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于墓园狂奔

亚历克斯听不见幽灵的嘲讽,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说出分手的全部经过,有点怅惘。柏树的光影在他脸上晃动。他踢开脚边一颗石子,石子滚进草丛,发出细碎声响。

“阿曼达想和朋友以及朋友的男朋友来一场四人约会,这太奇怪了。想想看,四个人,两对情侣,像商品一样摆在一起互相展示。这简直是我能想到最老土的约会方式了。”

“我就拒绝了,结果她说,‘这只是一件小事,你为什么不愿意为我妥协?’”

他帮贝丝撑开大得过分的地图,疑惑于她如何做到面无表情地随身携带墓园地图。

“我真的错了吗?这难道只是一件小事吗?”

贝丝也说不出来,她居然奇特地理解阿曼达生气的点,也理解亚历克斯生气的点。

“说实话,阿曼达,”亚历克斯模仿着当时的语气,“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我很喜欢你。但喜欢你不代表我必须无条件听从你,不能因为喜欢你就要接受我不喜欢的老土的神经质的四人约会。”

好长的从句,可以放在雅思听力考试里了。贝丝善于发散思维,但在亚历克斯的伤心之下显然有些不合时宜。

“然后她用咖啡泼了我一身,大吼着我们结束了。”

亚历克斯显然还未参透“绝不能试图跟暴怒中的女人讲道理”这条世界基本法则。

“我觉得她根本没认真对待这段感情。”

飘在一旁的雷古勒斯忍不住扶额:“这两小鬼居然真的有认真谈恋爱。我以为他们闹着玩呢。”

贝丝找到了写着雷古勒斯名字的墓,停下来,上前辨别:“她应该就是因为很认真地对待这段感情才会如此生气吧,我想,问题不在于事件的大小。”

好吧,那是一只猫咪的墓碑。墓碑的照片上是只神情倨傲的黑猫,和幽灵雷古勒斯一样高傲。

碑上用花体字刻着主人的名字,贝丝的指尖虚虚拂过那些深刻的笔画。阳光正好将字母的凹处映出清晰的阴影,安多米达。真是美丽的名字。

真是优雅的名字,雷古勒斯心中默念一遍猫咪主人的名字,这名字的发音在唇齿间流转,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我觉得,她只是希望你也能为了她而改变一点自己,至少,能为她破例一次?”

风突然大了起来,穿过整片墓园的柏树,发出潮水般的声响。

亚历克斯怔怔地站在原地,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说什么。贝丝却若无其事,错开身离去,继续一个墓碑一个墓碑的查看。

“那你觉得我需要为她破例吗?”

“看你自己?”她不太确定。说实话,贝丝觉得阿曼达没有错。

其实阿曼达才是那个破例的人,她是那么了解篮球的一切,不管是比赛规则还是各大赛事上的球星,她都能轻而易举地侃侃而谈。反正贝丝自认自己做不到能为了亚历克斯去了解篮球。

但是,亚历克斯了解阿曼达喜欢的影视明星嘛?应该不了解吧。

猫咪雷古勒斯的墓旁是个合葬墓,这吸引了亚历克斯的目光。墓碑上刻着相同的生卒年份,显示这对夫妻共同走过了七十三年光阴。

“七十三年。你说他们吵过架吗?是怎么一起走过这么久的?”

他突然转过头,孩子气地问:“这个老奶奶会不会也有过想拔掉老伴呼吸机的冲动?”

“很难没吵过架吧,七十三年这也太久了,他们长得真像彼此。”贝丝掠过斑驳的墓碑。

亚历克斯凑近端详着碑上这对夫妇的照片:“我听说过相处的越久,就会越来越像对方,居然真的是这样。”

两个并不相似的人如何能在相爱后变得一样,应该要舍弃一些自我才能做到吧。

有时贝丝在生物课上,转头能看见阿曼达不经意露出分手后的痛楚,就像是刚做完长达十分钟的高难度翻滚跳跃的啦啦操,喉咙里还泛着几欲吐血的铁锈味。

喜欢一个人需要这样地寸步不让吗?

喜欢一个人需要这样地咬牙切齿吗?

喜欢一个人需要这样地舍弃自我,甚至慢慢变成对方的样子吗?

她不知道。但她的问题比这还要大。

她发觉自己喜欢上了雷古勒斯,连完整的姓名都没有的雷古勒斯,没有记忆的雷古勒斯。她甚至至今都没能找到雷古勒斯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任何痕迹。

她有时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癔症?雷古勒斯是不是幻想出来的?不然为什么只有她能看见,为什么没有来历,为什么有完美符合她审美的出众外表,为什么能说出她最想听到的那句你是特别的,为什么能轻而易举地让她的心动摇。

“快跑!”

亚历克斯猛然推开她的动作打断了一切疑问。

他不慎惊扰到乔木里的马蜂。蜂群袭来的瞬间,第一反应是脱下平日珍视的名牌运动外套包住贝丝的脑袋。贝丝记得他朋友说过,这是亚历克斯用第一次正式比赛赢得的奖金买的。

随后她被推着在错乱的石阶上狂奔。

贝丝眼前一片昏暗,脚步踉跄,险些摔倒。

一只手稳稳牵住了她。雷古勒斯引着她,轻盈地避开了一切狂乱飞舞的马蜂,像是穿过一场不伤身的雨。

当蜂群的喧嚣终于被甩在身后,贝丝扯下蒙在头上的外套,世界重新清晰。

她那头总梳理得规规矩矩的黑发,此刻变成被狂风蹂躏过的鸟窝,几缕发丝叛逆地翘着,沾着些许草屑。

而亚历克斯焦急地想问她有没有事,可那曾经勾出招牌阳光笑容的嘴唇,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肿起,让他英俊的脸庞显得既滑稽又可怜。发出的声音变成了一串模糊不清的:“唔…唔…唔事叭?”(你…你没事吧?)

像两根俄罗斯红肠在摩擦发出声音。

“噗,对不起…”贝丝捂着嘴想笑又觉得不该笑,肩膀微微颤抖。

亚历克斯看着她顶着一头乱毛憋笑的模样,那双湛蓝色的眼也瞬间溢起笑意,尽管这让他肿胀的嘴唇更疼了。

雷古勒斯下意识地伸手想理顺贝丝的头发,却被亚历克斯捷足先登。

他的手臂僵在半空中,最后只能缓缓收回,改为环抱在胸前,冷冷地看过去,黄昏余晖穿透柏树枝叶,在两个笑得东倒西歪的青少年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默默腹诽说这个死中央空调,贝丝真是傻,实在是傻透了,怎么会对一个中央空调这么死心塌地。

墓园里奔跑这画面叫他好熟悉,就和前几日看的电影一模一样。

那时窗外有雨,他们像两只挨着的幼兽,缩在贝丝的床上,和她一起看她爸爸寄给她的礼物,一部香港电影dvd碟片。

他听不懂中文,贝丝一字一句地翻译给他听。

贝丝介绍这电影似乎有很多政治隐喻,他听不大明白。他只记得影片里的少年们在墓园里狂奔,呐喊,跑过数不尽的墓碑,寻找一个叫阿珊的女孩的墓,声音被风吹得很薄。

和现在的情景相似过了头。两个人在墓园里奔跑,寻找他的墓,找来找去什么也没找到,却在黄昏下很幸福地奔跑。

昏黄的天空下,他看着贝丝,也看着狼狈的亚历克斯,或许贝丝喜欢这个蠢蠢的肌肉男就该是理所当然。

他有些想抽身离去,却无处可去。

不对,等等,那部香港碟片,片头发行时间是1997。

今年刚出的香港电影,一个英国上班族怎么会拿到——

是那个被她爸爸称为宝宝的女人。

那女人挑选的礼物,被他漫不经心地转手送给自己的女儿庆祝生日。

真是有够残忍。

雷古勒斯飘在贝丝身后,看着她一无所知的背影,把话咽了回去,还是决定自己再去利物浦观察几日。

他本想独自调查,然而很快,贝丝口中“真正的女巫”赫敏寄来了回信。

信封很厚,摸起来糙糙的。贝丝坐在床边拆信,雷古勒斯飘在窗边,看外面刚下过雨的街道。

信纸前面写了她最近很忙,但承诺一有空隙就会亲自过来一趟。

直到后面几行,字迹变得很用力。

「贝丝,你要小心。雷古勒斯·布莱克是个食死徒。就是很坏的黑巫师。」

「他跟着那个人做坏事。后来死得不明不白。你遇见的不一定是他本人,但极大可能是个邪恶的存在。」

随信寄来的还有一本厚重的复制品家谱,翻开来就是一棵枝繁叶茂的家族树,密密麻麻的名字用烫金线条连着。

贝丝的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雷古勒斯·阿克图勒斯·布莱克。

最下面是一条项链,看起来就很昂贵的防护性魔法物品。「戴上这个,他只要敢伤害你,项链就能把攻击反弹回去。」

雷古勒斯也在看家族树那一页。他的身体忽然晃了一下,像电视信号不好时的雪花。过了一会儿,才转过脸来,面无表情。

他看见了。

一些不太好的记忆。

电影是香港制造

下次更新在下周一,然后还是两日一更

原来的大纲有点太弱智了x _ x

最近几天先重新顺一下大纲

抱歉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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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于墓园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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