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尔的摩，这是一座被神抛弃了的城市。
随处可见的流浪汉，深植于街角巷尾的暴力与毒品交易，是这个城市挥之不去的阴影。
警笛呼啸而过，车辙压过雨后的地面。
黄色的警戒线拉起，将血腥与黑暗封锁其中。
“FBI，无关人员请离开现场。”
杰克声如洪钟，目光如同鹰隼一般锐利。
威尔跟在后面，随他一同潜入这座城市的阴暗面。
这是一起灭门案件，一家四口包括两个孩子都被残忍杀害。
搜查持续了八个小时。
“犯罪者是牙仙，依旧在受害者身上留下了齿印，他有意识地选择了幸福而完整的家庭，他的家庭可能有些缺陷，并且他总是在月圆时作案，他确信自己与月亮有某种关联……”
威尔坐在杰克的车里，一边喝着热可可一边分析
正在此时，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响起了小孩的声音
“威尔，温斯顿饿了！”
“威尔，温斯顿……”
声音戛然而止，威尔尴尬地关掉了自己的手机闹铃，瞥了一眼后视镜里杰克的视线，咳了一声继续说“犯罪者……”
“好了，威尔。”
杰克淡淡道“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到时间了，我可不想再被阿拉娜骂。”
威尔咽回了剩下的话，又喝了一口热可可。
自从伊娃和汉尼拔消失以来，已经过去了三年，尽管他们早已在法律上被认定死亡，但他总是不肯死心。
回到美国的头几个月他几乎没日没夜地在各地出差，只是为了在各种惊世骇俗的案件里寻找他们的踪迹，他的精神状态也不出所料地持续下滑。
直到阿拉娜冲到杰克办公室把他们两个都骂了一遍，并且命令他每日工作不得超过八个小时。
他和杰克没有一个人真的愿意这么做，但阿拉娜又带来了安娜，带来了他的继子，他的妻子茉莉……
这个闹铃几乎每个人都录了一遍，甚至温斯顿都对着话筒叫了几声，每次都会随机蹦出来一个人或一只狗提醒他注意休息，运气不好的话会开到阿拉娜冷嘲热讽的闹铃。
看到威尔局促的神情，杰克低声安慰着他
“陪伴家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尤其是当你的家人还在的时候，许多犯罪者的家庭都很糟糕。”
威尔闻言陷入了沉默。
杰克的妻子，菲丽丝，前些年因为癌症去世了。
在菲丽丝去世之后，杰克几乎是马不停蹄地重新开始了对罪犯的追捕，但他再也不会强求别人和他一样全情投入。
威尔觉得杰克在忏悔，以他自己的方式。
杰克接着沉声道“但家庭的缺陷不是他们违法犯罪的借口，否则FBI就该开在教堂里，审讯室也该变成忏悔室。如果他们抱怨一通自己家门不幸就能得到上帝的宽恕，那上帝就该以协同犯罪一并吃枪子。”
杰克嫉恶如仇的话语让威尔释然地笑了，接着，他突然想起了玛格
“对了，杰克。”威尔问道“你知道美国南方浸信会吗？”
杰克踩着油门启动车辆，打算驱车送威尔回家，他在后视镜里蹙起了眉头“怎么，你也想信教？”
威尔摆了摆手“不，维杰家的财产会捐赠给它，我想我们是否曾经接触过和它相关的案件……”
他始终觉得他应当曾经在某个案件中接触过美南浸信会，只是想不起来。
杰克在前面的红灯路口停了下来，他轻嗤一声“蛇鼠一窝，据我所知这个浸信会是保守福音派，最近又有些性侵丑闻，闹得很大。”
接着，他抿起唇思索了一会儿，告诉威尔“美南浸信会的调查一般交给外部机构来做，我们理论上接触不到他们的信息……”
“但是……”杰克深吸了一口气，又叹了出来，他不太想继续往下说，但还是低声道“你还记得约翰·莱德的案子吗？”
那是伊娃的第一个狩猎对象，也是催动安娜与她命运交织的起点。
威尔微微睁大了眼睛，杰克接着说
“他早年离异，和自己儿子关系也很差，似乎是因为他们的信仰有些冲突。”
“约翰·莱德是个忠诚的天主教徒，而他的儿子不认可天主教派的作风，在成年后加入了新教，并且进入了南方浸信会神学院，这是他们彻底决裂的原因。”
“而南方浸信会神学院……”杰克缓缓道“隶属于美南浸信会。”
“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早就成为了某个教会的牧师。”
夕阳逐渐落下，巨大的阴影逐渐从地上勾连，笼罩着这座城市。
威尔陡然感到了深刻的无力。
罪恶伴随着代际的交替不断传承，又随着权利与金钱的输送在各处不断壮大。
罪恶不死，地狱永存。
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威尔的模样，杰克再度启唇
“威尔，人类所能做的事情是有限的。”
“我曾经也茫然无措过，每一个警员，每一个法官，他们都曾感到无助过，因为人们选择罪恶是如此顺理成章。不堪回首的家庭，庞大的社会压力，无数的诱惑；而选择正确却是如此的艰难，你可能会被诋毁，被孤立，被打压……更残酷的是，这需要你时刻和你自己的阴暗面做斗争。”
“菲丽丝经常告诉我，我没有办法把世界上的罪恶消除殆尽，她是对的。”
杰克平静地望着西沉的落日，看着太阳的光芒隐没于黑暗
“但我相信每解决一个案件，都有一个无辜的人幸免于难，即使艰难，也会有人选择坚持正确的事情。”
“我相信菲丽丝选择了我，不是因为我是救世的英雄，而是因为我只是一个有原则的普通人，尽管我也曾做出过错误的决定。”
“相信是世界上最难的东西。”
杰克的车停在了威尔的家旁边，他回头看向威尔，笑着说
“不过我也相信，有你和我在，我们一定能把这个混蛋牙仙揪出来。”
威尔在杰克的笑容里，也释然地牵起了嘴角，他举起拳头和杰克碰了一下。
在黑夜中，万家灯火通明，而威尔走向了属于他的那一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