让自家少谷主沦落到如此惊险的地步,不少人扬言,等那几人回来后定要重责!

不过,这一切责罚却被贾灵玉拦住了,面对执法堂的刑事,贾灵玉道都是自己的缘故,与旁人无关,是她刻意脱离了暗卫的守护范围。

她一心阻拦,执法堂自然不能强行惩罚暗卫,遂把状告到了李青云那里。

面对师傅看穿一切的表情,贾灵玉脸上的笑容差点没有挂住,她牵扯着师傅的衣角求情道:“是我想要面对真正的生死威胁,若处处有人保护,我的武功又何时能得到真正的提升!”

李青云抚着胡须轻笑,眼睛里流露出一抹洞察之色:“罢了,药王庙的事情自然由你做主,只是你当清楚,若想拯救一些东西,必要牺牲一些东西……哈哈……哈哈……”

伴随着师傅隐隐的笑声,贾灵玉有些摸不着头脑,她自然清楚师傅的不凡之处,他有些像是红楼里那跛足道人与那疯癫僧人的化身,只对自己应是无害的,若不然,定早早就把她这一“异端”给处理掉了……

贾灵玉不解李青云的意思,听他道这些话只过耳便烟消云散。

直到许久之后,她走在另一个人身侧,俯瞰脚下众生,恍惚想起当初师傅的这句话,才骤然发现,原来,一切命运的安排早已开始扭转。

或许从遇到那个人开始,便已逐渐偏离原来的方向……而她所牺牲的,也原是她最在乎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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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穿成宝玉的团宠妹妹
连载中浮雁沉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