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下次不能再喝这么多咖啡了…”
结束大夜班回到家中，崔胜希闭着眼熬了半个小时，还是没睡着。
顶着嗡嗡作响的脑子，她爬起来摸到床头柜上的Switch。登陆动森，小岛在月光下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压力大的时候，她喜欢完全不动脑子地砍树。看着树木倒下变成整齐的木材，配上拟真的海浪声和风声，是她现在这种听到点动静就烦躁的状态里，最容易获得的平静。
因此，设计好的岛上总有些地方光秃秃的。
可这次，当她走到记忆里那片砍伐区时，愣住了。
那些空地上，不知什么时候重新长满了树苗，还有些已经枝繁叶茂。甚至能看出是有意搭配过的，空出来的地方摆上了新出的家具。虚拟的月光和风吹过，树影婆娑。
Q版的小人站在原地，一时忘了动作。
然后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全圆佑来复健时，随口聊过的话题。
访客记录里，有一个人持久地登上她的小岛，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一点点填满了那些因情绪宣泄而留下的空白。
崔胜希看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退出游戏，把Switch放到一边，关灯躺下。
……
医院走廊尽头，主任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崔胜希推门而入。金元亨正对着电脑看什么，抬头见是她，招招手：“正想找你呢，过来看看。”
她抱着电脑，将屏幕转向导师，国际顶尖的康复医学杂志《Journal of Orthopaedic & Sports Physical Therapy》，自己的论文赫然在列。
“胜希啊，干的好。”金元亨看向自家弟子，眼睑下挥之不去的浓重青黑，“这段时间，熬得值了。”
崔胜希恭敬地摇摇头，“谢谢老师之前的督促。”
“知道我为什么催你那么紧吗？” 金教授双手交叠，语气也不自觉变得郑重起来，“收到消息，哈佛那边预计牵头，联合苏黎世、德国几个顶尖团队，准备重新评估并标准化’德尔塔疗法‘中冲击波的核心参数。”
他目光如炬，“你这篇论文，时机和质量掐得正好。有了这份敲门砖，后面我们再努努力，如果你能和我一起，成功加入哈佛这次的合作分部，韩国运动康复领域，就会真正有你自己的名字。”
金元亨欣慰地起身，拍拍她的瘦削却挺拔的肩膀，“辛苦了。手头上预约好的病人，按计划做完。之后，”他看了下日历，“给你放两天假吧。好好休息一下。”
轻手轻脚带上办公室的门，崔胜希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她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
深夜，距离家门还剩半层楼梯，崔胜希停住了。
有人坐在她家门外的台阶上，听见脚步声，双手撑着脸抬头。看见是她，尹净汉眼睛眨了眨，小声控诉，“门坏了…我进不去了…”
崔胜希没应声，低头往上走。一步、两步。越近，他身上的酒气越清晰。
“医生nim，”他仰着脸看她，漂亮的大眼睛里眼神有点涣散，声音拖得软绵绵的，“你能告诉我家门密码吗？女朋友……还在里面等我呢。”最后的尾音，是一点醉意蒸腾。
崔胜希停在上一级台阶，低头看他。感应灯昏暗的光线里，他眼睛熬得通红，长睫垂下的阴影落在下眼睑，趁得脸色更白，无端更添几分脆弱。
“我现在很累，”她开口，声音没什么温度，“你自己走吧。”
冷淡落下一句，她就要绕过去，手腕被人一把攥住，“就这么不想看到我吗？一句话都不想说？”
回望灯下憔悴美人，她看了几秒，忽然转身，在他上面一级台阶坐下，隔开一臂距离，“你想说什么？”
崔胜希真的坐下，尹净汉反而愣住了，大眼睛呆呆地盯着她侧脸，一时没了声音。
几秒后，他似才回过神，盯着她的手提包嘟囔，“这个包……还是我之前送你的吧？你知不知道在奢侈品里面，找一个没有明显logo，轻便又能装的大包有多难吗？我看了好久……”
崔胜希抬起头，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车钥匙和手机，把整个包推到他手边。
“还你。”她说，“还有什么别的礼物需要回收？一起说了吧。”
“你把我当什么人！” 伪装的醉意消失，尹净汉抬头瞪了她一眼，“那你是不是还想把送我的东西要回去？那是给我的！”
崔胜希头靠回墙，声音很淡，“不用了，你留着吧。回收的垃圾分类也麻烦。”
“你！”
又一次被堵得无话可说。尹净汉望着她漠然神色，再也遮掩不住伤心，“胜希啊，你喜欢吃的东西会经常吃，喜欢的店面会总是去，喜欢用的东西就会一直用。到底为什么，只有人，说不要就不要？”
懒得翻旧账，也实在没力气和他辩驳，她抵着墙坐着，汲取一点凉意压制头痛，随口应付，“在一起的时候没有理由，分开自然也不需要吧。”
“呵。” 尹净汉冷笑一声，“不是因为我的脸在一起的吗？怎么，我现在不漂亮了？”
崔胜希的视线终于落回他身上，一时没有说话。
楼梯间的灯熄了又亮。昏黄的光线重新漫过来，照亮两人之间短短的距离。
短暂变幻的光影间，尹净汉悲哀地发现，只要崔胜希不说伤人的话，只要她肯这样安静地看着他。他就想变成兔子，变成史莱姆，或者变成其他能变成的一切，回到她身边。
昏黄灯下，她略带倦色的干燥唇瓣微微动了一下。尹净汉像被什么牵引，不自觉地往前凑近了些。
“漂亮啊。”平静的声音响起，打破那点悄然滋生的旖旎。崔胜希收回眼神，倦怠地准备起身，“那又怎么样？我现在看你，再漂亮也只觉得好累。”
尹净汉咬住嘴唇内侧，手指不自觉紧握成拳。
他突然发现，自己好讨厌崔胜希这副冷静的样子，凭什么永远都是他波澜起伏，对面人永远处变不惊？
哪怕是疼痛，他也要看到这疼痛是因他而起。
口腔几乎能闻到一丝血腥气，他蓦地说道，“你前男友真没说错，我们崔医生nim，真的很擅长抛弃人啊。”
失去最后一丝争辩的兴趣。崔胜希摇摇头，“你就只想说这些的话，算了。”
她转身，走到门前，输入密码。电子锁发出清脆的“滴滴”声，绿灯亮起。按下门把手的同时，最后的声音响起，
“还有，别再来了。”
门轴转动。
“这里已经没有人在等你了。”
“咔哒。”门关严了。崔胜希把自己摔在了沙发上，疲倦地伸手挡住了眼睛。
一墙之隔，尹净汉独自坐在冰冷的台阶上，眼框也渐渐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