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视线也不知何时移到了刺猬身上。
那闪耀的、刺眼的银光。
空气宛如凝滞,中年男人瑟瑟发抖,本就突出的眼球震颤到会让人担心硬生生掉出来的程度,权至龙生怕有什么人间惨剧会发生在自己面前,强撑着害怕轻柔劝阻:“那个……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我要提醒你一下,便利店是有摄像头的,你、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啊权至龙你这个笨蛋!这不是直接告诉她自己猜到她想做什么了吗?!万一没劝成反而火上浇油了怎么办!
权至龙内心焦灼地暗骂起来。
非常呼应他内心地,此刻便利店顶灯忽然像接触不良一样,开始闪烁起来。
乍黑乍明,乍黑乍明,不稳定的光线从头顶打下来,让女孩原本冷冽的眼神渐渐变得鬼魅,并不熟练的韩语为她增添一分难言的危险,“考虑……”
“现在,已经不是我想怎样的问题了。而是,这个地方愿不愿意放过我们。”
“什么?”权至龙茫然。
“有鬼来了。”
白奉筠直起身,看似漫不经心地朝四周打量一遍。
便利店明亮的灯光骤然暗淡许多,并且还在持续不断地闪烁。玻璃窗外黑幕愈发浓郁,原本外面的路灯、街道、游荡的行人一切都彻底消失,仿佛这块小小的空间被什么东西遮了起来,成为一座孤岛。
情况有点不妙。
白奉筠眼睛警惕四周,一只手在地上摸索,寻找刚才还贴着自己的刺猬,另一手死死抓住少年的手腕。
对方实在纤瘦,骨节分明,白奉筠一手就能把住那截腕子,但她此刻什么都顾不上,压低声音认真嘱咐:“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一定要放在心上,我没在骗你。现在便利店已经变成鬼的场域,祂能随时间流逝不断加强场域的掌控,现在只是把我们和外界隔绝,待会可能就会显出真身,甚至杀人。”
“鬼是真的能害死人的,所以你不能乱跑乱叫,不能自暴自弃。”
“听懂了吗!”
昏暗闪烁的灯光下,白奉筠回过头紧紧盯着少年的眼睛,确保对方能够感受到自己的认真。
她在说真的,没有开玩笑。
权至龙读懂了。
虽然脑子还是一片浆糊,但他的手却诚实地握住对方的,像抓住自己的救命稻草。
不过也确实是救命稻草了,一天之前权至龙从未相信世上会有鬼,更别提亲眼见到。现在,无论闪烁的灯光、阴冷的空气,还是完全失去视野的窗户,都让他下意识信了女孩说的话——这地方,怪怪的。
握着对方的手心渗出冷汗,但一贯以绅士出名的他无心去在意,未知的恐惧在脑海不断放大,让他情不自禁设想各种恐怖画面……
忽然,视线下方有东西动了!
权至龙倏地看过去,发现是被捆住双手的男人发疯似的挣扎起来,布满红血丝的眼球暴突,身体宛如垂死的鱼在动弹,背后的两只手更是不停摩擦,全身上下都写着“想逃”两个字。
——吓他一跳,差点以为鬼这就出现了。
白奉筠同样被男人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她眯眼打量对方片刻,忽然问:“你相信我说的有鬼,不,你知道那只鬼,祂跟你有关系?”
能形成场域的一般都是厉鬼,白奉筠从小到大也只见过屈指可数的几次。按理说,她来韩国的第一天,在这普通的便利店里,本不该遇到厉鬼才对。
如果鬼是追着某个客人来的,那就说得通了。
她刚才就看出这男人印堂、眼下一片青黑,不是个好东西,运势也差到极点,被鬼缠上很合理。
男人神经质地痉挛着,眼眶红到几乎渗出血,来回颠倒地重复:“放我走、放我走……快点,放我走……”
不说白奉筠,连缩在她背后的权至龙都看出男人确实和现在的状况有关。
可对方只顾着想要逃离,无论说什么都不肯配合,让他忍不住焦急。那可是鬼啊,鬼能杀人的!他才不要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就英年早逝从此成为万千少女心中永远的痛有人为他献花有人为他自杀有人一生不婚说已经嫁给他……
权至龙心里唱起了rap,一通脑补把自己脑补得泪眼汪汪,本就显小的人看起来愈发可怜。
白奉筠也是第一次和无辜群众被困在厉鬼的场域中,不免随时分出余光注意对方的举动,免得二人走散或者鬼先挑对方下手。因此权至龙眼眶红起来后,她意识到现在的场面对没见过鬼的普通人来说大概是有些可怕的。
不能磨磨蹭蹭的了,普通人会害怕,也承受不住鬼气长时间侵蚀。
想到这,白奉筠粗暴提起中年人的衣领,眼睛紧盯着他所有的细微反应:“你杀过人对吧?而且是杀了一个女人……我说的对不对?”
男人骤缩的瞳孔证明白奉筠的猜测没有错。
“那追着你来这的女鬼就是被你杀掉的女人咯?是你的老婆?女儿?没关系的邻居、还是你叫的应召女……”白奉筠语气渐渐加重地逼问。
男人在听到前两个词时异样地涨红了脸,眼球鼓胀,青筋暴起,狰狞地撕扯着捆缚双手的麻绳,不停怒嚎道:“臭女人,放我走,快放我走——!”
他激动的情绪在小小的便利店里扩大、回荡、消融,进而被这片场域的主人吸收,成为对方变强大的“食粮”。
顶灯闪烁变得剧烈。
温度持续下跌。
货架战栗着抖下东西。
一包薯片突兀砸在三人脚边,权至龙吓得尖叫一声抱住白奉筠,墨镜掉了也顾不上。
“嘶……”被突然搂住的白奉筠小小吓一跳,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拜托,再好听的声音也不能在人耳边尖叫啊。”
“对不起——”权至龙下意识道了歉,而后才指着那边语速快得像烫嘴皮,语无伦次道,“我、他、你你你没看到吗刚才那包薯片没人碰就掉下来了啊!好好躺在货架上的东西——完全不科学!根本没人动!”
“我看到了。”
白奉筠一副少见多怪的样子说:“不是告诉你有鬼了吗?鬼片里都是这么演的,先推推门啦,挪一下椅子啦,闪一闪灯啦……”
权至龙语气哽咽:“——看电影和真人演电影根本是两回事。”他好怕,好想回家。
而地上,作为被恐吓的关键对象,中年男人也吓得不轻,嚎哭着蠕动挪移,眼泪鼻涕鲜血肮脏地糊了一脸。
白奉筠扛着挂件嫌弃地往后退了几步。
两个人四条腿踉踉跄跄挪动,重心不稳,最终白奉筠两腿将男孩一条腿夹在中间,他的另一条腿又回拢圈住他们,形成一个别扭又亲密的姿势。属于男性柔韧感的腰贴着她,颤抖的胸膛紧紧抵住后背,紧密到一张纸都塞不进去。
有点热,颤抖得厉害,连带她的身体也稳不下来。
白奉筠非常不适应,但她还是小看了人恐惧时的潜能,一时竟然有些挣脱不开,只好保持这样古怪的姿势强行安抚:“厉鬼的指向性很强,没有失去理智无差别攻击的倾向,你先别怕。”
权至龙哆哆嗦嗦:“嗯,我不怕。”
白奉筠:“……”
果然如她所说,接下来半小时,便利店货架还在持续掉东西、灯光闪烁更加剧烈、黑暗中时不时会冒出一丛诡异的湿头发、黑漆漆的窗户上若隐若现一道长发女鬼的影子……都很可怕,但因为都是冲着男人去的,围观二人受到的惊吓其实有限。
——当然没有说权至龙不怕的意思。
他简直要怕死了!!!
“为什么她浑身湿漉漉的?”权至龙奶音都带上哭腔了。
他也不想关心女鬼,奈何那道玻璃倒映出的影子牢牢刻在他视网膜上,就算闭上眼也依旧看得到,只能问出这个自己无比在意的问题。
白奉筠的脸色有些凝重:“她……看起来像个水鬼。”
“水鬼?”
“死在水里,被束缚在水里的就是水鬼。”
水鬼的头发可以变成水草,就像现在缠在男人身上的那些东西。
水鬼的口鼻往往溢满水汽,所以没办法开口,不能说话。
水鬼的怨气一般会更重,因为无法投胎、被束缚、以及对水的仇恨多重因素叠加导致。
可最大的问题是……水鬼通常无法上岸,对方是怎么出现在这,纠缠这个男人的?
但这不是现在要关心的重点,重点是——“能在镜面里现身,距离她出现已经不远了,做好心理准备。”
白奉筠用慎重的语气说出让人肝胆俱裂的话。
权至龙心一梗,觉得自己心脏一瞬间好像停跳了,灵魂也脱体而出,自上而下俯视自己丢脸地、四肢并用缠着别人的姿势。
原来人在害怕到极点时情绪其实没有起伏,身体如同冻僵一般,做不出任何反应,只能保持原样,死死箍住白奉筠的腰。生怕分开一点就会被女鬼缠上——与其那样他还是宁可保持这个姿势死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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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厉鬼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