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的三月份，天气阴冷许久不见阳光。
在临时租赁的练习室内完成录制，看到朴瑞雅按下摄像机的结束键，南秀熙才坐下平复剧烈的呼吸。
“这个死胖子搞这么难的曲目是要干嘛？猪脑子里是怎么想的。”朴瑞雅几步走到她身边递上矿泉水，对那位可能会成为她朋友的未来社长献上了美好的问候。
上次见面的最后，盯着南秀熙把自己的好友申请通过，李俊晟向她承诺一定会给她答复。
他要向更有野心的社长方时赫汇报南秀熙的情况。
南秀熙的资料被送到社长室将近两个月，方时赫才高抬猪蹄大发猪心猪眼审查——“一个月内完成三首我规定的曲目，我可以见她一面。”
传达的曲目无不一是声乐难度高舞蹈强度大的。李俊晟倒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通过了公司自然会给她更高的待遇，没通过就接受现实当普通的练习生好了。
看完南秀熙刚发过来的三个视频后，李俊晟沉默着转发给方时赫，配上了“或许室长应该抓紧时间见她一面”的消息。
很难想象没经过系统培训的素人一个月内能做到这一步。一开始他只是因为外貌才看好南秀熙，路演视频内流畅的舞姿让他意识到这是个并不只有脸赞的孩子，直到现在，他甚至开始期待南秀熙出道后的发展。
于是，南秀熙在课间休息时收到李俊晟的回复。
“下周五放学后与监护人一起，和公司好好谈一次吧。”
周五吗？南秀熙没有点开日历确认日期，因为那天她很早就记住了。3月14日。按照国际算法的话，是她的17岁生日。
很久违地放学后没有在学校逗留，南秀熙早早回到家，打开冰箱，熟练地取出各类蔬菜，做出两份看起来完全没有任何食欲的沙拉。盯着时钟的流逝，南叙真准时在下午五点半打开门。
南叙真是她唯一在世的亲人，那位未曾见过面的父亲的妹妹，今年也不过三十多岁。母亲因为意外去世后，已经成了音乐剧演员的南叙真来到大邱，接走了年幼的她。其实她和南叙真并没有很亲近，南叙真追求事业，给了她必要的经济支持后自觉已经做到足够，每日在剧院加班，并不关心南秀熙在学校的生活，也不关心南秀熙心底的想法。
关系的转机出现在南秀熙初三。南秀熙动了想去艺高的想法，申请的时候需要南叙真的同意。虽然没有特意留意过，但南叙真也知道南秀熙的成绩不差，很省心的一个孩子突然说要去艺高？直到听过南秀熙唱歌。
“原来喉咙也是遗传啊。”南叙真没再多劝，配合着办了所有手续，甚至会减少加班时间，教授南秀熙一些音乐常识和歌唱技巧，或者给她音乐剧的门票，邀请她和她的朋友来看自己的演出。
也许是耳濡目染，南秀熙也学着南叙真在日常中吃清淡的食物，等等一系列保护嗓子的行为。
在餐桌上，南秀熙告诉了南叙真下周五可能需要她陪同前往big hit。南叙真放下手中的餐具，凝眉思考：“这个公司我印象里好像很有名。你报艺高是为了出道吗？”
南秀熙只沉默片刻：“现在看来是的。”
“我知道了。那天放学我接你一起去吧。”南叙真没再问，她还很年轻，没有学过也没有打算做一名母亲，接纳南秀熙对她来说已经是意料之外的事情，除了一些顺手的事情，正处在事业上升期的她实在没有太多精力分给南秀熙，分给小孩青春期的想法，哪怕她们在同样的年龄有过相同的苦恼。
周五是一个特殊的日子。临近放学，南秀熙托腮思考马上那位部长和社长会对自己说什么，思考自己从明天开始将会面临什么处境。思考间后座的姜太显拿着一摞东西起立，路过她和崔杋圭休宁凯并肩走上了讲台。
思绪被打断，南秀熙坐直身体看向讲台上的三个人。她最近的确有留意到这三位同班同学，从她马上要到达的公司出道，名字嘛？挠挠头，一串字母，没记住。
“受各位同学的照顾，我们三人目前是TOMORROW X TOGETHER成员，上周刚刚出道，这是我们的首张专辑《The Dream Chapter：STAR》，日后也希望同学们多多关心。”崔杋圭站在三人中间，说了一堆客套话，旁边的姜太显和休宁凯开始走下讲台分发专辑。
南秀熙坐在靠后排，看着在这列分发专辑的姜太显向一个个同学微笑鞠躬。他突然停住，因为一名男同学用整个班都能听清的声音说道：“呀小子，你得好好做啊！自己不怎么样才得更努力知道吗？”
整个教室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看姜太显。高赫灿得意洋洋将那张专辑举到姜太显脸边对比：“你给设计部送了很多钱吧？居然能从这个样子变成这样，甚至还敢打印出来！”姜太显默不作声低下头，拳头在裤缝边握紧，残存的理智和爱豆的身份让他控制住没有向高赫灿脸上挥拳，他能感受到各种眼神，好奇的、嘲弄的、同情的。
“说够了没？闭嘴吧。”黑色的制服外套停留在眼底，姜太显抬起头，南秀熙正站在他前侧，美好得如同镀了光一样的背影。
南秀熙伸手夺过那张专辑，弯下腰有样学样比在高赫灿脸旁：“你给学校送了很多钱吧？长成这样子也好意思嘲笑别人？甚至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回手将专辑塞给姜太显，南秀熙居高临下，连目光都不屑分给高赫灿胸前的名牌：“喂，瓦片头，你长成这样才得更讲礼貌知不知道？”
刚刚还趾高气扬的高赫灿现在却半天说不出话，南秀熙平常明明不怎么跟班里人来往的，怎么会来维护这个小子？难道她看到姜太显在大公司出道了就想着巴结他？
可是再抬头看南秀熙一眼，漂亮精致的脸庞此时带着微微冷意，却显得更生气动人。高赫灿不再说话，他实在想象不出这种长相的南秀熙会去巴结别人。
放学钟声在这时响起，拿过自己的书包南秀熙从后门离开，全程甚至没有看过姜太显一眼。姜太显抱着最后几本没有分发出去的专辑回到座位，崔杋圭休宁凯凑过来问他有没有事，姜太显摇摇头：“去公司吧。”
他把那几本专辑塞进课桌，其实最后一本按计划是分给南秀熙的，他签名时特别注意，签了一个很漂亮的名字。可是哪怕送出去了她也根本不会在意吧？就像被奚落时，他感受到那么多目光，却似乎偏偏没有南秀熙的。
南秀熙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今天之前他或许会说是一个好看，很特别的女生。坐在车上回忆教室里挡在他前面那道纤细的背影，冷淡刻薄却是维护他的语言，姜太显靠在车窗旁，决心为她再找一种形容词。
南秀熙实??在是过于??具体，她是嵌在肉里的铁渣，让人有清清楚楚的感觉，甚至是痛感。
南叙真陪着南秀熙在李俊晟办公室坐着等待，助理送上茶水退开后，李俊晟犹豫半晌还是发问：“请问，您是今年《芝加哥》里那位维尔玛吗？”
没想到在这里也会被认出来，南叙真礼貌点头：“是我。”
“我上个月刚看了您在世宗文化会馆的演出，真是太棒了。”李俊晟私下是音乐剧狂热爱好者，面前这位演员这两年逐步开始担任各大剧目里的重要角色，他实在是太熟悉。
旁边的南秀熙拿起水杯默默喝水，李俊晟又把话题带到她身上：“怪不得秀熙也这么优秀，原来是家族遗传啊。”
南秀熙扯扯嘴角，不作回答。
助理又一次敲门：“社长说可以进了。”
不动声色地打量走进门的南秀熙，方时赫承认李俊晟的眼光很准。当年BTS里有几位成员也是他发掘的。
方时赫早已做了签下她的决定，这次谈话也不过是对待遇的协商。旁边的南叙真也算圈子里的人，犀利指出几条条款可能会隐含的问题，方时赫都只笑着让律师修改，似乎不平等条约并不是他的意见。
似乎协商的很顺利，合同明确只要南秀熙完成必要的考核和练习，下一个女团必定有南秀熙的位置。
南叙真偏头问她：“你满意吗？”
手指暗暗绞紧，南秀熙坦言：“我不满意。我感觉我还能做到更多，同时也应该得到更多。”
方时赫与李俊晟交谈过，早有心理准备。靠在椅背上，老板椅不堪重负发出嘎吱声，他看着南秀熙清亮的眼睛，问了一个有些莫名的问题：“秀熙啊，你知道普通人和艺人哭的区别吗？”
不等南秀熙出声，他便自顾自回答，“普通人呢，是不会当着摄像机哭的，看到摄像机来只会慌张地低头擦眼泪，”接过新打印出来的合同，他补上后半句，“艺人呢，哭的时候看到摄像机，一定会调整角度，这样能拍出更清晰的眼泪和更好看的角度。”
“秀熙呢？你做好对着摄像机哭的准备了吗？”
抿着唇，17岁的南秀熙做了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
“我会漂亮地对着摄像机哭的。”
方时赫笑着撕碎还带着温度的合同：“把S组的合同拿出来吧，我们秀熙选了另外一条路呢。”
这份合同比上一份优渥许多，饶是南叙真也没看出任何毛病。南秀熙握着笔指尖发白，一笔一画签上自己的名字。
南叙真也签上名，她是南秀熙的唯一监护人。扫过侄女沉默的侧脸，和工作人员看过亲属资料了然的目光，她长舒一口气。
坐在车上，南叙真并没有急着发动车子。她找出一直放在车上的香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芝加哥》的巡演还没有结束，后天她在外地还有一场演出。
“我17岁的时候，你爸爸去世了，我的亲人少到没办法再少了，也意味着我要自己想办法上大学，”南叙真拿下香烟，其实她高中就开始抽烟，戒烟花了很大力气，“那一年我决定要当一名音乐剧演员，真的是很辛苦，一边打工一边学习，还好考上了。”
“毕业我进了剧团，最开始连上台的机会都很少，好不容易开始熬出头能有几句唱词，接到电话说嫂子去世了，我成了你的唯一监护人。”南叙真把香烟塞回烟盒，哪怕很久不抽烟，她还是没改掉在身边留一盒烟的习惯。“我很忙，不过还好你很省事，不用我怎么关心。其实一开始我根本没准备和你亲近，也没准备干涉你的事情，我只想尽快成功，我太热爱音乐剧了。”
“后来你说要考艺高，看到你条件那么好，我还想过要不要鼓励你同样从事音乐剧。不过你能这么快决定自己以后的人生，跟我那个哥哥一点也不像，看来是随我了吧。”
车子发动机的声音响起，南秀熙很努力才能听清南叙真最后一句话：“去做你想做的吧，我会在你身后的。”
回到家，手机不停振动，南秀熙把自己砸进床铺，才伸出手去看发生了什么。
loveSeoah：【生日快乐！我猜你应该从公司回来了吧？累的话就好好休息吧，还好生日礼物白天已经给过你了】
loveSeoah：【不知道你看没看到，但你好像又要出名了/*网页链接*/】
loveSeoah：【哎怎么那么帅，看得我都心动了】
Suheelove：【？？】
Suheelove：【我看一下】
点开朴瑞雅发来的链接，标题是【哇西八翰林这个女生也太酷了】，附带了一个视频，不知道班里哪个同学把下午发生的事情录了像，手居然一点也不抖，原原本本发出了事情经过。
没来得及看评论，南秀熙返回kkt对朴瑞雅表达自己的心情。
Suheelove：【莫名其妙的热度可以多来点】
好友申请的消息弹了一条新的出来，又是姜太显。
南秀熙动动手指，终于同意了姜太显的第三次好友申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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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After 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