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妹妹有玉,那可太好了。”贾宝玉痴痴地看着黛玉的手腕发笑,“还有那么多,可见是与我有缘。”

“你吃酒吃疯了不成?”贾琛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弟弟一眼,“一块凡玉而已,有什么宝贝。京中哪户人家里又没有呢。”

宝玉仍直勾勾地看着黛玉,看得她心里发毛。

这个表哥虽然看着眼熟,也很面善。但一直盯着自己,到底要干什么。

贾敏注意到了宝玉的异常,安抚地摸了摸黛玉的手,“你们小孩子家家,又都是骨肉,见了面自然亲近。至于什么金呀玉的,我从苏州带了许多,待会给你们送过去。”

贾母慈爱的看着儿孙们。

林如海调理身体两年后,后院又有三个子嗣降生,两男一女。平日都在贾敏的院中教养。

贾母本来担心后院的姬妾和庶出子女们会让贾敏烦恼,也怕她报喜不报忧。

今日一见女儿,体态丰盈,红光满面,倒比幼年在家时气色更好些。眉眼间也没有一丝愁容,岁月反而让她增添了一分沉稳的美丽。

“黛玉身子如何了?”贾母细细看完了女儿,又去看外孙女,“我记得她小时候常要吃药,如今可是大好了?”

贾敏看了一眼女儿,颇为自豪,“早就好了,连温补之药都不需吃了,壮实的很。”

黛玉的身量偏瘦,但看不出弱来,面色红润。

“这就好,”贾母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饭毕,贾敏方问起院子的事,“母亲,我还住在原来的盛棠苑吗?”

贾母点了点头,“早就给你收拾好了的,一应摆设,都没有变过。”

贾敏有些怀念,拉着黛玉,刚想回盛棠苑,就被贾母叫住了,“你先别忙,你自己回去就好。我想将黛玉安置在碧纱橱里。”

贾敏看了看宝玉,意思是那原本在碧纱橱住的宝玉该去哪呢。

贾母兴致勃勃地说,“将宝玉挪出来,同我一起在暖阁里。”

宝玉一听,皱起了眉头,“好祖宗,何必让我挪出去呢。我在碧纱橱外的床上也妥当。”

贾敏皱起了眉头。

还没等贾敏发怒,贾琛就一巴掌拍在了宝玉的脑门上——

“又在胡说,你规矩都学到哪去了?男女七岁不同席,我们是亲戚倒也罢了。你还敢去扰妹妹的清净,依我看,老祖宗把他挪去我院子里倒更好。我也好多教教这个蠢弟弟。”

宝玉的脑门红了一块,他伸手揉了揉,神色委屈,却不敢多说什么。他也意识到自己的不妥当,小声道歉,“我原不是有心的,好姑母,好妹妹,老祖宗,你们就原谅了我吧。”

贾母最疼这个孙子,哪会说他什么,转移话题道,“我有个丫鬟,叫鹦哥的,最是妥当细心,今日之后就去伺候黛玉吧。府里有什么不懂的尽可以问她。”

贾敏摆了摆手,“母亲你莫要太娇惯她,我们带来的丫鬟已经很多了。鹦哥就算暂时借给黛玉的,她伺候了您那么多年,我们怎敢夺您所好呢。”

“我怎么就缺这么一个丫头伺候了呢。”贾母笑道,“你这丫头,长大了还是促狭,黛玉年纪小,在府里难免有不熟悉的地方。鹦哥陪着她就很好。”

贾敏见母亲这么说,也只好同意了。

黛玉这次来,共带了四个丫鬟,四个婆子,算上鹦哥,就是九个人。

贾母将她们妥善地安置了住处,觉得身上疲乏,回屋子里休息了。

王夫人也回到自己院中,想到宝玉今天那不值钱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宝玉自小便显现出了爱颜色的习性,吃穿用度、身边的丫鬟小厮,都要精致美丽的才行。不然就会大吵大闹。

还好有贾琛时刻提点着他,给他讲人伦道理,不然恐怕宝玉小小年纪,就会姬妾成群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无论他们再怎么耳提面命,宝玉一见到好看的人、好看的东西,都会突然发痴。

“太太,金陵有信来了。”

一个更让疼惆怅头疼的消息传来——

她嫁入金陵薛家的亲妹妹来信,说她的侄子薛蟠,依仗财势,纵奴伤人,被扭送到应天府了。

哥哥王子腾知道后,欲将妹妹一家接到京中来,准备托一些关系,让应天府放过薛蟠。

如今在应天府任职的正是贾雨村,黛玉曾经的西席。

他能补得应天府的职位,也是林如海并贾府共同替他谋划的。

王夫人和妹妹自幼要好,薛蟠又是她唯一的儿子。

若是之前,她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求求老爷室力,把薛蟠放出来。但这些年,家中的戏班,在贾琛的授意下,常常表演些要人谨慎小心、遵纪守法的戏。

她又听说了许多一人犯事、连累家族的实事。怕万一事情败漏,会影响珠儿、琛儿和宝玉。

但到底是自己的亲侄子啊!

王夫人头有些痛,叫来儿子们商议。

此时已是漏夜,时辰尚晚。

贾珠、贾琛赶到母亲院中,听到这个消息,脸上漏出如出一辙的嫌弃表情。

“母亲莫要参与此事,”贾珠率先开口道,“姨母在信中没怎么说明前因后果,只说恶奴伤人。但要是这么简单,表弟也不会被抓起来了。”

贾琛跟着点头,想来薛蟠犯下的事情要比薛姨妈信中说的恶劣一些。

王夫人有些六神无主,两个儿子成为了她的主心骨,她已经知道了家里谁最靠谱,于是贾政没被邀请。

“我一直听说薛蟠表哥顽劣,”贾琛说道,“从小闯下的祸,很多次都是姨妈姨夫摆平的。今日这事若再替他遮掩,只怕他会变本加厉。”

贾珠补充道,“今日是纵奴伤人,只怕明日要打杀旁人了。”

王夫人捂着心口,“也许蟠儿是无心的……”

贾琛啧了一声,“怎么无心,要是他不授意,哪个仆从敢随便伤人?母亲,你总不能说他不小心带了仆从,又不小心让仆从把人打了,再不小心逃之夭夭吧。”

王夫人被怼的哑口无言。

自从琛儿长大后,自己这个母亲就再也没在任何争论中占据过上风。

“我明日就去找舅舅,让他千万不要管表哥、也不要去找贾大人。”贾琛说道,“这次事情可大可小,还是让他吃点苦头才好。”

贾珠在旁边附和,“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找舅舅。”

贾琛也是行动派,拉着哥哥,说走就走了。

王子腾正在家中看书,突然听门房来报两个侄子来了。有些诧异。

又是一番唇枪舌战,才让王子腾放弃了把薛蟠捞出来的念头。

王子腾当即修书一封送与薛姨妈,陈明利害关系。

他也知道侄子不成器,需要吃一堑长一智,而且这次的案子就算正常去判,薛蟠也只是会吃一些皮肉之苦。要是真由着他的性子来,改日真闯下大祸,谁也无力回天。

事情是这样的,薛蟠与另一个富家公子争夺一个卖身葬父的女子。

富家公子和薛蟠同时从街西和街东走来,都看中了这个女子。

那富家公子不是本地人,刚刚搬来此地,没听说过薛家的名头,自然不肯相让,言语上也不太尊敬。

薛蟠觉得他不识好歹,与他争执起来。他嘴笨。骂不过那公子,一怒之下,让奴才打了公子几下。打的也不算很重,但坏就坏在公子一个踉跄,踩到地上的筐子,掉进了旁边的渠里,把腿摔断了。

倒霉的公子家里也有一些背景,只是没有薛家这样势力广大。但是他们家态度强硬,非要薛蟠坐牢不可。

薛姨妈无法,只好写信向兄长和姐姐求助。期待着他们在京中找些官员,把薛蟠放出去。

监牢哪里是人呆的地方!薛蟠从出生起就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她的大胖儿子,若再在牢里呆几天,也许就变成大瘦儿子了。

“母亲别再哭了,”宝钗拿着帕子,给薛姨妈擦泪,“想来舅舅的回信就快到了,到时候哥哥就能出来了。”

薛姨妈这段时间茶饭不思,整个人萎靡憔悴,脸色奇差,一想到薛蟠就止不住地流泪。

好在还有各贴心的女儿,能时安慰着他,帮她想办法。

“你哥哥真是可怜,”薛姨妈的眼泪如流水般滔滔不绝,“张家小子明明是自己没站稳才摔倒的,怎么能都怪在你哥哥头上。”

薛宝钗顺着母亲的话,“确实不该,他们也太过分了。”

她低垂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恨意。

但这个恨意并不是对着张公子,而是对着薛蟠。

父亲英年早逝,全家人都等着哥哥站出来顶立门户。但他什么也不干,整日贪花好色、饮酒作乐。仗势欺人的事情做的还少吗。

这次踢到了硬茬罢了。

她早知道兄长是什么样的人。不求他能帮忙打理家里的生意,守住家业。只求他安安份份,不要惹祸才好。

可他偏偏最不安分,惹下这样的祸事来,又要求京中的舅舅姨母庇佑。

虽然都是亲戚,可该给的银钱、该还的人情又怎能欠下。

可恨她又没办法真的不管他。要是薛家没有哥哥,只有她们母女二人,只怕更会被族人吃干抹净。

她要是个男子就好了,到那时谁还管薛蟠的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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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重开宴
连载中1容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