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天边

几乎是一整个暑假,阿希利尔都和纳西莎卢修斯还有德拉科在海边度假,海浪翻滚,清凉地挥洒到天边,层云连海,天水共色。

阿希利尔原本认为度假这个决定是卢修斯工作不忙的原因,事实证明她错了。卢修斯刚来海边第五天就匆匆离去了。

纳西莎没有思念和留恋,她只是略显疲惫地转过身去,强撑着微笑告诉德拉科不要忘记做功课(当然她从没有真的逼迫)。

咸咸的海风,惊鸿般的日出,海鸥的鸣叫是这座孤岛上唯一的乐响,阿希利尔只觉得浑身都放松下来了。

“阿希利尔,怎么没见你朋友寄信来呢?”在德拉科第五次收到帕金森的信时,纳西莎有些担忧地询问正在看《会魔法的我》的阿希利尔,但也许是太专注的原因,直到那双细腻软嫩的手抚上她的胳膊,阿希利尔才忽地缓过神来。

阿希利尔心脏漏了半拍。

她不可能叫赫敏寄信过来,她在害怕些什么东西——现在就很好,尽管总要面对朋友和家人之间的矛盾,她还是希望那个时刻到来的再晚一点,再晚一点。

德拉科冲她挑了挑眉,拉长了语调说:“妈妈——她的朋友嘛——”

“秋张和迪戈里。”阿希利尔脱口而出,缓缓平下呼吸。

纳西莎神色微动:“迪戈里?”

“是。”阿希利尔有点心虚地说,“还有秋张,秋张比迪戈里小一届。但他们在准备考试。”

“噢……考试啊。”纳西莎若有所思。

“嗯,中国魔法部入职考试。”阿希利尔说,这不算撒谎,秋张的确想往中国魔法部走,并且她和她说进那个魔法部要单独考试,测试题非常之偏,“秋想回去。”

“那我还真不清楚。”纳西莎笑笑,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橙汁,释然地望着远处的天空和大海,“卢克之前只和我说过一件关于他们的事‘……最好不要惹中国魔法部’。”

“你说,他在做什么呢。”纳西莎的声音轻下来,握杯子的手苍白却攥的很紧,“阿希利尔,我每次担忧他是否活着,是否遭遇危险的时候,都真的后悔嫁给他。”

阿希利尔轻轻抚上纳西莎的手,把它从杯子上拽下来:“他一定不会有事的。真的,只要他想起来你在这里……”

良久的沉默。

纳西莎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叹一声:“你不明白,阿尔,只要我待在这里,他就永远没法遵从他的本心。”

阿希利尔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海面,染上一层游动的金色。

后来的几天,德拉科每天念叨着没意思,天一点点从燥热中冷下来,阿希利尔看书的阵地也只能从海边转回屋里。

纳西莎似乎每天都很忧虑,她常常在半夜已经阴冷下来的海风中看向天边,等待着一只让她绝望或暂时安心的猫头鹰。

“妈妈?”有一天,德拉科终于在起夜时发现了这件事,他疑惑又有些害怕地尝试叫了一声,纳西莎缓缓转过头来,在黑夜里,一双向来高贵的眸子闪着脆弱的泪光。

“妈妈,你……你怎么哭了?”

纳西莎没有回答。

“您在等爸爸的信吗?”

……

声音不知何时吵到了阿希利尔,阿希利尔晚上起来的时候总晕晕乎乎的,以至于刚起床还以为住在桑落花园,正准备叫一声邓布利多,直到海风一瞬让她清醒。

她无声地缓步穿过德拉科,走到纳西莎旁边,拉起她的手。

一秒,两秒。

第三十秒左右,德拉科转身离开了,走的很快,很慌,好像要逃,好像不甘,好像他的眼眶也染上泪水。

他想起来以前他的朋友们听他说他的爸爸妈妈偏向阿希利尔这个赫奇帕奇的事时都十分愤慨,只要他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教训阿希利尔一顿,从此以后她会害怕学校,会在学校抬不起头,而这一切她不会告诉纳西莎,这是他对她的理解,她会自我消磨,她会……

所以他不能。

他怎么能不能呢?他怎么能不恨她呢?

“小孩子,真复杂啊。”纳西莎轻叹一声说,“德拉科,他爸爸也约束他,可他也骄横,算了,骄横也好,你好像什么都知道,有时候我真觉得你不是个孩子,想把所有事都和你说了。”

阿希利尔静静地听着,默默把头微微靠在纳西莎的肩膀上:“我从小就知道我不一样,我觉得我想的太多,长得太快,好像不是什么好事。”

“你听过二战吗?妈妈。”阿希利尔说,她能感觉纳西莎颤了下,“小时候邓布利多也希望我天真一点,所以他天天给我看《一千零一夜》《格林童话》,有一天我偷偷溜进他的书房,看到了一本《第二次世界大战史》,我突然想看看国王,商人,公主,王子以外的故事。”

一段停顿。

“这件事我没和别人说过,邓布利多也不知道,因为邓布利多也不总待在我身边,我在一座小花园里花了两个月时间见到了——一段历史。宏大,残酷,在战争面前,一个人生命的价值不会因他是亚洲人还是欧洲人而改变。”阿希利尔说,声音很轻,很轻“所以我从不在乎纯血混血。”

天边的星星在闪动。

“我在霍格沃茨上学的时候,除了两个姐姐以外最好的朋友,她也是个麻瓜出身。”

纳西莎的声音颤抖,好像压着很多年的爱与恨。

“她死了。”

阿希利尔一惊,几次开口,发不出声音,她看着纳西莎拿袖子去擦眼泪,声音哽咽又沙哑:“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在恨……”

天边遮着月亮的云退开了,月光洒在海面上,沉静,死亡。

她看见遥遥天边一颗闪动的星星,心忽然猛烈地跳起来,于是阿希利尔猛然站起身,任凭海风卷的她墨发翻飞。

与此同时,一只来自马尔福庄园的猫头鹰扑腾着翅膀,落在了露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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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周道如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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