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V的排练密集得如同压路机，将时间碾成薄薄的一片。终于在一个难得提前收工的傍晚，田柾国驱车带着韩允，熟门熟路地拐进汉南洞一条僻静小巷，停在一家没有任何招牌的建筑物前。需要密码和面部识别才能进入的内部，是一家仅对极少数会员开放的牛排馆，**性无可挑剔。
包厢不大，暖黄的灯光，深色的木质墙壁，空气中浮动着上好牛肉炙烤后的焦香和淡淡的红酒醇味。两人对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首尔沉静的夜景，与室内隔绝成两个世界。
田柾国熟练地点了餐，询问了韩允对熟度的偏好，又为她选了一杯口感轻盈的红酒。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针织衫，柔软的面料缓和了他眉宇间连日排练的锐气，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但韩允能感觉到，他似乎有话要说。
前菜上来，是精致的海鲜塔。两人安静地用餐，刀叉碰撞的声音清脆。直到主菜牛排被端上，侍者退出并关好门后，田柾国切着盘中的肉，状似无意地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羲承……最近在节目里，进步挺大。”
他切肉的动作很稳，语气也尽量放得平淡，但韩允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刻意压制下的一丝不自在。她正将一小块沾了海盐的牛排送入口中，闻言，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抬眼看他。
田柾国没有抬头，专注地盯着盘子里的牛排，仿佛那是什么需要精密研究的物件。
韩允慢慢咀嚼着，咽下。她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从容。然后，她身体微微向后靠，目光平静地落在田柾国低垂的眼睫上。
“嗯，悟性不错，肯下功夫。”她客观地评价，听不出任何私人情绪。
田柾国终于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他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压低了些：“那天……他说你们以前见过，下雨天，画纸……是怎么回事？”他问完，似乎又觉得自己的探究过于明显，有些不自在地补充了一句，“只是有点好奇。”
韩允看着他，他眼神里那份故作镇定下的在意，像湖面下涌动的水草，清晰可见。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难以言喻的感觉。她没想到，田柾国这样身份、性格的人，也会有这样近乎笨拙的、拐弯抹角的吃醋时刻。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宝石红色的液体，看着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弧度。
“很多年前的事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像浸了红酒，带着一丝慵懒的醇和，“我高中，他初中。在一个下雨的后巷，碰巧看见他因为画纸被雨水泡烂了在哭。”
她言简意赅，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天气预报。
“我刚好有张新的，就给他了。”
“就这样？”田柾国下意识地追问，眉头微微蹙起。他想象过很多种可能，青梅竹马？旧日同窗？却没想到是如此简单、甚至算不上交集的一个片段。
“不然呢？”韩允挑眉，反问他，清冷的眸子里带着点玩味，“你以为是什么？一段刻骨铭心的往事？还是什么年少时的约定？”
她看着他有些语塞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补充道：“对他而言，可能算是在难堪时候得到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所以记住了。对我而言，只是路过，顺手而已。”
她拿起刀叉，重新开始切牛排，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所以，别想些有的没的。专心准备你的专辑。”
这句话，像一阵清风，吹散了田柾国心头那点莫名的、他自己都未必愿意承认的酸涩。原来只是一张画纸。原来她甚至不觉得那算什么值得一提的“缘分”。一种豁然开朗的轻松感涌了上来，连带着之前那点别扭也烟消云散。
他看着她低头认真切牛排的样子，侧脸在灯光下柔和得不可思议，心底那点被看穿心思的窘迫也化为了更深的悸动。他拿起酒瓶，为她添了一点酒，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沉稳，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
“知道了。”他顿了顿，看着她，眼神专注，“我的专辑，当然会专心。”
晚餐的后半段，气氛明显松弛愉快了许多。两人聊了聊MV拍摄的细节，聊了聊音乐，也聊了些圈内无关紧要的趣闻。田柾国不再掩饰自己的关心，会自然地把她喜欢的配菜推到她面前，会在她说话时，停下手中的动作，认真倾听。
饭后，田柾国的经纪人开车来接他，还有一个夜间电台的通告。韩婉则说自己想散散步，让他先走。
送走田柾国，韩允并没有真的散步。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温柔却又不失力量的女声，带着笑意：“允儿？今天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欧尼，”韩允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难得的、真正放松的亲近感，“有空吗？想找你喝杯茶，聊点事情。”
一小时后，韩允出现在林允儿位于清潭洞的私人公寓里。与荧幕上那个国民女神形象不同，居家的林允儿穿着舒适的棉质长裙，素颜，头发松松挽起，正熟练地泡着花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柑橘和花草的香气。
“尝尝这个，朋友从济州岛带来的新茶。”林允儿将一杯色泽清亮的茶推到韩允面前，眼神里带着关切，“最近关于你的新闻可不少，还好吗？”
韩允接过茶杯，暖意透过瓷杯传到掌心。“还好，习惯了。”她轻描淡写，抿了一口茶，清新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两人闲聊了几句近况。林允儿是看着她长大的姐姐之一，在她还是练习生、后来决定离开**专注学业和模特道路时，林允儿给了她很多支持和建议。这份情谊，历经岁月，愈发深厚。
“欧尼，”韩允放下茶杯，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聊点……可能有点超出我们平时话题范围的事情。”
林允儿微微坐直了身体，示意她继续说。
“你对HYBE最近的动作，有关注吗？”韩允问道。
林允儿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势头很猛，不只是满足于偶像经纪了，在游戏、平台、甚至金融科技都有布局。怎么突然问这个？”
韩允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说道：“我最近……因为一些工作，和那边接触比较多。我有一个感觉，或者说，一个判断。”她抬起眼，目光清亮而锐利，不再是平时那个清冷的模特或学生，更像一个洞察局势的观察者，“HYBE的扩张需要更多的资本和资源，尤其是在全球化和多元化内容制作方面。他们现有的结构，虽然庞大，但未必能满足这种急速扩张的需求。我怀疑，他们可能会有更激进的……收购或合并计划。”
林允儿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眼神里充满了思索。
“欧尼，你有没有想过，”韩允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煽动力，“不是以**艺人的身份，而是以个人投资者的身份，参与到这场……可能会改变韩国娱乐产业格局的游戏中？”
林允儿握着茶杯的手顿住了，她看着韩允，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但很快被更深的兴趣所取代。“你是说……投资HYBE？”
“不完全是。”韩允摇头，“HYBE本体盘子已经很大，个人投资者能分到的蛋糕有限，风险也高。我更倾向于……关注它生态链上的，或者它未来可能想要吞并的、有潜力的标的。比如，某些在特定领域有核心技术或独特内容制作能力的中小型公司。或者，甚至是以基金的形式，参与到HYBE主导的某些大型项目里。”
她顿了顿，看着林允儿：“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大胆，甚至有些异想天开。但欧尼，你在圈内这么多年，人脉、眼光、还有积累的资源，不应该只局限于舞台和荧幕。我们……或许可以一起，做点不一样的事情。”
公寓里一片寂静，只有茶水氤氲的热气缓缓上升。林允儿的目光落在韩允脸上，那个她记忆中倔强又早熟的小女孩，已经成长为了一个拥有如此视野和胆识的女人。她看到了韩允眼中那份不属于她年龄的冷静和野心。
许久，林允儿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复杂的、带着点惊叹和跃跃欲试的笑容。
“允儿啊……”她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感慨，“你总是能给我惊喜。”
她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道：“你有具体的方向或者目标了吗？”
“有一些初步的想法，还需要更详细的调研和数据分析。”韩允如实相告，“但我认为，这是一个机会窗口。在大多数人还在观望或者仅仅将HYBE看作一个偶像工厂的时候。”
林允儿点了点头，陷入沉思。她知道韩允不是空口说大话的人，她既然提出来，必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我需要时间想想，也需要了解更多信息。”林允儿最终说道，眼神却已经变得锐利起来，那是属于商人林允儿的目光，“不过，允儿，你这个提议……很有意思。”
离开林允儿的公寓，夜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韩允却感觉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烧。与田柾国关系的微妙进展，与林允儿探讨的未来蓝图，两条截然不同的线，在她的人生中交织，指向一个充满挑战却也无限可能的未来。
她抬头望向首尔璀璨的夜空，嘴角勾起一个清浅却坚定的弧度。
感情也好，事业也罢，她韩允，从来都不是被动等待的人。既然选择了前行，那就要走得比任何人都远，都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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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牛排与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