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准备

厄伏尤卡斯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满身冷汗,瞳孔止不住地颤动,胸膛剧烈起伏。

又是那个梦,持续了四年的梦。

厄伏尤卡斯双手捂脸,整个人都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他再次努力回忆,可梦中的人和物就变得十分模糊,只记得满目的猩红和恐惧怨恨。

厄伏尤卡斯就那样静静的,双手环住腿,头抵着膝盖,消化着那些莫名的情绪,披散白发垂落在光洁的后背上。

过了不知多久,门口传来一声粗犷的喊声:“嘿,小尤卡斯,起床吃早饭了,今天星期三,你还得去学校!

“说真的,你为什么不选择在圣彼得堡和你的兄弟姐妹一起学习呢?天气冷用保暖咒,或者干脆那段时间不去就行了嘛,那儿可比伦敦舒服多了。”

这声大喊让他回过神来。

“马上!”厄伏尤卡斯回应着门外那人,深深吸了一口气,让早晨微冷的空气充斥自己的肺部,冷静自己的头脑,后下床进入浴室快速洗了个澡。

温热的水流划过他尚未完全长开,但已能看出日后绝色的脸庞,齐肩的白发被拨到后面,湿漉漉地贴在他纤长白皙的脖颈上。

厄伏尤卡斯双手撑着镜框,出神地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

一双湖绿色瞳孔略窄的眼睛,非人感很强。

十分罕见,除了祖母他没见过哪个活着的人类还拥有这样一双眼睛。

那是梦境,还是真实?他又一次地思考着这个问题,但是过往是那样模糊。

可是……我能记住七岁以后的所有事,没道理七岁以前的事一件也记不住吧?

对于这些长期困扰他的问题,即使不断地翻看家中的藏书,也仍旧没有任何头绪。

厄伏尤卡斯皱起好看的眉,拿起毛巾擦干脸上的水珠,在头上搭了块毛巾,套上衣服就下楼了。

“早上好,诺尔曼爷爷。”厄伏尤卡斯拉开椅子,坐在桌边。

桌上是经典的布林饼*、五谷粥和一杯红茶,旁边还有一小碟牛奶和柠檬片,而不是英国常见的燕麦面包加牛奶。

老实说,英国果然是美食荒漠。厄伏尤卡斯在心里再次发出感叹。

“嘿!你这小子!直接叫我爷爷不行?!”诺尔曼医生嘴唇上方两撇胡子气得都翘起来了,掏出衣服口袋里的魔杖轻敲对方脑袋,“头发又不烘干,大了小心头疼!”

“好好好,爷爷。”厄伏尤卡斯无奈地回答,拿下头顶的毛巾,头发已经变得干燥,根根竖直,他只好用手慢慢捋顺。

他端起红茶,一边往里面倒入两茶匙的牛奶,一边提醒道:“你今天九点在圣芒戈医院还有个会议。”

诺尔曼·伊戈尔耶维奇·乌尓里希,厄伏尤卡斯祖母的亲弟弟,一位惊才艳艳的苏联医生,实际上却是个彻头彻尾的老顽童。

哦对,记性还不好。

“糟糕,今天还有工作!我先走了,今天还是让安德森太太送你吧!”诺尔曼爷爷跳了起来,拿起餐巾胡乱擦了擦嘴,戴上帽子遮住他光亮的头,掏出魔杖,“幻影移形!”

一声爆响后,诺尔曼的身影马上扭曲消失不见。

“又是这样。”厄伏尤卡斯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头吹了吹手中微微烫手的红茶,小口小口地喝着,慢条斯理地解决完早餐。

厄伏尤卡斯拿出祖母送的黑胡桃木魔杖,他的五岁生日礼物,这是乌尓里希家的传统,毕竟几乎每个人都要在德姆斯特朗读书,自然能早点熟练运用魔咒才是上上策。

他熟练地挥动,桌上的餐具一个接一个地飞向洗碗池,刷子挤上洗涤剂,自己刷洗了起来。

啪啦,一个纹理复杂的盘子碎了。

“还是无法完全控制力度呢。”厄伏尤卡斯皱着眉甩了甩魔杖,刚要起身,残骸马上熟练地将自己包在纸巾里,放进了垃圾桶内,“修复如初我还是不太熟练呢,只好委屈一下你啦。”

那是诺尔曼最喜欢的盘子之一,显然,他也步了前辈们的后尘。

整理好着装后,厄伏尤卡斯背上书包,戴上改良过的黑框眼镜,拨弄了一下偏长的刘海,把魔杖别在衣服的暗袋里,一边弯腰提起鞋跟一边说:“波列维克,看好家,不要让任何人有机会进去。”

他知道它听得到,锁好门就出去了。

“是,小主人。”一个尖细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札尼,这里!”安德森太太已经等在门口的车里了。

安德森奶奶住在温布尔顿区11号,是个头发花白,保养得很好的老太太,和蔼可亲,为了陪孙子和养老搬到了这里。

她和莫里斯夫妇关系很好,他的儿子更是厄伏尤卡斯的教父。自父母外出旅游后,总是在诺尔曼没时间的时候帮忙照顾他。

“安德森奶奶,早安。您今天的气色也很好,这口红…是我家的“火焰”?”厄伏尤卡斯语气亲昵,笑着说。

“哎呀,眼神真棒,可不像我这不成器的孙子哦,十多岁的男孩子,连个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安德森太太瞥了眼坐在后座的自家孙子,恨铁不成钢地说着。

“祖母!他明明也没有,你这是偏心!”小安德森从后座伸出头,不满地说。

安德森奶奶并不理会自家孙子,只是悠闲地哼着歌。

“今天是您开车?”厄伏尤卡斯这才看到安德森太太是坐在驾驶座上,有些愣神,不由得后退了半步。

“快上来呀~”小安德森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拍拍旁边的真皮座椅。

明明你也要坐你祖母的车去上学,咱俩半斤八两。厄伏尤卡斯翻了个白眼,打开车门坐上了车,脊背紧紧贴着座椅,左手紧紧拉着扶手。

厄伏尤卡斯扭头,发现小安德森与他姿势如出一辙。

“出发了,小伙子们!”安德森太太带上差不多遮住她半个脸的墨镜,打开播放器,瞬间,震耳欲聋的金属乐在他们耳边炸响。

安德森太太一脚将油门踩到底,火红的跑车如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

五分钟后——

“再见,祖母/安德森太太。”两人有气无力地向时髦的老太太告别。

安德森奶奶抬手一挥,如来时一样风风火火地驱车离开。

“说真的,你能不能劝劝我祖母,她老人家都69了,谁家老太太会一边听金属乐,一边街头飙车啊!”小安德森将身体靠在比他矮一个头的厄伏尤卡斯身上,画面怎么看都很滑稽。

“你这家伙,自己多重心里没数吗…况且你可是她孙子,怎么说都得你去吧!”厄伏尤卡斯翻了个白眼,推了推小安德森。

“可祖母最喜欢的就是你了啊!算了,她老人家爱怎样怎样吧。”小安德森对自家祖母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顺势站直身体,耸了耸肩,扭头对着厄伏尤卡斯问道,“今天也不去学校吗?”

厄伏尤卡斯摇了摇头,解开西装校服外套扣子并脱下,向小安德森展示里面的连帽衫,下身是谁也没发现的带有铆钉装饰的黑色朋克风长裤。

“放学见。”厄伏尤卡斯继续从书包里掏出他的鸭舌帽,扣在自己显眼的白色头发上,拉上兜帽,用口罩遮住自己的面部特征。

“怪不得祖母那么喜欢你,你俩审美几乎一样啊。”小安德森感叹道,拍了拍厄伏尤卡斯的背,“行吧,反正你成绩好,诺尔曼医生又总是那么忙。我走了,注意安全,不准和那些混混玩儿!”

“我就喜欢这样。快点进去吧,再不去就要迟到,你也不想安德森先生回来打你屁股吧。”厄伏尤卡斯不可置否,用同样的笑回应他。

“打击报复是吧。”小安德森瞪了他一眼,抬起右手看了看时间,匆匆向左边走了。

“记得下周的期末考试!”

“知道了!那么今天,也去那里吧。”厄伏尤卡斯抬起头看了看伦敦阴沉的天空,喃喃自语道。

下了每天一来回的巴士,厄伏尤卡斯到了萨里郡,扭扭僵硬的脖子,向着约定的地方走去。

七扭八拐,不知转了几个弯,在女贞路附近的一条小巷里,厄伏尤卡斯低着脑袋,双手插兜,仿佛只是一个路过的朋克少年。

看到约定的地方后,厄伏尤卡斯熟练地翻上一堵有些褪色的红砖墙,蹲在墙头上,不着痕迹地扫了眼那墙上斑驳的白点,眼不见心不烦地扯高了衣领。

他看着下方瘦小的男孩,确认没有再看见有什么被欺负的痕迹,湖绿色的眼中满是关切:“哈利,德思礼今天还有没有欺负你?”

这是他某次救下的小孩。

当然,在英国,没有巫师不知道他。

哈利头发依旧蓬乱,他已经努力想要让它看起来整洁一些,但显然没有什么明显的效果。

他明亮的绿眼睛注视着上方的黑衣人,欣喜地说:“先生,您说的方法真的有效!那些人现在已经不敢欺负我,佩妮姨妈和德思礼姨夫也对我态度好上一些了!”

随后有些忸怩地用期待的声音问道:“您今天也是来教我魔法吗,还是别的什么?”

“不,我是来道别的。”厄伏尤卡斯摇摇头,语气听不出喜怒,“我马上要去一所寄宿学校。”

“那我能……”

“离这很远。”厄伏尤卡斯打断了对方的请求,虽然这本就不可能。

哈利表情有些暗淡,但马上又扬起嘴角,笑着说:“祝您顺利,先生。感谢您这一年来的帮助。”

“……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会在那里相遇。”厄伏尤卡斯接着说出了后半句,欣赏着下方那穿着破旧衣服的孩子又变得明亮的表情。

“真的?太棒了!”哈利欣喜地跳了起来,随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但我现在都还不知道您的名字呢。”

“再会。”厄伏尤卡斯没有回答,摆了摆手,没等哈利说话就跳下了墙头,一路小跑着离开了这个地方。

而匆忙去到墙对面的哈利连个人影都没看见,只得失望地回去修剪草坪。

不然佩妮姨妈又要克扣食物了,哈利马上叹了口气,马上打起精神来,宽慰自己到:但是好歹不像以前那样饿肚子了,不是吗?

他永远也忘不了达力在醒来发现自己飘在天花板上的样子,哈哈!

傍晚时分,厄伏尤卡斯一边回忆今天的

学习内容,一边朝大英图书馆门外走去。

淅淅沥沥的雨落在行人肩头,大多都举起了手中常备的伞。

春季的伦敦总是这么多雨,虽然大多时候都是这样,不然也不会成为英国人最常见的开场白。

下雨了啊。

厄伏尤卡斯抬起头,感受着绵密的雨丝落在衣服上,渗透进去,风一吹,便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因为出门时忘了带伞,他只能就近找了家尚在营业的咖啡馆躲雨。

点了一杯美式咖啡,付款的时候又给了服务生一英镑的小费,找了个清净的角落坐下。

咖啡很快就上来了,厄伏尤卡斯伸了个懒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左手摸着耳骨处微凉的金属耳环。

那是前几年他刚开始喜欢上石玫瑰乐队时候打的,卧室墙上还收藏着一把吉他。

厄伏尤卡斯拿出随身携带的日记本,快速地记录着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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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3月4日 星期三 晴转小雨

(稍显稚嫩的工整字迹)今日早餐洗碗时打碎了一个盘子,魔咒还得继续练习,对魔法的控制力有待精进。

诺尔曼爷爷今天仍旧很忙,要去医院开会。哦对,那个盘子就是他最喜欢那个。

今天又是安德森太太送的我,她今天涂了新款“火焰”口红,开的是最喜欢的那辆红色超跑。小安德森如往常一样抱怨了他祖母飙车的事情,让我去劝,明明那是他的祖母!最后事情又不了了之。

哈利很感激我教他的小魔术,达力·德思礼和他的跟班都不敢欺负他了,要是我能早点遇见他就好了。

……

L先生,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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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微潦草锋利的字迹)明天见,厄伏尤卡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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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蔽词我是佩服的,乌尔里希根本打不出来,找了个形似音近的乌尓里希()

黑胡桃木:黑胡桃木的魔杖很漂亮,但不常见,更不容易被掌握,它需要的是一个直觉良好和洞察力强大的主人。

它也有点小怪癖,那就是它对于内心的冲突异常敏感,如果主人表现出任何形式的自欺欺人,那它的力量就会快速消失。

如果主人不能对自己和他人诚实,那它也无法发挥自己真正的力量。

直到有新的真诚的,有自我意识的主人出现,它才会恢复往日的功能。

它在魔咒方面有特殊天赋。

彼得格勒*(圣彼得堡):其实这时候应该称为列宁格勒,但对于沙皇时期前就建立的乌尔里希家后人诺尔曼来说,还是比较习惯称呼它为圣彼得堡。

厄伏尤卡斯其实有点腹黑,和普通小孩没什么区别(?)

与诺尔曼医生说话是用俄语,小尤卡斯与亲人之间交流都是用这个。

关于这个“L先生”,大家可以猜猜他会是谁(笑)

还有,正经人谁写日记啊(战术后仰)

【历史小知识】

彼得格勒:圣彼得堡始建于1703年,已有300多年的历史,市名源自耶稣的弟子圣徒彼得。1712年彼得一世迁都到彼得堡,一直到1918年的200多年的时间里这里都是俄罗斯文化、政治、经济的中心。1924年为纪念列宁曾更名为列宁格勒,1991年又恢复原名为圣彼得堡。

诺尔曼:取自诺尔曼·白求恩,应该不会有人不知道白求恩先生吧?

乌尔里希(Ulrich):俄罗斯三大贵族姓氏之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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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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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真与假
连载中渚清沙不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