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行程，回到宿舍已经快到凌晨。疲惫的尹净汉和夫胜宽刚走到宿舍大门口，就发现了门口那个突兀的巨大纸箱。
胆小的胜宽走近几步，谨慎地查看了一圈，“这什么呀？最近我没有快递啊。”他有点怕，转头朝着尹净汉小声嘀咕，“哥，不会是私生……”
话没说完，尹净汉已经走过来。他没什么表情地蹲下，直接扯开了纸箱上封得很严实的胶带。
箱子里都是他的东西。
所有的衣物，都洗干净折叠整齐得放在一起，散发出他熟悉的、崔胜希惯用的柔顺剂香气。
最上面，端端正正放着一个小小的首饰盒。
尹净汉盯着那个盒子看了几秒，伸出手，把它打开。
旁边夫胜宽意识到什么，也一并走了过来，担忧地看着他，“哥…..”
里面是那对情侣戒指。安静地嵌在丝绒凹槽里，折射着宿舍顶灯冰冷的光。
尹净汉低头看着这个盒子，不由自主地用力握紧，用力到指尖发白。
又是这样，永远都是这样，他的心也被如此轻易地丢弃。
“啪。”他把盒子扔回箱子里，站起身。夫胜宽站在几步之外，手足无措地看着他。
“麻烦帮哥叫助理过来，”尹净汉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把这箱东西都处理了吧。扔了也行。”
他没等胜宽回应，拿出手机，调出通讯录直接拨出电话，一边朝着自己房间走去，“…….条件我同意，帮我去个地方……”
……
“最后一位患者。”
门诊进行到尾声，崔胜希看着就诊系统里的熟悉名字，眉头皱起。她指尖悬在鼠标上，几乎要在内网查找拒诊相关的处罚条例。
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您…您好？” 陌生的女音拘谨地走了进来，圆亮的大眼睛眼巴巴地看着她，口罩之下是稍显生疏的韩文口音，“我身体不适…净汉前辈说……您二位是朋友，让我直接过来就好。”
要不是有口罩下的遮掩，崔胜希甚至想冷笑出声。这人的回敬来的如此迅速和荒诞。
只是，她抬眼，目光落在女孩脸上。年纪不大的少女眼神真诚，甚至带着点对“前辈的朋友”特有的信赖和讨好。
心念电转间，她咬紧后槽牙又很快松开。
“你坐下慢慢说，”崔胜希暗叹一口气，拿出专业的问诊姿态，“具体哪里不舒服呀？”
女孩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漂亮的混血脸庞。
“腰这里，还有这边……”她比划着，“练习的时候一直疼…”
诊疗结束。
“医生nim，今天真的麻烦您啦～”Hitomi站在门口，信赖地看着她，语气比刚进来时放松了许多。
崔胜希随着她一并走出诊室，顺手带上房门。
“已经说过很多遍，不用再道谢啦。”她抬手，很轻地摸了摸女孩柔软的发顶，“Hitomi桑，平时还是要多注意保养。刚出道腰伤就这样严重可怎么办？”
崔胜希的语气也随意了一些，“下次自己直接过来，挂我的号就行。”
“嗯！后面公演结束就来…” 讲着讲着，心态放松的她切回了英文母语，语速快了起来，眼巴巴地吐槽最近演出太密，腰伤就是连续练舞练出来的，经纪人欧尼也心疼但她不敢停……
“OK,OK，slowly～” 崔胜希话尾的笑音，在看到走廊尽头修长的人影时，戛然而止。
尹净汉站在那。
这人日常私服都是宽松可爱的休闲样式，这时候倒是精心打扮过，修长身型被走廊顶灯照得格外醒目。像是刚结束什么行程，姿态慵懒地靠在墙边，目光落在这个方向。
他看到二人，脸上浮起前辈式的温和笑容，用日语开口：“Hitomi 结束了？还好吗？”
“净汉前辈！”Hitomi 立刻鞠躬，声音都亮了几分，“嗨！崔医生nim非常好！”
尹净汉笑着点点头，目光似这才落到崔胜希脸上。“拜托你啦。多谢照顾我们孩子。”
崔胜希站在娇小的Hitomi背后，看着他脸上那个清雅的、亲昵的微笑。看着他目光轻飘飘地从她脸上拂过，礼貌客套地，对朋友的感激。
其实尹净汉也算是花了心思，特地选了日籍出身的后辈，语言的陌生在此刻拉开距离，无声地构建出只有他们专属的空间。
看着他们言笑晏晏，崔胜希突然觉得好厌倦，她到底为什么要在这里陪着演戏？
“医生nim？”女孩回过头，疑惑地看向她。
崔胜希已经换上了客套的表情，点了点头，“小事，不用这么客气。净汉先带……这位走吧，我需要再回诊室一趟。”
崔胜希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尹净汉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最终彻底回落。“和pd打过招呼了，《姐姐们的slam dunk》飞行嘉宾，录制行程会递到你经纪人手上。”
他的语调变为公事公办的冷淡，“机会自己把握，记住什么话不该说。”
Hitomi 愣了一下，后退一步深躬：“我明白的。非常感谢前辈。”
尹净汉没再回应，径直转身离开。少女直起身，望着他远去的方向，脸上那副恭敬感激的表情淡了下去。
她眨了眨眼，想起诊室里崔医生专业的治疗，和那个姐姐落在头顶的温热手心。
她转身按下电梯键，电梯门映出她清晰的脸。年轻的，漂亮的，还什么都不是。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很淡地撇了下嘴角。
工具人有工具人的自觉。拿到资源就行了，至于前辈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和赌气般的幼稚把戏……谁在乎。
……
地下停车场，崔胜希走出电梯，脚步顿住。她的车位前，堵着一辆熟悉的车。
白色的宾利，连号车牌。她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驾驶座的门打开，毫不意外的人影走了下来。逆着光，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一眼不错地盯着她。
“西…” 咽下脱口的脏话，崔胜希眉头紧皱。她站在原地没动，“尹净汉，你是不是真的疯了？”
他没回答。只是站在她车头前面。
“除了这个，”他开口，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哑，“你没什么别的要和我说吗？”
“你还真是不死心啊。”崔胜希深吸一口气，抱臂看着他。明明是和刚刚同样打扮的人，那层伪装的光彩照人不知何时褪去了。
“说什么？说你派人假装看病来试探我？说你堵在我车位前面演偶像剧？”她笑了一下，那笑意没到眼底，
“真是花样百出啊。我们净汉尼，想听什么直说。”
那个称呼从她嘴里说出来———
曾经那么多带着笑意的温柔。此刻只剩冰封的嘲讽。
尹净汉的牙关咬紧了一瞬。从来游刃有余的表情管理，此时再也控制不住沉下脸色。
“那个箱子，”他盯着她，“什么意思？”
“啊…”崔胜希像是刚想起来，点了点头，“你收到了啊。整理干净的意思。”
“崔胜希。”他又向前一步，距离近得有些咄咄逼人，“你想在一起就在一起，说分开就分开？”
“原来因为这个。”崔胜希绕过他，往自己车位走，语气漫不经心，“那你随便找个理由，说把我甩了好了。我不在乎。”
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她的手被人一把抓住，力道重得发痛。
尹净汉似是气急了，咬着牙的声音从唇缝里泄出，“你把我当什么？”
崔胜希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攥住的手腕，紧握的手指之下，已经开始渐起的红痕，“放手。”
“再这么堵我，”她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语声冷得像冰。
“手机里那么多我们曾经交往的证据，我就联系记者，都往外发了。那个时候，我会说出什么话，就都不能保证了。”
尹净汉的瞳孔骤缩。
迎着他的视线，是崔胜希从未有过的锋锐眼神，“你那么看重的成员、团队和梦想都毁于一旦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尹净汉脸上的血色像被抽走了一层。可下一秒，他忽然笑了。
他瘦了很多，下颌线锋利得硌人。曾经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人，此刻站在她面前，通红的大眼睛里，燃烧着近乎偏执的笃定。
“你不会的。”
尹净汉看着她，嘴角嘲讽地勾起，“我们亲爱的，比我还不想这段恋情曝光吧。”
崔胜希静默一瞬。这样的时刻，她突然勾了勾唇角，“没错。怎么？”
“不是一开始就说好吗？不能公开，不能被发现。最初就是你想玩玩，我只是——”崔胜希的笑容甚至称得上无辜，“顺着你的意而已。”
两人的距离拉得很近，尹净汉甚至能看到她脸颊的细小绒毛。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再也没有见过漂亮梨涡漾起的模样……
突然好像哪里都开始疼起来，天下的尹净汉，怎么会把自己陷入如此狼狈的境地？
“啊……”
望着她姿态如此轻飘，尹净汉的眼睛不由得烧得更红，明明是隐藏最深的恐惧，此刻却被他轻易吐出。
“现在回想起来，从一开始你就没有爱过我吧？”
心口的刀刃，被他亲手拔出来，回敬了过去。
纵使是伪装，崔胜希的笑意也僵住了。
事到如今，她居然还是会被这样的话刺痛。
“行，这么想听，”
深吸一口气，肺部甚至都出现恍惚的痛楚，崔胜希直视着他的眼睛，“我说给你听。”
“对，我从一开始就没有认真过。”
“哇……”
最后一只靴子落地。本该如释重负的人，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解许久的手臂再次出现尖锐的幻痛，火烧般一路蔓延至整个心脏。
“不愧是医生nim啊……”他看着她，声音轻得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气音，“伤人也这么精准。”
“好，我是坏人，可以停止伪装受害者了吗？”崔胜希这一刻是真的厌倦，她挣开尹净汉的手，拉开车门。
“再不让开对撞吧，一辆车我至少还能赔得起。”
尹净汉一把攥紧她的手臂，“我们那么多曾经呢？复健的时候一直陪着我安慰我算什么呢？”
“我对所有病人都这样，还有，”她顺着那力道，向他走近半步。
距离骤然拉近。近到他呼吸一滞。
她微微仰头，凑近他的脸。
尹净汉的呼吸不自觉放轻，长睫轻颤如蝶翼。
崔胜希看着他那个下意识的、几乎是索吻的姿态。
“净汉尼知道的，”她轻声道，“我一直喜欢的，只有你的脸吧。”
尹净汉攥着她手臂的手，倏地松了。“……哇，你真的是坏人。”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坐进驾驶座，崔胜希最后扔下一句话，“所以，下次记得去和好女人交往。别再来找我了。”
引擎嗡鸣，车胎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驶出昏暗通道的一瞬间，明明是每日经过的闸口，她却像是第一次发现大灯如此刺眼。
崔胜希不自觉偏过头，抹去眼角一点水光。
足够爱过，所以足够了解。
足够了解，所以知道戳哪里最痛，双方都是。
不过很快就要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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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