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长的桌台前,此起彼伏的轻声提问依次响起。
“……羽沇啊,‘从名字开始就漂亮’这种甜言蜜语是怎么想出来的呢?”
“不是甜言蜜语呀,‘善花’是‘善良的花’的意思不是吗?非常漂亮。”
对韩国人来说,听到“善花”的第一反应,几乎都是善花公主,其次才是艺人韩善花。
前者是国民级传说人物,出自《三国遗事》里的《薯童谣》。
在传说中,她是新罗真平王的三女儿,善德女王的妹妹。
穷小子薯童、后来的百济武王,为了娶到新罗善花公主,编了一首童谣,让小孩全城唱:“善花公主,夜夜私会薯童。”
于是公主被父王流放,走投无路,遇到薯童,跟他去了百济,后来成了王后。
标准的黄谣。讽刺的是,这个故事在古代被当成爱情传奇,还被编入了小学课本。
“不是罗曼蒂克故事,是造谣侵害行为。
“我们羽沇啊,记住了,一定不可以通过谣言、诽谤、损害他人名誉来达到目的。
“名声和信誉,是一个人非常珍贵的东西。真正的感情不该靠毁掉别人来开始。”
2005年,看电视剧 《薯童谣》的时候被灌输了一通抽象名词的安羽沇,根本听不懂那些复杂又严肃的话。
她最后记住的,是最简单的那句“真正的感情不该靠毁掉别人来开始”。
以及,饰演善花公主的演员们很漂亮。
无论是李宝英,还是童役崔雪莉。
“之前Senorita活动期下班路上,不是说已经在国际上成年了、所以可以听South Club的《I’m Crazy》了嘛,能唱一段吗?欧尼知道羽沇记性很好的~”
“‘你真奇怪/让我疯狂/请别害怕/我会守护你’……到这里为止~”
只有这一段能唱。
因为前面的歌词是“要发狂了/只想着你的事情/在干什么呢/只有色.情的想法/你让我有了非常危险的想象/如果过了这一晚/就会太迟了/无法忍耐/我要拥有你”,过于不适合。
而后面的歌词是“(我会守护你的)这种约定我做不到/因为你太美了/我因为你要发狂了/这是爱/或只是贪欲/我也不太清楚”,安羽沇不想唱。
美丽是罪过吗?
是因为在漂亮的同时过于善良、太不会伪装,才会轻易被人诋毁、遭人践踏吗?
那不是爱啊,只是贪欲。
“或许...羽沇也喜欢WINNER吗?”
“诶?为什么会这么问?”
“啊,就是、那个…South Club的主唱是WINNER前成员来着嘛。”
“啊~我的kpop狂热病2013年痊愈啦,”而WINNER是2014年出道的吧,“但我是Super Star K2的忠实观众,所以知道本能少年,也喜欢张才人欧尼~”
涉及到其他男艺人的对话往往跟加了密一样,尽量避免提及名字。
比如乐队South Club的主唱南太铉,比如Super Star K2的“本能少年”、WINNER的队长姜昇润。
最近这阵子,Super Star K2的选手张才人爆料南太铉私德败坏、在和她交往期间谎称单身劈腿多名女性。
这对刚公开恋爱1个月的热恋情侣光速翻脸,当天就霸占了Naver实时搜索1位,南太铉从“有个性的音乐人”,直接变成2019年度代表性渣男之一。
就算这样,竟然还存在着一部分奇怪的声音骂张才人“毁了南太铉”。
后者又到底是怎么混得一步一步走向Loser的呢?真是浪费音乐才能啊。
安羽沇听这首歌,都是去年末和今年初的事情了。
粉丝趁南太铉塌房时挖旧歌提问,就是想问她“现在怎么看这个人”“你是不是和我一样讨厌他”吧。
“我的话…比起Loser,当然更喜欢Winner了~”
任谁都会讨厌精神崩溃、自我毁灭、道德失序的Loser吧。
“羽沇啊~你在周偶里为什么坚持不喊光熙欧巴啊?”
“因为是职场前辈嘛。”
“那为什么对我们就喊欧巴~?”
“因为是工作呀。”
“???所以我们只是工作关系吗T T”
“……我现在在做的,是非常~特别的工作。分享着爱的工作!所以不是工作关系,而是‘一边工作、一边爱着Neverland’的关系。”
随便、轻易又频繁地说出“爱”这种字眼,idol真是可怕的职业啊。
“边拍戏边回归,很辛苦吧?”
“还好啦,我的戏份也没那么多,剧组里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样。主演都没说辛苦呢。”
“是在说金路云演员吗?羽沇没像他一样缺席签售真是太好了。”
前一句,用金路云当前活动的身份来称呼他,是相当得体的说法。
结果后一句一出,说话的粉丝就被背后的工作人员警告了。
签售禁则之一:不许拉踩。
这样直接对比两位艺人,等于在提别家艺人的负面消息。不被警告才奇怪。
安羽沇示意工作人员没关系。
粉丝没有恶意,她也可以应付。
“剧组很照顾我是未成年人,也知道我的情况,把和我有关的拍摄都尽量排在了白天。所以我早上还能去打歌,傍晚也能来见大家。”
6月26日,(G)I-DLE羽沇《Uh-Oh》回归当天,SF9也参加了Show Champion打歌行程。
金路云除外。
在安羽沇看来,比起放粉丝鸽子,缺席舞台的行为更失职。
但在粉丝经济的现实中,为了不伤害粉丝的感情,宁愿缺席舞台,都绝对不可以缺席签售。
安羽沇没接话茬,完全避开了正面回应。焦点果然被成功转移了:“在睡眠不足的情况下完成舞台,状态还能这么好真的太厉害了。”
会因为缺觉就状态崩盘的人,早在练习生时期就被淘汰了,怎么可能撑到出道。
“大概是因为想着要见大家,才勉强打起精神吧?”
实际上,就是很辛苦。
看吧,她现在连认真回应的想法都没有了,只剩下这种敷衍的标准话术。
想到这里,安羽沇又补了句真心话:“反正也不再长高了,睡眠没太大意义了。”
“阿尼哟,怎么会没意义呢?睡得好才能漂漂亮亮地出现啊~话说羽沇喜欢回家补觉的吧?”
“内,没有任何地方比得上家嘛。”
话听着温顺,心里却一片清明。
刚进Cube的时候,公司还就在江南区清潭洞,甚至走路就能到,极其方便。
转入在麻浦区城山洞的A Cube后,往来开始变得麻烦。就这么坚持了快三年。
现在的Cube在圣水洞,比当年的A Cube距离家近了一大半。只是不能再蹭家里的车或者坐地铁通勤了。
日常行程连轴转,经纪人根本不可能特意绕远挨个送成员回家。
上次3月日本行程结束被护送回家,那属于高强度跨国行程才有的特例,
会被《请吃一顿饭Show》节目组敲门,更是偶然中的偶然。
补觉在哪里都能补,唯有家,是可以不用勉强自己维持任何状态的地方。
签售行程正式收尾,晚间返程开到圣水洞一带、远离Cube公司正门的地方的时候,安羽沇提出想要临时下车。
“你想回家?现在是晚高峰啊,去清潭洞的路上开车得堵一个小时……什么?坐地铁?被认出来怎么办?”经纪人大惊,下意识联想到是不是队内另一个首尔本地人起了不好的头,“小娟经常回家那是小娟,你还未成年……”
公司对未成年负有监护责任。一旦她单独行动出事,经纪人和Cube要直接担责。
被点到名字的田小娟睁开眼,看向经纪人的方向,没说话。
“就因为是未成年,才更应该在家里呆着,不是吗哥?”
返程时大家都处于疲惫状态,要么闭目养神,要么放空发呆,安羽沇示意经纪人再放小声点。
“就四站,十几分钟,很快就到了。又没染什么奇特的发色,把妆卸了以后谁认得出来。难道我的人气还会造成围堵吗?市民们都很安静地生活着的……”
真等他把其他成员都送回宿舍再绕路送她,不仅是双倍路程、双倍堵车,还要白白加班。
经纪人本就一万个不愿意暂且不论,安羽沇自己恐怕也会在漫长的车程里直接昏睡过去。
但她也知道,只靠这些还不够有说服力。
“最近实在太缺觉了,现在直接回家能多睡一会儿。而且我家离剧组也更近,哥你第二天来接我还能少绕路,总体更省事。我到家会立刻报平安,绝对不会乱跑的。”
再说了,顶着重妆和鲜艳发色在地铁里被路人教育的偶像又不是没有,他们也没引起骚乱啊。
2013年初,VIXX《On and On(做好了受伤的准备)》回归时期,公司车坏了,全员顶着吸血鬼妆和彩色发坐地铁出行。
有位年长女性对着队长N说:“你们打扮成这样,爸妈知道吗?”
N却只是笑着,堂堂正正、礼貌地解释说父母都知道,一点也不感到尴尬或者难为情。
VIXX的公司Jellyfish就在清潭洞。这事发生在安羽沇家附近,一下就传开了。
钢琴、芭蕾、音乐剧被看作高雅又怎样?不要被世俗眼光绑住,更不要因此觉得自己正在坚持的事情、职业、喜好、模样上不了台面。
即便世界背过身去,也要先守住自己——这样的人生一课,是音乐剧演员车学沇在成为VIXX的N之后,无意间教给安羽沇的。
“好吧,那你小心点。哥知道你辛苦,撑过这阵子就好了。”
“我也知道哥辛苦。”
“呀真是,我们的对话像兄弟一样。”
“哥哪有我这么省心的弟弟啊。”
“我真是好奇你家里到底是怎么教你的?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孩子。”
“有什么关系?反正公司说这可以当成人设的一部分,很有记忆点。”
……结果素颜反倒成了记忆点。
早知道就装作不在家、不给《请吃一顿饭Show》节目组开门了。
“……打扰了,是女孩子们的羽沇nim吗?活动要加油哦,别在意不好的视线。”
脸孔气质稚嫩、一身简易通勤穿搭的路人,犹豫再三,还是鼓起勇气上前搭话了。
是在说关于新人idol挑战演技时必然会出现的那些言论吗?
“没关系,我不看和自己有关的评论的,他们认识的也不是我”——如果这么说,会显得很没礼貌吗?
安羽沇最终说:“谢谢关心,我没关系的。接下来会努力的,请多多关注Uh-Oh和偶然发现的一天吧~”
日行一善,她顺便把包里的能量棒和润喉糖分给了对方。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粉丝,但可以肯定的是,对方是比她更需要食物、更需要“偶遇的艺人送出的惊喜礼物”的慰藉的人。
职场新人急忙道谢过后,神色稍稍放松,倦怠的眉眼间多了一点生气。
“‘偶然世,是命运啊’~”见安羽沇一副完全听不懂的样子,她又惊讶道,“本人不知道吗?高丽大校庆上制造的流行语,大学生群体有在改来用哦。”
果然是正在实习的在读大学生。
公司舆情监控只盯恶评、人身攻击、争议言论,这种校园圈层自发衍生的梗,不常特地告知艺人。
行程连轴转、刻意远离网络舆论、身边又没有普通大学生朋友的她,自然接触不到这类线下流行。
安羽沇点头,给这次意外的短暂邂逅做告别:“虽然不是6点下班…但也‘很好,很完美,我们活下来啦’。明天也好好干吧~”
“羽沇nim果然很会说话啊~”
到家的时候,安羽沇在想,刚才搭乘的列车,会不会和多年前车学沇待过的是同一班?
不知道为什么,车学沇那样坦然接纳非议、从容自处的态度,反而会让人再也说不出什么坏话,像是自带一种让人不敢随意指点的气场。
那大概就是真正做好了受伤的准备,才会有的镇定吧。
而她,做好了直面风暴、受伤的准备吗?
明知正在被指指点点、会被误解、会受伤,依然近乎挑衅地笑着大方面对?
不,她根本不想进入可能受伤的场域。逃避伤害、收缩自我、步步谨慎。
可是,有的人偏偏相反。
态度看上去也像是无所谓的样子,也在笑着面对。结果诡异得很,越是那样越会引来一堆难听的话,像在主动招惹恶意一样。
怎么会有人放弃抵抗、任由自己被伤害呢?
《恶评之夜》那种收视平平却争议缠身的节目,推掉就推掉了,为什么非要接下不可呢?
回家不是可以长期持续的行为。安羽沇只能任性几次。
在拍戏 打歌 签售连轴转中,某天从剧组收工的路上,经纪人突然接到紧急联络,Cube长期合作的化妆室临时断电闭店了。
其他成员早就各自化完妆就位,偏偏只有她因为拍戏刚结束,还没做造型,再绕去其他分店势必赶不上后续行程。
无奈之下,经纪人只能先把她就近放在清潭洞附近一间有些名气的私人化妆室。
因为剧组给化的妆太淡,根本没法直接拿去面对签售粉丝的镜头。
就在这里,安羽沇遇见了崔真理。
“啊……善花公主nim。”
因美丽被谣言中伤、被迫流放的公主。
为什么我写的章节内容总是这么碎……可能是最近看多了心理现实主义作品,被影响了。
谁能想到我大号是走文艺风的,充斥着过度的细节描写和致死量的感情拉扯(。
二次元bg和韩娱现实向没办法做到一个风格啊。
羽沇的家教出现了很明显的去性别化特点。职业思维渗透进家庭教育的本能。
普通家长对于善花公主的事,一般会对女儿说“女孩子的名声很重要”“要保护好自己”之类的,而羽沇接受的是人.权教育。人的权利,不分性别。她学会和坚持的,不是洁身自好,而是人的尊严。
South Club的《I’m Crazy》真挺好听的。可以毫无负担地边听歌边做别的事。
羽沇满18周岁之后才在下班路跟粉丝嘴上说“因为在国际上已经成年了所以能听”,但实际上去年底就已经在听kkk
这种随口的坦白,已经属于失言了。还好没被放大解读。这次签售平安翻篇,以后会更长记性的。
idol真难啊,一边又不能不透露私生活,一边透露得越多越容易翻车。
idol真是可怕的职业啊——insta真是可怕的软件啊kkkkkkk
N是做好受伤的准备,然后堂堂正正站着;雪莉是放弃抵抗,任由自己被恶意吞噬;羽沇是不想受伤,所以筑起高墙,不进入危险场域。
羽沇真的很敏锐啊。N的活法是在娱乐圈的最优解。
目前每一次,羽沇想起N的所有落点,都是人格、立场、生存态度。
车学沇不算传统意义上的男主,却是贯穿主线的精神幽灵、一道始终悬在羽沇人生上方的基准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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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做好了受伤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