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体舞蹈练习结束,sika透过镜子看向精神不济的柳原雅紬,有几分忧虑地询问:“yana已经感冒一周了吧?”
柳原雅紬垂着眼,靠在墙上平复气息,没有及时回应她。
平井桃替她回答道:“已经一周多了。”
“嗓子好些了吗?”sika转过身,面向着yana。
凑崎纱夏回了一句:“状况应该还不是很好。”
柳原雅紬终于抬眼看向sana,轻轻点点头,算是认可了momo和sana的回答。
sika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过两天就是月末评价了。
显然,平井桃和凑崎纱夏明白她的言外之意,一时之间,大家都有些忧心忡忡。
精力旺盛,体能充沛,又喜欢运动,柳原雅紬的身体其实十分“强壮”,但她的体质却算不上好,一旦生病,总是不太容易恢复健康。
对此,柳原雅紬感到深切的焦虑,又因为感冒带来的身体难受而更加郁闷。
向来好强的她,实在不愿意拖团队的后腿,也不愿意见到自己名落孙山。
但果然,幸运事件发生的概率总是很小。直到月末评价当天,柳原雅紬还是没有恢复完全。
可以说,被批评得体无完肤……
“没有做好走上舞台的准备吧。”
“今天状态太差了。”
……
接二连三的毒舌评价,并没有让柳原雅紬的道心破碎,在老师们的批评和其他练习生的注视下,她很镇定地维持笑容,谦逊点头。
去换衣服准备dance的时候,她甚至还颇为平静地对momo说:“我感觉其实我表现得还不错耶。”
平井桃一惊,非常懵懂单纯地接话:“啊?是这样吗?我的耳朵是不是坏掉了?”
那一瞬间,柳原雅紬觉得表演完之后悬挂在自己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下坠,把自己砸得七荤八素。
完美的面具有一丝裂痕,不小心让难过的情绪偷跑进了心里。
sika和sana都察觉到了yana那一瞬间的低气压,对视一眼,隐下心中的担忧。
最后,幸好在后续的dance表演上没有出什么问题。
总之,勉勉强强,分外艰难地度过了月末评价。
对很多练习生而言,接下来会是黯淡的一个月。
在凑崎纱夏的提醒下,平井桃黏上了准备去练琴的柳原雅紬。
“yana,私密马赛,米啊内!sorry!”平井桃的语言系统总是很混乱。
“啊?这样吗?momo欧尼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道歉。”
依旧是一贯的甜甜语气,眉眼弯弯的笑。
平井桃狐疑地看着柳原雅紬,迟疑开口:“莫非,你现在不是在阴阳怪气?”
“我当然是在阴阳怪气。”
柳原雅紬伸手轻拍了一下她的脸,然后温柔地叹气,解释道:“好了,逗你玩的,没有责备你的意思,我只是在怪自己。”
这一次确实表现不好。
再怎么自我安慰,也无法改变现实。
心情又稍微有一些低落。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迅速调整心情。
平井桃紧紧挽住她的手,小声叫她的名字,像在撒娇,又似在安慰:“yana!”
“每个人都会有状态不好的时候。”
“是吗?”
柳原雅紬不以为然。
她打开琴房,率先走了进去。
瞧着yana的背影,平井桃产生了一种复杂的情绪,向往,心疼,不解。
第一次见到yana,就直觉这个人和自己是完全不同的类型——虽然长相甜美,性格温柔,但总感觉是坏女人。
长久相处下来,平井桃也渐渐确认了自己的直觉——yana就是很腹黑!
是会把别人玩得团团转的类型。
同时,yana也……很坚强。
她从没见过yana的眼泪——即使是上次yana和她的妈妈对峙,那样令人难过的冷漠的审视和冰冷的对抗下,平井桃也只见到了yana眼中一闪而过的泪光。
那滴泪水,却一直没有掉下来。
柳原雅紬,一位似乎不会流泪的铁血女人。
琴声响起,一同往日。
yana身形挺拔,表情正常,动作流畅,还是那副完美的模样。
仿佛,月末评价得到的毒舌评语已经完全过去,仿佛,自己无意间的低情商话语根本就没有伤害到她。
平井桃退后几步,在钢琴琴凳上坐下,凝视着拉琴的人。
yana制造的bgm中,她开始由彼及此,倾情地回忆往昔。
小时候,被不认识的同学推倒撞墙,头破血流,却不敢告诉老师,只能偷偷哭泣。
大了一点,在舞室老师的严格表情下,练舞练到哭泣。
到了jyp做练习生,语言不通,文化隔阂,出道无期,更是哭泣了一次又一次。
bgm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停止了,等等,我的往昔岁月,还没回忆完呢!平井桃终于回了神。
柳原雅紬就这样观察着这个姐姐,眼睁睁见到她这短短的时间内,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眼中的情绪层层递进。
真有趣。
平井桃不解:“yana?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看得人心里发毛。
柳原雅紬反客为主:“那你一开始为什么要那样看着我?”
可恶,又在重复自己的话,阴阳怪气!
平井桃恨恨地咬牙,乖乖地上钩:“我怎么看你了?”
“充满着怜悯、怜爱,好奇怪。”
“……只是在想,yana你明明很难过,却都不会哭吗?”
似乎要很辛苦,才能做到这一点。
哭泣?
柳原雅紬有些发怔。
她小时候是爱哭的性子,父亲因此嫌自己太软弱,让自己练习柔术。
知道眼泪和懦弱并不被认可和期待,她也就不怎么哭了。
现在回忆起来,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流泪大哭是什么时候了。
“雅紬,不要让我失望。”
“雅紬,不要太软弱。”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堕落。”
“你好自为之吧。”
母亲和父亲的话语像是二重奏一般浮现在脑海里。
“唱得太差了。”
“如果连vocal都做不好,yana你该怎么办呀?”
下午老师们的评语也跟着冒了出来。
柳原雅紬垂眸,长睫微颤。
按下心里的情绪,她淡淡地开口:“momo,哭泣也改变不了现实。”
难过是一种很软弱的情绪。
“可是,yana你现在很难过。”那双绿色的眼睛,阴郁朦胧,让平井桃觉得心口发闷。
她不假思索,果断起身,直接扑到了yana的身上——幸好,yana的重心很稳,没有造成两个人一起摔倒的惨剧。
柳原雅紬被冲击力带得往后退了一步,感到几分无可奈何,这个姐,倒是很相信自己的力量。
“想哭的时候,就哭出来吧,yana。”
柳原雅紬垂眸看去,平井桃一副很认真的样子。
她松开手,双手抱胸,注视着面前的人。
一如既往,浅浅的微笑再次浮现在她的脸上。
“那momo,你替我哭吧。”
这天夜里,柳原雅紬发起烧来。
大概是由于白日里精神紧绷、体力耗尽,故而身体终于在夜里拉响警报。
她们宿舍是三个房间的布局,平井桃、凑崎纱夏一间房,sika和柳原雅紬都是一个人住。
所以,静悄悄的沉沉深夜,其他人并没有发现她的不对劲。
柳原雅紬觉得身体燥热又冰冷,大脑昏昏沉沉,十分难受。
迷迷糊糊中,想起和青梅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她们是在钢琴比赛中相识的。
那场比赛,柳原雅紬也在发着烧,状态很差。
最后,她拿了第二,青梅拿了第一。
领奖台上,她感到浑身发烫,却不知道这是因为生病引发,还是羞耻引起,或是欣赏对手实力激发。
后来,小学开学,再次相遇。
从此,开始了长达九年的友谊。
分歧,磨合,欣赏,质疑。
这就是你闪闪发光的梦想吗——在舞台上尽情歌唱、表演。
我又能否触及呢?
“yana?yana!”
急切的呼唤,唤回她的理智。
“ik——momo?”柳原雅紬努力睁开眼,和关切地盯着自己的平井桃对上了眼神。
视野雾蒙蒙的,唯独平井桃的脸清晰异常。
她有着十分软和的个性,内敛认生,被连着逼问几句便会不自然地支支吾吾,却又有一张看上去很是强势的面孔,不说话的时候、表情严肃的时候,很有年上感。
柳原雅紬耷拉下眼睑,淡淡地问:“怎么了?”
因为低烧,声音微哑。
平井桃担忧地看着她:“你发烧了。”
她本想偷摸溜进yana的房间,就白日里的失言认真道歉,没想到见到yana辗转反侧、蜷成一团、眉头紧蹙、脸颊通红的场景。
有些无措。
强壮的、强势的、强硬的yana也会有这样脆弱和无助的时刻。
平井桃第一次深切认识到——yana比自己还小一岁呢。
她很温柔地摸了摸yana的额头,然后有条不紊地找出了体温计和退烧药。
就像是安抚小孩子一般:“yana,醒一醒,量一下体温哦。”
柳原雅紬也果然如同极其乖巧的小孩一般仍其施为。
平井桃取出体温计,幸好,只是低烧。
她松了一口气,
柳原雅紬沉静地看她,眸子里泛着一层水光。
“低烧,不、不用吃药。”
她还强撑着,保持语调的稳定。
病成这样子,依然维持这一副不动如山的体面姿态,让平井桃在无语之余,着实感到一分好笑。
真是的,这家伙。
“不吃药也可以,今晚要多喝水。”
平井桃白了她一眼,给她端来一杯水,半扶起她来,把水递到她的唇边。
柳原雅紬挣扎着别过头去,嘟囔:“不要,这不是我用来喝水的杯子。”
平井桃困惑地看着手中的马克杯,“可我明明见你用过这个杯子啊。”
“这是喝饮料的!蓝色哆啦A梦那个才是喝饮用水的!”柳原雅紬用尽力气。
平井桃简直无话可说。
她只得乖乖按照yana的指示,又找出她的喝水专用杯,重新接了一杯热水。
这一次,柳原雅紬终于开了金口。
平井桃耐心地给她一口一口喂水,自觉自己极有照顾人的天赋。
不过,看着倚靠在自己怀里的yana,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在她愣神的功夫,柳原雅紬已经又很傲娇地别过头去,显然是不想再喝了。
平井桃有些心疼地盯着她的嘴唇——都起皮了。
“再喝点吧,要多喝水才行啊。”
圆圆的后脑勺,很直接地表露出了拒绝。
平井桃向来拿她没办法,只好退了一步:“好吧,好吧!”
她给yana掖好被子,准备去打些水来,替yana擦拭一下身体,物理降温。
她再次回到房间的时候,yana已经睡着了。
凑近俯身,仔细观察。
yana的状态似乎比之前要好一些了,至少,虽然依然脸颊红红,但不再眉头紧蹙。
平井桃突然鼻头一酸,流下几滴眼泪,泪珠滑过脸庞,顺着下颌,滴落到了正安静睡眠的人的唇边,留下一道水痕。
应该是白天太累了吧,所以现在才如此虚弱。
如果能好好休息,说不定yana早就恢复健康了……如果不是今天的月末评价,说不定yana根本不会病情恶化……
她把浸湿了的毛巾贴在yana的额头上,苦中作乐地想,幸好yana现在睡着了,否则一定会挑剔地说什么“不能用这块毛巾”之类的话语。
平井桃又掉下几滴泪珠。
无缘无故,莫名其妙。
柳原雅紬微喘着气清醒过来,宿舍没有窗户,不见天色。
想伸手拿一下手机看看时间,却觉得上身十分沉重,抬眼一看,平井桃睡得正香。
大脑凝滞了几秒,回忆延迟浮出水面。
昨晚,momo过来了,帮我量了体温,又喂我喝了水——后来呢?
她仔细回忆,隐约捕捉到了一些一整晚被人擦拭降温的记忆。
她,照顾了我一整个晚上吗?
平井桃的眼睛动了动,然后很突兀地睁开,带些惶恐:“我怎么睡着了呀?yana,你好些了吗?”
她用额头贴近柳原雅紬的额头,感受对方的体温。
“好像降温了。”
她很惊喜。
重重地松了一口气,平井桃终于有心情开玩笑了:“我生怕你被烧成傻子。”
柳原雅紬浑身酸软无力,只剩下嘴硬:“低烧烧不傻人的!”
平井桃看了下时间,翻了个身,闷闷道:“我们要准备起床了,yana,你今天要请假吗?”
柳原雅紬撑起身子,从上往下看她,注视着她青黑的眼下:“昨晚没休息吗?”
平井桃错开视线,呆呆地回答:“休息了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柳原雅紬依旧直直地看着她,只觉得心里热热的,又微微发酸,复杂的情绪汹涌,让她眼眶微红。
用尽力气,才没掉下泪来。
第一次有人这样没有报酬、不计代价地整夜照顾自己。
“诶——”
房间的门被推开,凑崎纱夏的声音吸引了两人的视线。
凑崎纱夏的脸皱成一团,上下打量着她们,瞳孔震动,音量放大:“你们在干什么啊?”
她起床的时候,发觉,momo不在床上,向来最早起床的yana也没有动静,便想着过来看看yana的情况,寻找一下momo。
没想到见到的是这两人挤在一起床上深情对视的场景。
未免太暧昧了吧!
柳原雅紬抚额起身,镇定自如,自顾自地去洗漱了。
留下平井桃扯着被子,慌里慌张,最后结结巴巴解释:“yana昨晚发、发烧了,我照、照顾她。”
凑崎纱夏张着嘴,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