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怪女孩

经历了连年的异常气候,1347年的夏天,威尔特的太阳可算赏脸露了面。

汗水从额头上滑落,流淌进眼睛里。刺痛使人的眼皮紧紧粘连在一起,难以分开。九岁的斯嘉丽·韦德诺斯就在这样的天气里遇见了她的同龄人温德林。

温德林·特拉弗斯是一个“怪”女孩。她穿着一袭款式怪异的绿裙子,喜欢用那双古灵精怪的金棕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别人,仿佛能摄人心魄似的。

她们是在马尔福的庄园里相遇的。

斯嘉丽的父亲斯图本·韦德诺斯在尼古拉斯·马尔福先生的手里租了二十英亩地来耕作、养殖,此时他们全家正在收麦子。

“马尔福家真是富有。”温德林的嗓音像某种乐器——九岁时的斯嘉丽并不知道那乐器应被唤作什么,她只有幸从马尔福的宅邸听到过那空灵的美妙声音,直到长大后她才知道那叫竖琴。

“你在这儿玩什么呢?你的家人在哪里?”温德林问。还没等斯嘉丽张开嘴,温德林就开始打量起她的灰色衣服,不过斯嘉丽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她的目光聚焦在温德林的宽边帽上——那确实有着很不错的遮阳效果。温德林的个子也比大多数同龄人要高,斯嘉丽只需要站得近些,她从头到脚几乎都能被温德林的影子笼罩起来。

“他们在忙。”斯嘉丽抬起脑袋,稚声稚气地回答道。

按平日来说,这个时间斯嘉丽应该在跟福莉特一起磨药粉,或者在麦田里捆扎麦子,今天不一样。她的哥哥克雷格让她帮忙去斯堤克斯小镇给霍莉姑娘送点东西。虽然斯嘉丽没有查看包裹里是什么,但霍莉为了感谢她,送了她一串新鲜的葡萄。她带着葡萄回来,磨蹭着不肯回家,就待在这儿一边吃葡萄一边远远地看着家人收麦子。

这个年纪的孩子很轻易就能玩到一起。温德林甚至想邀请斯嘉丽去她家,她说她家可以玩高布石和十五子棋。斯嘉丽可太想玩了,她听都没听过这些东西,但是温德林家在遥远的伦敦——斯嘉丽也不知道要花上几天才能到,她的父母绝对不会允许她独自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她们手牵着手在田间奔跑,歌唱着童谣嬉跳笑闹,太阳落山也浑然未觉,直到一个女人高喊温德林名字的声音穿过麦田传入她们的耳朵。

温德林回家了。

斯嘉丽跟着父亲和哥哥学耕作,学了个一知半解,如今倒是也会帮忙晒晒种、施施肥。而母亲福莉特·韦德诺斯总想让她花更多的时间学习辨认草药,她认为女性从事草药行业有前途,不过斯图本并不认可她。

“要我说,你的努力没有一点用处。”斯图本冷嘲热讽,“法默就恰恰证明了这一点。”

法默也是马尔福庄园里的一位租户。他年过六旬,面黄肌瘦、骨瘦嶙峋,浑身长满了浅褐色的斑,常常因为关节肿胀疼痛而没法干活,唯一的儿子几乎要承担全部的劳作,一连几年的收入都无法支撑他们生存,韦德诺斯家觉得他们父子二人可怜,还悄悄帮衬了一番。福莉特看不得此番苦难,她在去年年末做出了一个决定——不收取报酬,免费给法默看看病。

她用草药给他外敷,把厚布用热水浸湿,系在他的关节上。她叫法默同她一起祈祷,以寻求上帝的宽恕和疗愈。

法默的痛苦的确是减轻了,但没过多久他们就闹了场不愉快——法默丢了一筐鸡蛋,他认为是福莉特趁着看病的工夫偷偷拿走了。

福莉特一气之下让全家人都不要再管他们家的死活,而恰逢换季,法默的关节痛突然更严重了。他开始跟邻里说福莉特的坏话,包括但不限于福莉特偷拿了他的一筐鸡蛋、被识破后进行报复收回了治疗的“巫术”并故意使他的病痛加剧。

“他的病很麻烦,各种原因——连年的阴雨、营养不良……这不是靠点儿草药就能治好的,我们现在的条件摆在这,我只能尽量缓解他的痛苦。他不记好,那我就治别人的病去,怎么,难不成我还要为了这种蠢货丢掉我的知识吗?”

“你也说了,治病是需要条件的。除非你能走出这里,去为富人看病,否则知识再渊博也是学无所用。你知道某种特定环境对病人有好处,但你没法在这儿创造任何好的环境;你知道某些贵重药材能治某种病症,但你只能从近处的林地和野外寻些常见的便宜草药;你知道什么医疗工具可以帮助你更好地施展医术,但谁也不能给你提供这些包括你自己——因为我们没有条件,福莉特。可是你能走出去吗?富人可能会重用你吗?他们有更专业的药剂师和医生。你在庄园里为我们这些下等人处理点小病痛,今天去帮孩童治疗鼻塞,明天去帮妇人接生,这就是你这一生最伟大的成就了。噢,对了,我今天发现克雷格的手指好像有点肿胀,你不妨给他看看。”

“要我说呀,斯图本,你就是个愚昧顽固的老东西。”福莉特在胸前画起了十字,“上帝保佑,我往后的人生再也遇不到这样的蠢货!”

斯嘉丽厌烦大人之间的争吵。她期待着温德林再来麦田里找她。

1348年的圣诞月,她才再次见到温德林。

“我和家人说,我要去马尔福庄园找我的朋友,他们就同意我来了。”温德林兴奋极了,她绘声绘色地讲起她这一年多的所见所闻,在斯嘉丽听来,温德林似乎是去了一个风景秀丽的神秘国度。那是斯嘉丽所想象不到的、如云雾一般飘渺而不可窥见的憧憬。

此后温德林频繁地来寻她,这不得不让斯嘉丽感到有些惊奇了——温德林的父母竟然再也没有和她一起来过,一直都是她自己一人。她是怎么自己从那么远的地方那么快地赶过来的呢?斯嘉丽不好意思问,她认为温德林的父母十分开明,并且其富裕的家里很可能拥有不止一匹健硕的快马,奢贵华丽的马车载着她四处游历。

每次来找她,温德林穿的衣服也都不一样。今天,她披了一件雪白的斗篷,脚下踩着一双紫色的尖头鞋。斯嘉丽低头看看自己简陋单调的亚麻衣,打心底涌上一股突如其来的嫌恶。

温德林很喜欢玩恶作剧。她怂恿斯嘉丽去偷租户戴夫的小屋钥匙,但斯嘉丽怎么也找不到机会,于是温德林亲自出马,戴夫的钥匙倏地从兜里飞出来,像是有了灵性,就这样径直飞进了温德林的掌心。戴夫不得不额外付钱取得了一把新钥匙。

“魔法”——这是她从温德林那儿听到的词。

“为什么我不能够那么做?”斯嘉丽问。

“可能你的魔法天赋还没有显现出来。”

斯嘉丽数着日子急切地等,她听说每一个会魔法的巫师在十一岁那年都会被召集到霍格沃茨魔法学校去,但是一直等到她十岁的生日过了,她的魔法天赋还是一丁点儿都没显现出来。

“为什么这些大人们都没有去过那个学校呢?”

“你是笨蛋呀,没有人告诉你吗?这些人是麻瓜,麻瓜是永远都不会拥有魔法的。他们血统低贱,一辈子只能在这儿耕田、放牧。”温德林扭过头,对斯嘉丽狐疑地眨着眼睛,“你的父母是巫师吗?”

斯嘉丽想起法默口中福莉特的“巫术”,于是她点点头。

1349年十月的秋天,天空像污水沟一样灰暗而浑浊,十一岁的斯嘉丽往牛棚里最后丢了一把干草。冰冷潮湿的风将她被汗水浸透的头发吹得黏糊糊的。

她仰起脑袋看着聚集在她头顶的乌云,绝望地接受了她是一个低贱麻瓜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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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仲夏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