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诊的叫号系统刚跳完第三位患者，崔胜希趁着空当喝了口咖啡。
新来的导诊护士凑过来，压低声音：“崔医生，今天骨科那边联合会诊，我们教授nim也去了吧？”
“嗯。”崔胜希放下冰美式，“上周就排好的，脊柱畸形那个案例。朴主任nim亲自牵头，请了好几个科室一起。”
“哎一古，那今天骨科可热闹了，”护士八卦地眨眨眼，“朴俊亨医生肯定也在吧？他可是大主任的得意门生……”
诊室门口的叫号屏闪了闪，下一位患者的信息跳了出来。
“多久之前的事了…”崔胜希无奈地低声回道，“不说啦。”她重新戴上手套，“请进。”
……
上午的门诊临近尾声。崔胜希刚给患者做完肌力测试，敲击医嘱时，电脑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一个红色警告框。
【紧急警报】骨科病区 5楼A区 — Code White*
她的动作顿住了。
几乎是同时，走廊里的广播突兀炸响。她猛地抬头，机械女声却被她听出紧绷的意味：“Code White，5楼骨科病区。Code White，5楼骨科病区。Code White，5楼骨科病区。”
“麻烦您稍等。”崔胜希已经站了起来，语速飞快地道歉，“不好意思，有突发情况。请您在座位上稍等，其他医生会帮您处理后续。”
她冲出诊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有人探头探脑。住院总追上来喊了一句：“崔医生！主任办公室没人，金教授nim还在！”
“我知道！”崔胜希朝电梯方向跑过去，用力按下按钮。
电梯数字缓慢跳动。5…4……3…………太慢了。
崔胜希咬咬牙，直接拐进安全通道。洞洞鞋在楼梯间里敲出急促的闷响。她的脚步从未如此喘急，心脏挤压供血过快，喉头甚至泛起一丝腥气。
推开五楼防火门的瞬间，嘈杂声扑面而来。
走廊中段围着全是人，白大褂、安保制服、还有几个探头探脑的病人。尖叫声、呵斥声、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闷响，混成一团。
崔胜希推开人群挤进去。最前方，金元亨和几位外科教授并肩站着，距离那个持刀的男人不到五米。她一眼看到了朴俊亨，被导师推到后面，正焦灼地盯着前方。
男人的衣服上溅着血迹，一只手握着水果刀，另一只手死死勒着一个年轻护士的脖子。脸色煞白的小姑娘，抖得脖子上已经有一道细细的血痕。
“你们给我治坏的！三个月了！三个月了！”男人嘶吼着，刀尖在空中胡乱挥舞，“我他妈睡不着觉，腰比没做手术还疼！你们这些狗崽子———”
崔胜希快步绕到侧面，压低声音问：“什么情况？”
朴俊亨额头全是汗，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腰椎结核，椎体都塌了。A John Doe*，急诊收进来的，没家属，也没医保。”
他声音压得极低：“老师心软，自己垫了一部分费用，用了点库存的耗材，还教他申请医疗补助。”
“然后？”
“术后恢复得挺好，出院前还非要跪在地上谢。”
朴俊亨牙根咬得死紧，“结果上个月开始发烧，反复低热。查出来是低毒性感染，和国产材料排异有关。我们提出免费给他二次手术换材料，他不干，开口就要十亿。”
崔胜希眉头拧紧。
“走法律程序他没证据，闹了几次，今天直接带刀冲到教授门诊来了。”朴俊亨的拳头骨节攥到发白，“西八崽子…”
那边男人的嘶吼声又拔高了：“你们这些狗东西！用劣质材料害我！我后半辈子毁了！”
人群边缘，有四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已经到场，正压低身体试图靠近。其中一个拿着无线电设备，声音压得很低在说着什么。另外几位警察绕到侧面，用手势示意人群继续后退。
崔胜希瞥见警察腰间的手枪，心里稍微定了定。但那个男人太警觉了，警察刚往前挪了两步，他就猛地回头，刀尖对准那个方向：“别过来！都别过来！再靠近我捅死她！”
警察立刻停住，举起双手：“好，好，我们不动。”
崔胜希嘴唇咬得发白，“谈判专家呢？”她焦灼地抓着问。
“还在路上。”朴俊亨的声音发苦，“龙山区连环大车祸，据说堵在半路，人往这边跑都来不及，现在只能电话指导。”
那边朴主任的声音沉稳：“你先冷静，我们好好谈。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慢慢商量。警察也在这里，可以坐下来举报医院……”
“我什么都不信！你们都是骗子！”男人的情绪彻底失控，手臂肌肉绷紧，刀刃在护士脖子上压出一道更深的红痕，血珠顺着刀锋往下淌。
护士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变成无声的呜咽，眼泪糊了满脸。
崔胜希死盯着那个男人的方位，眉头深深皱紧。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人群外围有几个年轻男女，正举着手机，镜头对准混乱的中心。有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孩甚至灵活地通过人群缝隙，踮着脚尖把手机举过头顶。
崔胜希心里一沉。
身后，几位健硕的骨科医生咬咬牙，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人对着朴俊亨做口型：“吸引他注意。”
朴俊亨瞳孔微缩，他上前半步，声音拔高：“呀！我是你的管床医生，术后都是我盯着！你有什么怨恨冲我来，不要拿护士撒气！”
“你这个臭小子！” 朴主任立时急眼了，一把拉住他，却被朴俊亨甩开。朴主任自己也往前冲，“手术是我主刀，责任全部在我！你冲我来！”
二人纷乱的争吵一时转移了男人的注意力，刀尖也跟着移开，对准了他们不断移动。
就在此时，他的身后突然冲出一个高大的身影，骨科的崔教授，从侧面猛地扑向男人持刀的手臂。
“松手！”
崔教授的大手死死攥住男人的手腕，两人扭打在一起。另一个骨科住院医也从另一侧冲上去，试图掰开男人勒着护士的胳膊。
男人狂吼着，身体剧烈挣扎。护士被甩了出去，撞在墙上，又跌倒在地，蜷缩着剧烈咳嗽。但男人手里的刀还在，他疯了一样挥舞，崔教授的手背被划开一道口子，血溅在白大褂上。
“呀！”崔教授吃痛，手上力道松了一瞬。
男人趁机挣脱，刀在空中胡乱劈砍。他眼眶通红，已经完全失去理智，分不清谁是谁，只想见人就捅。
“都后退！”警察大喊，举起电棍冲了过来。
混乱的人群往后缩，但金元亨还站在原地，他身后就是刚爬起来、腿软得站不稳的年轻护士。
男人朝他扑过去。崔胜希动了。
她没有时间多想和计算，学过多年的拳击本能也被忘得一干二净。她只来得及冲过去，挡在金教授身前。
贯穿的左手，血肉抵住锋利刀刃一瞬。那男人也愣住了，然后猛地被身后扑上来的警察撂倒。
崔胜希整个人似被抽空了一秒，下意识地捏住手腕，然后所有痛觉才轰然炸开。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鲜红的液体从伤口里不断涌出……
周围的声音突然变得好遥远。
仿佛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喊“医生！快叫医生！”“这里TMD全是外科医生！快拿止血带！”朴俊亨冲过来，一把扶住她软倒的身体。那个男人被电倒在地，几个警察死死地按住，人却还在嘶吼：“你们活该！你们活该——”
她的视野开始收窄，光线从边缘一点一点暗下去，崔胜希只听见很轻的声音，
“……原来我自己的血也好难闻……”
然后膝盖弯了。朴俊亨腿软地托不住她，跟着往下跪。
金教授扑过来，手忙脚乱地按住她流血的伤口，嘴唇在颤抖，在喊她的名字，可她什么也听不见了。
黑暗彻底笼罩了下来。
注释：
code white——violence &aggressive behavior 多来源于病人的暴力、攻击行为
A John Doe——医疗紧急情况中，无身份证件人士的代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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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