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嗒,咚咚嗒。
咚塔塔族敲起鼓,蛇首丽人弹拨弦,
巴卡尼亚布剧台,露娜利亚映火照……
玻璃屏柱镂繁花,
薄纸一张意态千,
皮影演员已就绪,
展开一段世界贵胄耳熟能详的圣地绘本故事:
海波初平时,
神圣、尊荣、高贵…纵使无数溢美之词加诸于身,
也不能描绘其德行万一的造物主后裔们啊,
于红土大陆顶端建立了与其相配的圣洁居城——圣地·玛丽乔亚;
由至高至明至圣之陛下统率十八圣裔家族,为了世界殚精竭虑:
杰伊戈路西亚护卫守望,
玛卡斯生息万物,
托普曼厘法止争,
谢泼德揆揽稼穑,
伊赞巴隆熙攘财资,
堂吉诃德即机敏干练本身,
费加兰度的武勋彪炳光耀,
利莫西弗与海洋千丝万缕,
…………
阿伯拉尔,阿伯拉尔有什么?
除笔杆和书本一无所有,
王位早被蠹鱼吞噬殆尽,
蒙赐荣光书写圣裔本纪,
以向世界昭示天龙崇高,
竟然大胆要求重修史册,
出尔反尔行迹鬼祟;
好,又一个奈菲特!
虚伪!
卑怯!
疯子!
阿伯拉尔!
伟大陛下怒火中烧,
既受荣光还想辞拒,
陈词铸鼎谀上雌黄,
懊悔所书自陷迷惘,
反复无常不知进退,
幸而陛下恩赦宽宥,
容留圣地残喘苟延,
允睹赫赫天龙威势,
命其秉笔续写真实,
待到血脉干涸,
直至后嗣凋敝,
……
一颗水珠滴进沸腾油锅也不会比这句问候更能炸裂全场。
各个天龙人家族的愤怒瞬间奔涌而来,声声声讨咬牙切齿,切齿到齿龈碎裂,咬牙到牙根溃脓。
“奇林戈姆圣,如果你早告知这就是利莫西弗家族的待客之道,我们撒切尔兹家族绝不会出席这场订婚!”
“巴贝特家族也是一样!既然利莫西弗已经傲慢到不需要其他家族的情谊,那就不奉陪虚与委蛇了!”
“曼麦亚家族同样!奇林戈姆圣,你作为一族之长,罔顾责任,迷恋女人至此,真是可耻!”
“奇林戈姆圣,我们谢泼德家族的人平白被打,要一个公道的处理结果不过分吧!”
面对这种从未经受过且不能有效报复到位的奇耻大辱,各个天龙人家族到底还保留了一分忌惮。
他们知道不能真的冲撞神之骑士团下辖机构,于是齐齐以雷霆万钧的气势催逼着禁室长赶紧把奇林戈姆和埃洛伊斯交出来。
想法是很好。
既然明显无望从公方角度处置埃洛伊斯、追究神之骑士奇林戈姆的责任;
那就把事态彻底私人化,转化为家族争端,拉到家族与家族之间平等对话的高度,就不存在对神之骑士团权威的挑战,哪怕情急之下动用私刑也不是不可能……
只要奇林戈姆和埃洛伊斯不在神之骑士团领域。
只要禁室长顺应众望交出奇林戈姆和埃洛伊斯。
但你们以为就凭我,做得到吗?!
天龙人禁闭室室长心底绝望呐喊着。
“禁室长大人,是我失礼了,疏于问候真是万分抱歉,原谅我现在不便对您致以骑士礼节。”奇林戈姆圣无视着声浪滔天的喝骂,侧过麒麟脑袋,朝禁室长微微点头。
禁室长匆忙将手按在佩剑剑柄处,脱帽按在胸前对奇林戈姆予以回礼。
奇林戈姆却将视线移走,落到亟欲越过天井庭院大门进入禁室部门内里动手擒拿的持械天龙人们身上。
“我想请您解答一个疑惑,到底什么时候——允许在神之骑士团总部如此喧哗了。”
在心里和年度考核合格评定、象征荣誉的高额退休年金以及和睦的家族交际关系网作了告别的禁室长闭上眼睛,左手握拳举到空中,挥了挥手。
隶属于天龙人禁闭室部门的神之从刃纷纷出动,呈扇形列阵守在大门门口,刀半出鞘与跃跃欲试的持械天龙人进行对峙。
面对神之从刃的出动,场面静默了一瞬,这一瞬也足够被愤怒热血冲上头脑的各个天龙人家族重新找回理智。
是啊,没有格林古圣首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对神之骑士动手。
他们充满怨毒和憎恨的视线投向奇林戈姆怀抱的埃洛伊斯,至少,至少这个女人要付出代价……
“奇林戈姆圣。”率先出言打破僵局的是位优雅男子,他一举一动皆是优渥生活熏陶而出的赏心悦目——前提是忽略其被打得青紫斑斓的肿胀面容。
他驱使着高大劲瘦的长腿族坐骑向前,至神之从刃所列扇阵一射之遥迂辔而止。
“我们非常谅解你袒护未婚妻的心情,埃洛伊斯宫如此可人,不舍得她经受应有的惩罚也是难免,只是继续这样下去,我怕——”他停顿了片刻。
紧接着他慢条斯理说道:
“——我怕埃洛伊斯宫今后无法在圣地立足。虽然埃洛伊斯宫声名狼藉并非一日之功,但过往我们念其幼失怙恃,也不怎么和她计较;
且她虽不服管驯,也是老实在禁闭室偿赎错误后出来,所以圣地才一而再,再而三容忍她,迁延至今,以致酿成大错;
想来我们也有错,因为太过慈和良善没去纠正她,所以确实不能怪埃洛伊斯宫一人。”
优雅又鼻青脸肿的男子深沉叹了口气:“不日,埃洛伊斯宫与你成婚,若作为利莫西弗族长的新妇,却发现圣地没有一家客厅愿意迎纳她,凡是有她的地方唯剩沉默和避之不及,被这样长久孤立以后,她会多么难过。奇林戈姆圣,请考虑埃洛伊斯宫作为你夫人的未来,不要因一时男子气概逞强,一错再错。”
埃洛伊斯长发发稍落在奇林戈姆手背上,但她浑然不觉,在奇林戈姆怀中侧过身,认真倾听着对方的言辞。
她作为被指控的一方,此刻不能为自己辩护,因为现在任何出于她的发言都会被曲解为破绽,率先被打上了不值得采信的标签。
她全心信赖着奇林戈姆承诺过的‘没事的’。
奇林戈姆悄悄活动手指,用手指轻轻勾缠住她打着卷的发梢。
在听完冗长发言后,奇林戈姆摇了摇头。
“马卡斯·昆体良圣,感激良苦用心,但恕我不能全部赞同你的话。
我所赞同的只有‘我们有错’‘不能怪埃洛伊斯宫一人’这两句话。”
玛卡斯·昆体良听到奇林戈姆的回应,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加上昆体良脸上本来就有的青紫黑交织的伤口,现在脸上堪称五彩缤纷。
“奇林戈姆圣,我想我是会错意了吧…你的意思是,埃洛伊斯宫完全无辜,过错归咎于我们吗?”
“诚如你所述之意。”
听到奇林戈姆如此回答,全场哗然。
奇林戈姆继续说道:
“而且请诸位不要再做这些荒谬指控。众所周知,因为一场意外,我妻子被迫成为了‘枕枕果实’的能力者,她只是一位柔弱的‘枕头人’…受限于果实能力,几乎没有攻击性,绝无可能做出你们口中的那些暴行。”
闻者倒抽一口凉气。的确,爱使人智昏,爱致人盲目,爱让人指鹿为马…但爱到理直气壮倒打一耙却还是头回见。
“奇林戈姆圣,你,你……”
玛卡斯·昆体良破皮的嘴唇颤抖着,又沁出几缕血丝,颇有‘饮恨吞声’一词具象化之意。
“真是荒谬!听不下去了!”
一位衣袂飘飘、步履轻盈的女子翩然而至,她不止带着薄纱面幕,还以孔雀翎羽折扇掩面。
仔细看她脚下才发现她步履轻盈的诀窍——她踩着一个移动机关履带,履带是由许多咚塔塔族的小人儿在其中挥汗如雨踩动跑轮运转的。
女子嘶声说着话,气音有些奇怪。
“果实能力没有攻击性,那也会武装色霸气,说不定就是你教她的!
而且你看看我们这些伤,伤口是真实存在的,这个豁口难道不像利莫西弗家族祖传冠冕的浪花形状,就是你亲手戴在疯婆子头上那顶!睁开眼看看,她用你们家族的珍宝干这种事!”
女子忿忿不平指出这一关键点后,预想中奇林戈姆张口结舌的场面却没有如期而至。
“呼——唔——”
奇林戈姆的长脖颈像围巾一样搭在埃洛伊斯肩上,他的麒麟脑袋靠着埃洛伊斯的脑袋,就这样站着睡着了。
“奇林戈姆圣!不要再睡了!”
女子恼怒大喝,合起扇子直指奇林戈姆所站方位,没有了扇子遮挡,暴露了牙颌处空荡荡的门牙牙龈。
“啊抱歉,我睡着了,是巴贝特·阿尔比娜宫吗?”奇林戈姆醒转过来,下意识将埃洛伊斯抱得更紧。
“你说得对,伤口是真实存在的。
但如果受伤就是受害者,我妻子身上也有各种伤口…鉴于当时现场似乎只有诸位和我妻子,诸位又站在我妻子对立面,我有充分理由怀疑是各位对她施行了暴力,又抢先进行指控…但我妻子心胸宽广,她劝我就这么终结事端,因此我才没有进行追究。”
巴贝特·阿尔比娜跳下移动履带,就想这么冲上去,又被挡在前面的神之从刃多抽出一寸的雪白刀刃吓阻,悻悻返回家族之中。
“奇林戈姆圣,狡辩又有何意义呢?神之骑士团的禁闭室既然收押了埃洛伊斯宫,而非我们其中任何一人,难道不足以说明事实了吗,还是你想说,神之骑士团的判断会出现失误?”
八个瘦骨嶙峋的角斗士装扮的男子抬着一挺华丽轿辇,上面躺着一个全身都是绷带、看不清面目的人。
“是提比略圣吗?不愧是托普曼家族,一定娴熟典章呢,那话说回来,”奇林戈姆盯着站在不远处的禁室长,“请问禁室长大人,将我妻子关进禁闭室前,是否对现场、伤口和人员一一做了勘验,检查和笔录呢?”
当时现场是一片地狱,血像香槟一样流鬼才敢上去做勘验!
“…事出突然,并未来得及…”已经充分打好辞呈腹稿的禁室长突然五蕴皆空,全身放松起来。
禁室长轻快说道:“我承认我部逮捕埃洛伊斯宫是出于惯性,埃洛伊斯宫当时的状态说是自卫也不无可能,所以关入禁闭室系因调查不充分,而不是已定结果的判断失误。”
“是这样啊,”奇林戈姆闭上眼睛思忖了一会儿,看上去马上就要睡过去,但脑袋晃悠一下后又突然双目大睁,“我妻子是立即置于禁闭室的管控之下,她的伤可以保证没有作伪;诸位既然没有第一时间验伤,口口声声说伤情都是我妻子导致的,难道不值得商榷一下吗?”
死一样的沉寂笼罩全场,之前的群情激愤已不见踪影。
“别忘了还有CP0!”一个声音喊道。
“对!CP0也在现场,他们可以作证!”数个声音一同附和。
“CP0我知道你们就在这里,出来!给个解释!”
像水出现在水中,从虚空浮现了一袭白色西装,戴着古怪面具,以古井无波的平板声线陈述着:“作出通报神之骑士团而非CP0出动的决定,是基于两点原因:
第一点,礼拜堂窗户被黑幕遮住,状况不清不敢擅动;
第二点,神裔的家族礼拜堂并非我辈可以轻易踏足之地,斟酌下才请求神之骑士团介入。
决定的前提都是基于‘状况不清,无法核查’,因此CP0无法佐证埃洛伊斯宫系这次暴行的始作俑者。”
一席话说完,像水消失于水中,CP0特工又不见了踪影。
“……”
“……”
“……”
嗒咔。
枪上膛的声音。
从来不知道何为‘违逆’的人是很容易孤注一掷的。
各个天龙人家族举起枪,对准神之从刃,对准禁闭室天井庭院大门,对准奇林戈姆和埃洛伊斯。
奇林戈姆再次叹气,垂下祥云眉毛,满脸写着“早知道会变成这样”。
奇林戈姆一边在埃洛伊斯耳边耳语着‘躲好’,一边放下埃洛伊斯,把她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参天巨树的树影晃动摇摆,无风而动。
禁室长做着最后呼吁冷静的努力。
“烦死了!都去死吧!”
砰砰——
砰砰砰——
砰——
数枪齐发,火星乱迸。
与此同时,天上弯月和古树断枝一起倾轧倒下。
不,并非弯月。
是格林古圣,他从天而降。
格林古圣一击剑气削断了巨型红松乔木的树枝,像自夜空深深处驾驭着超大木筏冯虚御风,轰然落到地面,落到枪林弹雨之中,用苍老坚实的古木树枝挡住了一切子弹。
“奇林戈姆,你这是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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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