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洛伊斯宫,柠檬香草茶,再加一匙砂糖,你觉得怎么样?”
“有劳了,但我喝茶时一定要吃栗子巧克力蛋糕,禁闭室里有吗?”
“我们早料到了。想着埃洛伊斯宫今天经历了这么多事,肯定饿了,我们就吩咐了神之从刃专属餐厅的厨师准备了各色餐点。你看桌上10点钟方向,正是点心架。”
“…唔,好好吃!以前从来没有这样的待遇,是因为我在禁闭室的签到值达VIP等级了吗?”
“哈哈,埃洛伊斯宫真是风趣啊。”
天龙人禁闭室就在骑士团总部建筑裙楼左翼边侧,被小心翼翼敛藏在数排横列的巨型红松乔木之后。其所在方位与总部建筑的其他部分保持着微妙的隔离状态,就像神明在某种回避不可直视的秽物。
正因为隔离所以具有相对独立性,禁闭室小小的天井庭院发挥着兼收并蓄的功能,由这方寸之地运转着针对这一部门的文书、后勤、档案、审辨、武备、收押……适合刚刚加8入神之从刃以及已无望升迁的成员在此历练抑或打发光阴。
或许是出于对圣裔家族的震慑和训诫,禁闭室的数量刚好是十九间。
而目前唯一启用的十三号禁闭室,埃洛伊斯正端坐于此。
她端坐于一把橡木扶手椅上,一手支在覆盖着洁白亚麻桌布的橡木长桌,一手用小银匙剜下一小块蓬软香甜的蛋糕,于这一口同时品尝着栗子清香和巧克力醇厚结合的浓馥口感。
埃洛伊斯熟稔十三号禁闭室,回到这里就和回家一样。
她清楚记得水磨石地板上细小碎痕,记得从未经粉刷的鹅卵石墙面上扳下木板桌时骤起的灰尘颜色,记得狭窄局促到难以翻身的薄脆床榻……
正因如此,埃洛伊斯才能自信断言,即便圣地崩塌,她也一定能在废墟中找到这个房间的残垣。
所以埃洛伊斯今天在被关押回禁闭室时,确实深信是神之从刃把她关错房间了。
门甫一打开,羊绒地毯打着卷从室内铺展到门外,从房间尽头的透气小窗延伸到门槛处的长桌陈列着种种佳肴美馔。
闪闪发光的银质餐具镂刻着神之从刃徽章的标识,还有湃在冰块中的多瓶珍酿与热腾腾冒气的骨瓷茶壶,明晃晃说着任君撷择。
看着身旁笑容可掬的神之从刃,埃洛伊斯后知后觉:这次,没有人给她带海楼石手铐。
“埃洛伊斯宫,”慷慨为她添茶的神之从刃拿出饰有罗兹瓦德家徽的怀表,确认了下时间,“已至日落时分了,不知奇林戈姆圣什么时候回来,今晚需要委屈你暂留禁闭室,你意下如何?”
说得好像能够拒绝一样。
埃洛伊斯看了看那张与环境严重不相称的精雕细琢的四柱床,因为勉勉勉强强塞进桌椅和墙壁之间的缝隙,导致橙花与鹤望兰的丝绸帷幔被鹅卵石墙壁上的灰末蹭脏,观之让人有些莫名歉疚。
“…我没什么意见。啊对了,我很喜欢你们专属餐厅的风味,没能吃完的食物可以请你送回阿伯拉尔家的宅邸吗?”
即使这位神之从刃有对她行为的惊诧和不屑,他也掩藏得很好。
“当然,悉遵埃洛伊斯宫所愿。”回应是无可挑剔的和煦温雅。
杯盘撤下后,对方却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埃洛伊斯看着罗兹瓦德家的神之从刃。
神之从刃看着满眼是困惑的埃洛伊斯。
埃洛伊斯眉端轻挑。
神之从刃清咳开嗓。
“埃洛伊斯宫,相识以来,迫于履职的无奈,我部确实对你做了一些稍嫌过激的举动……”
“你说以前被你们按着打的事啊,技不如人而已,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知道你一向宽宏大度,但我部万不可失了礼数,所以今天趁此良机,我部略备薄馔,重整寝具,聊表芹意,还望不弃。”
“听不懂,说重点。”
“拜托不要告诉奇林戈姆圣!!”神之从刃·罗兹瓦德·某圣双膝震地,行云流水猛虎下落,稽首哭拜:
“奇林戈姆圣他,奇林戈姆圣他!…如果清楚地知道我们过去怎么对你的,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
骑士团里位阶即权势,神之骑士更是一般成员眼中的遥不可及。更何况,奇林戈姆圣完全不是看上去那么迷糊随和,他是藏在阴翳和疯狂里的那种男人,悲伤畏怖是他能力的养料,下手果断又狠戾,只要他想,他可以指挥梦魇的怪物永无止境地予人恐惧;
我们都不知道奇林戈姆圣是不是已经在开展报复了。自从得知你们要订婚,我部所有人都怕得噩梦连连,根本睡不好,可恶啊这一定是找不到证据的果实能力滥用……”
就在神之从刃·罗兹瓦德·某圣捶地泣诉糟糕的睡眠如何摧毁他的生活时,就在埃洛伊斯怀疑之所以给她铺羊绒地毯,是为了方便他自己倒地哭求不至于真的疼痛时,禁闭总室的隔音大门訇然洞开。
埃洛伊斯听到从大门处由远及近,不断传来的叫骂怒喝、因推搡而凌乱的脚步声、戒具击在□□上的钝响还有吃痛隐忍的闷哼。
“个顶个的人渣!都是些败类!真不想承认那些混账是我的同胞,而我以前竟然也是和他们一样的混账!为什么我没能早点醒悟,如果能早一点,哪怕就早一点,我可以做更多事,救下更多的人!”
是堂吉诃德·穆斯加鲁德。
穆斯加鲁德不停咒骂着,他身穿着拘束服被神之从刃们扔进了埃洛伊斯对面的那间禁闭室。
砰——!
对面的禁闭室房门被大力闭锁,押送穆斯加鲁德的神之从刃们看来一秒都不想多待,旋踵就走。
穆斯加鲁德的脸很快出现在了对面禁闭室的探视窗上,他把脸搁在窗格栅中间,明知隔音门外是听不到的,穆斯加鲁德还是继续大声申明着他的主张:
“这不是主宰,我们的暴行是在自绝于人类,做这样的‘造物主后裔’不讽刺吗?!去查好了,今天我放走的奴隶都做好了万全的踪迹消除和档案销毁,你们就算把大海翻个面也找不到!”
埃洛伊斯踹开面前的某圣,示意他最好先闭嘴。
埃洛伊斯疾步来到自己禁闭室的门前,也将脸放到门上的窗格栅中间,对着穆斯加鲁德喊道:
“穆斯加鲁德,好久不见了!”
穆斯加鲁德的斥骂戛然而止,他面向埃洛伊斯,瞳孔里都是震惊。
“埃洛伊斯!你不是订婚吗,我可真没想到今天也会在禁闭室看到你。”
“说来话长…穆斯加鲁德,今天你也进行了解放奴隶吗?”
“是啊,”穆斯加鲁德爽快回答道,“还多亏了你,因为你和奇林戈姆订婚,那些参与仪式的混账不在家,行动进行的非常顺利,解放了很多人。有些小姑娘太可怜了…我塞了很多很多宝物给她们,希望她们今后能过上平稳幸福的人生…”
“一定会的,穆斯加鲁德,已经总结了很多经验,行动会越来越成功。”
穆斯加鲁德踌躇着,他咬牙,下了很大决心破釜沉舟一般开口问道。
“埃洛伊斯,虽然血缘上我们算远亲。但你是圣地唯一与我志同道合的人,我把你当亲妹妹看待——所以我直接问了,和奇林戈姆的婚事是自愿的吗?”
“当然,我们两情相悦。”埃洛伊斯想都不想地脱口而出。
“可他是神之骑士,完全站在我们秉持理念的对立面,你和他无论怎么看都不合适。只要你说‘不愿意’,拼了我在堂吉诃德家最后一点力量,我也会帮你摆脱婚事的。”
埃洛伊斯闭上眼睛,她松开握在窗格栅栏的手,不再把脸放在探视窗上和穆斯加鲁德对视。
她头抵着禁闭室的门。
“谢谢,穆斯加鲁德。我……”
埃洛伊斯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飘渺,
“答应求婚是基于我本人的意志,”
感觉像是另一个灵魂在耳边低语着‘如果能一直保持缄默’,
“我不会后悔,”
就只需要忍受一点游弋在血管里的朦胧和哀伤,
“我很喜欢奇林戈姆,非常喜欢。”
她注视着自己,头颅低垂,面目模糊,颓萎的芳园与丰茂的荒原交替而贪渴地俯在她的心脏吮吸碧绿的泪水,得以蕃息繁盛,疯长着正在燃烧的玫瑰。
碧绿是她眼睛的颜色,但她已经很久不哭泣了。
半晌,穆斯加鲁德的声音传来。
“那就好。你和我还是不一样,阿伯拉尔家几乎没有同族,你独自一人会非常危险。如果非得和那群人渣中的一个结婚,奇林戈姆…奇林戈姆勉勉强强还凑合,他的话,保你一个没问题。”
“噗噜噜,噗噜噜。”神之从刃·罗兹瓦德·某圣的电话虫响了。
“禁室长,是的,是属下在接听——
是的,属下已经妥帖传达了,您尽可以放心——什么叫奇林戈姆圣已经莅临,决定由我一人来迎接!喂,喂,禁室长,禁室长!”
埃洛伊斯一跃而起,她再次从窗格栅栏往外张望。
禁闭总室的隔音大门无声开启,门外就是四方庭院。
日早西沉,禁闭室庭院的多尼克式廊柱下灯火已经点起,剔透灯罩在风中摇晃,和晚风中花朵的芬芳一起飘拂扬曳。
“我们走吧,埃洛伊斯。”
1、非常感谢收藏,让我知道这个脑洞是被认可接受的,没有觉得很怪就好
2、进行了格式调整
再次感谢阅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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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禁闭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