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sana说,公司又安排了一位练习生入住,宿舍最终满员,柳原雅紬也失去了单间。
至于为什么是听说——正好,新室友入住的晚上,柳原雅紬瞒着公司,住在了母亲家里。
所以,柳原雅紬没能和新室友及时见上面。
只是听闻,新来的室友,很漂亮,也是日本人。
一开始,她只是略感无聊地想——又是这样的老生常谈啊-。
在这样的行业里,好看的练习生如过江之鲫。
柳原雅紬对此并不好奇。
直到,第二天的舞蹈课。
和熟悉的练习生们打了个招呼后,柳原雅紬习惯性观察四周,随意扫视一圈,便注意到了那个陌生的身影。
她首先注意到她柔顺的黑发,然后是羞怯的眼神,以及被发丝挡住的漂亮面孔。
她微微地笑。
莫名其妙的,柳原雅紬觉得胸腔闷闷的、堵堵堵,让她情不自禁地抬手,揪紧了自己的衣领。
似乎是注意到她的注视,少女抬头看了过来,视线相交的瞬间,柳原雅紬感觉,灵魂深处生出一种绵软的、微酸的痛楚,心脏就像一颗在太阳底下暴晒的酒心巧克力,一下子就融化了,然后内里灼热的酒液融进四肢百骸,烧得她发热发烫,有种即将晕厥的错觉。
她紧紧抿嘴,很艰难地,立刻错开眼神。
平井桃有些困惑地看着她,视线落在她的黑色发丝间若隐若现的耳朵——好像很红、很红。
平井桃这样想着,下一秒,手很自然地拨开了柳原雅紬的头发,抚上了她的耳垂——真的耶,很烫。
被冰凉的温度吓得打了个激灵,柳原雅紬敏捷地捉住平井桃的手,然后往下滑落,扣住她的手腕,小声问询:“momo欧尼,你做什么呢。”
“yana,你不是发烧了吧?这么烫……”
“没有,momo。”
柳原雅紬松开平井桃,然后不自然地瞄了一眼一直沉默的女孩——她为什么一直不说话呢?课程开始之前,大家要么热身,要么闲聊,她独自缩在角落,是还没有交到朋友吗?
柳原雅紬是能够很轻易就获取别人好感的人,来jyp的第一天就和林娜琏一见如故,第一晚就和凑崎纱夏促膝长谈,她亲近的朋友不多,但从来没有过在人群中受到冷遇的时刻。
此刻,用余光观察那个安静的、似乎受到冷遇的少女,她竟然生出些难受情绪,莫名其妙的钝痛。
不对劲,不对劲,很不对劲!
柳原雅紬连一贯的-微笑表情都无法维持,只能紧紧皱着眉头,好看的眉眼染上几分阴郁。
平井桃有些惊恐地盯着柳原雅紬,心想,yana怎么这么奇怪。
“啪。”
舞蹈老师拍了一下手,吸引大家的注意,开始今天的授课。
柳原雅紬默默地靠近了新练习生。
但是,为什么越靠近,越觉得还不够呢?
她觉得自己似乎被一种奇异的情绪裹挟着心脏,冲昏了头脑。
身体随着音乐的节拍,跟着惯性记忆舞动,神智却飘飘然不知去向。
“yana?yana!”
直到音乐暂停,舞蹈老师的怒吼在她耳边炸开,她才勉强集中了精神。
“yana!你在干嘛?不想上课可以不上!”
“对不起,老师。”
柳原雅紬乖乖认错。
她平时努力认真,性格乖巧,人美声甜,很得舞蹈老师的喜欢,见她认错态度良好,舞蹈老师便没有再追究,而是又把火力转移到了另一个人身上:“呀,新来的,你看镜子了吗,你看到自己跳成什么样子了吗?……”
一通输出之后,她注意到女孩有些迷茫的眼神和懵懂的表情,才意识到,这个新来的日本练习生似乎因为语言问题根本没听明白自己在说什么,于是她又瞪向柳原:“yana,你把我刚才的话给她翻译一下。”
柳原雅紬原本正在心里想,老师说得真过分,幸好这位新来的现在还听不太明白韩语,没想到下一秒,自己就被强制接了翻译这活儿。
她转过头,认真地看向少女,然后凑过去,板着一张美丽的脸,以一本正经的语气,用日语说:“老师说,你很漂亮。”
名井南的脸飘上了些可爱的红晕,声若蚊蝇:“阿里嘎多……”
柳原雅紬继续乱翻译:“舞蹈也挺好的,但还有一些进步空间。”
名井南垂着眼,嘴上小声重复着感谢的话语,心想,面前这个人,虽然看上去有些冷漠不太好惹的样子,语气也冷冷的,但似乎人很温柔。
毕竟,她虽然听不太明白老师的话,但从老师的眼神和语气来看,无论如何,说的根本不可能是这种夸奖人的话吧……原本陷入难受、难堪、难为情的心,此刻,因为那笨拙的“欺上瞒下”,似乎软成了一团软绵绵的棉花糖。
舞蹈老师隔得远,柳原雅紬又压低了音量,所以她没有仔细听这两人在叽里呱啦什么,只是拧着眉头,给大家休息的时间。
但是周围的日本练习生们可听得一清二楚,都在很辛苦地忍耐笑意——yana这家伙,真是胆大包天!
平井桃倒是分外纳闷儿,为什么,不知不觉地,yana就和mina站在一起了?她们不是还没认识过吗?
而且,yana在胡说什么呀?是她平井桃的韩语不够熟练还是日语有所退化?她怎么觉得yana的话和老师的话是两模两样呢?
是的,其他练习生不了解yana的本质,顶多以为是yana人很nice,不愿意用语言伤害新人,但她平井桃可是知道的,这种情况下,yana明明是会顶着甜甜的笑容,亮晶晶的眼神,然后一比一还原老师的话的类型,才不是这种用善意谎言维护少女的亚撒西的人!
课程紧凑,柳原雅紬并没有和女孩说更多的话。
最后,她只是记住了她的眼神,她鼻梁上可爱的痣,和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晚上在宿舍再次遇见,她知道了她的名字——名井南,mina。
夜色已深,两人之间并没有做什么沟通。
柳原雅紬躺在床上闭着眼,僵硬地一动不动,很困惑于——为什么自己一想起她,震动的心脏就仿佛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似的?
她有些畏惧,这样的深夜,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会吵醒mina。她同样畏惧,心中汹涌着的陌生情感。
在日本,她一路念的都是女校,所以她很清楚女生之间的“青春期同性依恋”,也在校园里见到过很多couple,甚至收到过柑橘味的情书。但是她似乎就是缺了那根弦,过去十几年,不能说是断情绝爱,至少也算得上克己复礼,从来没有和任何同性、异性有过超出友情界限的交往,用甜美的笑容和温柔的语句拒绝了一切情感上的试探和进攻。
但是,此刻,她不由得想,难道即使是冷漠的自己,也会在青春期陷入这种莫名其妙的依恋吗?
仅仅只是因为那一张漂亮的脸?
这到底是那种虚无缥缈的喜欢,还是看到美丽之人的欣赏,抑或荷尔蒙的错觉?
真是可怕的生理本能。
让自己变得不再像自己。
心烦意乱,睁眼到天明,最后,柳原雅紬下定决心,日后,务必要离名井南远一点。
于是,第二天。
“嗯?yana,你想和我换房间?”
面对yana的请求,sika感到十分意外,稍有些不知所措。
她认真询问:“为什么?你不想和mina住吗?是你和mina相处不好吗?”
柳原雅紬作出一副惊讶表情:“sika,你怎么会这样想?我和mina相处得不错。只是我要开始上学了,起床很早,怕打扰她——现在你和子瑜一起,她也要上学,你们应该也不是特别方便吧?”
sika静静地看着她:“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那样——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把你惊醒,我和子瑜相处得还行,她早起上学并没有影响我。”
她还是觉得有些困惑,虽然yana的表现无可挑剔,理由无懈可击。
但从sika的认知来说,yana并不是那种会因为觉得打扰到别人而自觉搬离的付出型、讨好型人格。
“yana,我觉得没必要换房间,子瑜韩语不熟练,你也不太会中文,而且现在搬房间也太折腾了。”
最后,经过审慎思考,善解人意、温柔大方的sika从大局层面,拒绝了柳原雅紬换房间的请求。
柳原雅紬其实感到不解——让两个都因为要上学而早起的人住在一起,难道不是最优解吗?
sika在想什么呢。
但追问太多显然会暴露出自己的真实意图。
所以,柳原雅紬一度想,要不就这样算了吧,接受和名井南共居一室的现实。
只是,又一次夜深人静。
敏锐的耳朵捕捉到房间里来自她的浅浅呼吸。
活跃的大脑自动联想到她羞怯的表情,温柔的眼神,好看的脸蛋,以及,可爱的反应。
心脏咚咚直跳。
再次失眠。
她恨人类这无缘无故、不讲道理的生理活动。
于是,柳原雅紬只好开始暗戳戳游说平井桃:“momo,你觉得mina怎么样?”
“mina?mina很漂亮。”平井桃视线向上,仔细回忆,,慢吞吞地说:“人也很好。”
“想和她做朋友吗?”
“想啊。”
“那我们换一间房吧。”
“莫?为什么?”
柳原雅紬还是用上了之前那套说辞:“我要去上学啦,早上会吵到她的。你不是想和她拉近关系吗?那我们换个房间,正好能满足彼此的诉求。”
平井桃很轻易地被说服了。
她向来很听yana的话。
凑崎纱夏十分纳闷儿地看着两人收拾东西,互换房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于是她故意问yana:“换房间?你就不怕打扰我?”
“你会包容我的,对吧?”跪坐在地上的柳原雅紬抬眼看着坐在床上的凑崎纱夏。
那眼神,那姿态,堪称楚楚可怜。
于是,凑崎纱夏很自然地接受了更换室友这件事情。
夜深,等名井南回到宿舍的时候,房间的另一张床上,躺着平井桃。
平井桃冒了个脑袋出来,眼巴巴看着她,复述yana的话语:“mina,yana要早起上学,不想打扰你,就和我换了个房间。”
“……哦,好的。”事情已成定局,她们自顾自安排,初来乍到的名井南还能说什么?
她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候yana的善解人意,又想起这几天夜晚的沉默相待,心里只剩下茫然不解。
yana真的是这么想的吗?可是,她怎么不问问自己的想法呢?
我其实,不会觉得被她打扰到的……
名井南的心中,有些小小的沮丧,很多的疑惑。
她其实想和yana做朋友的——第一次见面,yana就替自己解围,很甜,又很幽默……
只是,为什么就这么突兀地换房间了呢?她不喜欢我吗?
相比较起对yana的好印象,名井南对momo的第一印象其实并不算太好——她和sana一起吵吵闹闹,声音不小,关系亲密,看上去,让人觉得很像那种有些排外的小团体。
所幸,相处下来,她发现,平井桃是个很和善的室友,很友好的人。
她温软到几乎没有脾气,不会刁难人,也并不挑剔。
有平井桃作为桥梁,名井南很快地融入了日本练习生之中,初步了解到众人的性格和团体定位。
sika是大姐,成熟稳重,会照顾人。
momo和sana是同年,一起进入公司,两人都比较单纯善良,对其她人也很友好。
mone年龄最小,有些害羞,实力不错…
yana和自己是同龄人,甚至,yana比自己还小半年呢——竟然还做出一副前辈的样子……
艰难的融入阶段已经过去,和大部分人都保持良好关系的名井南只剩下一个难关——为什么yana对自己的态度怪怪的?
yana的人缘很好,这得益于她友好主动的性格和甜美可爱的笑容。所以一旦被她冷淡对待,感受分外明显。
名井南就是如此。
她很清晰地意识到相较她人,yana对自己的笑容很少、很淡,基本不会主动和自己说话、交往,甚至偶尔会有回避的表现。
但她也很明确地感知到,yana对自己并没有尖锐的恶意,反倒,不经意间,那双像深潭一般的碧绿眼睛,会流露出温柔的关切,和清澈的欣赏。
为什么呢?
忽冷忽热?
无缘无故?
名井南觉得自己真的搞不懂柳原雅紬,这位和自己同年的“前辈”,这位或许本可以成为“亲故”的同胞。
与她不同,柳原雅紬则觉得自己最近的状态保持得不错——已经不会因为mina而神智不清,方寸大乱了。
生理反应也控制得很好,不会再心跳加速,目眩神迷。
果然,人生就是需要克制。
克制盲目的情感,回避一切阻碍理性的事物。
心情大好,她难得地顺从本心在钢琴前坐下,弹起了《糖果仙子之舞》
旋律活泼轻快,她弹得投入,随着节奏摇头晃脑,甚至还做了一系列很不符合人设的搞怪表情。
十分生动,可爱,有趣。
结束之后,柳原雅紬很认真地笑,握拳,点头,笃定:“嗯,柳原,这次弹得很好。”
话音还未落地,她听到了很细微的笑声。
抬眸,和门边的名井南四目相对。
“?”
“!”
名井南因为被yana系列动作可爱到而不自觉露出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消失,便在yana的突然注视下变得局促起来,鼓起勇气轻轻地说:“yana,你的钢琴弹得真好听…”
练了十年芭蕾舞的她,自然知道这首曲子。
闻见熟悉的旋律,不由驻足,没想到演奏的人是yana。
她暗暗欣喜——说不定能找到共同话题。
闻言,柳原雅紬却变了脸色,眼神微凝,向来带着甜美笑容的脸,此刻面无表情,透出些冷峻意味。
「钢琴弹得不错,挺好听,但为什么这次只得了第二名呢?」
「既然你在这方面的天赋不如别人,干脆早早选择其她道路吧。」
最讨厌弹琴被人听到!
而且,怎么偏偏是她。
不想被她看到不完美的地方…
她冷冷地说:“是吗?”
“我先告辞了。”
柳原雅紬离开了。
冷淡,恼怒,尖锐。
留下满头雾水的名井南。
这人怎么这样啊!
就此,柳原雅紬和名井南的关系维持在介乎点头之交和形同陌路之间的尺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