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们的会面接近尾声了，部长大人。”
凡里斯·福吉的颓废姿态看久了也会让人厌倦，窗外夜色正浓，而我们的魔法部长的脸比夜色更加晦暗阴郁。
“我需要考虑一下你的提议。”他声音沙哑。
“食死徒随时欢迎与您合作，部长大人。”我故作优雅地欠身，“不过在此之前，我想我们之间需要一个联络人。”
凡里斯·福吉发出一声刺耳的笑，“放心，我暂时不会派傲罗来搜捕你。”
“只是以防万一。我还是需要一个有力的人质，万一您反悔了，至少我还可以拿人开刀。”
我继续笑眯眯地打量他身后的一干傲罗，目光故意在一到两个面露惧色的高大傲罗脸上停留。
凡里斯·福吉疲倦点点头，算是默认了我的打算。“莫里斯。”他冷冰冰地说，“我想我们会需要你和梅多斯小姐一起。”
被点名的傲罗脸色雪白，但又不敢表示拒绝。“部长先生，我还有——不，我是说——我很乐意为您效劳。”
“哦，别傻了。”我尖刻地打断他们的谈话。“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我要的是这个男人。”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阿布拉克萨斯身上。年轻的马尔福家主嘴角抽了抽，十分微妙地扫了我一眼。
“马尔福？”
凡里斯·福吉明显有些狐疑，他盯着阿布拉克萨斯，像是在思考我牢牢抓住马尔福家主不放的动机。与傲罗不同，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毕竟不是魔法部的人，他在估计这个男人的价值。
“部长大人。你不会以为我会傻乎乎地选择把马尔福先生交给你，让你们知道我这些天的动态吧？再说一遍，我只要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作为人质。”
凡里斯脸上的怀疑顿时散去了。
“狡猾的女人。”他冷冰冰地说，带着不置可否的态度打量着阿布拉克萨斯。而我们的马尔福家主此时也适时地表露出毫无疏漏的失望之色。
“我可以为你立下牢不可破的誓言，梅多斯小姐。”
他的声音甚至能够发抖恰到好处，多么出色的演技啊！
我冷笑着一口回绝，同样认真扮演起凶神恶煞的绑架犯角色。“没有比你更好的人质，马尔福先生。我恰巧从一位老朋友那里听说马尔福家族很富有——哦，至少比梅多斯家族有钱得多，因为你可不需要在魔法部的小桌子上工作。”
“阿布拉克萨斯，你和你的父亲一直是魔法部的老朋友。”凡里斯·福吉这才开了口，他宽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以魔法部长的名义起誓，魔法部所有的傲罗一定会竭力保证马尔福家主的安全。”
“他的安全可并不掌握在您的手中。”我凉凉开口，适时地递了一把刀子。听完这句话的阿布拉克萨斯的脸色很是难堪。“恕我直言，部长大人。”他冷冰冰地说，“马尔福家族本不应该介入到魔法部和食死徒之间，我也不是魔法部的雇员。”
凡里斯·福吉的眉心拧了拧，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指了指远离其他傲罗的角落，示意阿布拉克萨斯和自己另作交谈。
“唉……为什么男人和男人的友谊总是充斥着勾心斗角和尔虞我诈呢？”
我盯着那些被抛弃在一边的傲罗们凉凉开口，然后开始吃自己面前的炸土豆。大约等了二十分钟，凡里斯和阿布拉克萨斯像是终于达成了协议。
“你很有挑猎物的眼光，梅多斯小姐。”
阿布拉克萨斯在凡里斯的目光注视下亲自将自己的魔杖交给我，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不是我有眼光，而是我一定不能用魔法部的人做人质。我想这一点你是明白的，马尔福先生。”
我笑着接过魔杖，同时不忘对他做了个鬼脸。
……
骨瘦嶙峋的黑色夜骐拉着四轮马车在冰冷的青石路上缓步前行，在马车周围，珍珠色的雾气已经升起——今年伦敦的天气似乎比以往要更冷，可晚上的街道却渐渐开始有了少数行人。一些原本用木条和咒语封死门窗的商店重新开始展示着自己的货物橱窗，街道角落悬挂着的安全窥镜也不再总是滴滴闪烁着红光。食死徒暂时停止破坏和杀戮后，巫师们似乎终于能从恐惧中喘口气，只是没有人知道这样的平静还能持续多久。
我用魔杖挑起车帘，目光向上。二楼的一扇木窗被推开了，男人的身影半没入黑色阴影，他阴郁地盯着我，目光锐利如同受伤的猛兽。
我微笑着比了个致意的手势，“砰”地一声，木窗重重地落下，男人的身影重新退回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我兴致索然地放下车帘，正在我身侧闭目养神的“人质”阿布拉克萨斯缓缓睁开双眼，轻不可闻地发出一声询问，“是谁？”
“还能有谁？我们敬爱的部长大人。”
我抽出魔杖，夜骐加快了速度，马车在路上飞驰，不过一瞬间便离开了对角巷。我身边的阿布拉克萨斯神情慵倦，完全不像是被俘获的样子。从眼底的笑意来看，刚刚他和凡里斯的筹码相比谈得很成功。
“阿布。”
“嗯？”
“凡里斯给了你这个‘人质’什么好处？”
“无可奉告。”他轻轻摆手，浅灰色的双眸随着车外的灯光一闪一闪。
“如果没有我的配合，你决计不可能成功和魔法部部长做交易。你这么做，难道不会太不讲义气了吗？”
“因为我了解你的恶劣本性，‘智多星’。”阿布拉克萨斯慢悠悠地开口，“你从来不会白白让人得到好处。你只是想借机打探我和凡里斯的交易，然后决定怎么从中间好好分一笔利益罢了。我说的难道不对吗？”
我瞪了他一眼。“废话少说，凡里斯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
阿布拉克萨斯自上而下看着我，他脸上的表情活像是在看一个刚刚学会拿魔杖的笨拙学生。
“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的话……一枚一级梅林勋章。”他轻描淡写地说。
“你才不会在意那个玩意。”我给了他一个大大白眼，“还有什么？”
“威森加摩的解聘状。我受够了邓不利多在魔法法律司的小动作，倒不如一走了之的好。除此之外是几单魔法部的生意，一些马尔福家和其他家族争取的地产问题的法律裁决……不过是加隆上面的事情。”
“看你脸上的表情——我还一度以为你拿到了部长办公室的位置或者重新回到了傲罗指挥部呢，马尔福先生。”
“Silly girl.” 阿布拉克萨斯笑眯眯的揉了揉我的头发，“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当前的状况。凡里斯迟早要下台，任何他能提供的权力和职位只不过是贬值支票。我倒不如拿到一些加隆土地更为实惠。”
我啪地一声拍掉他的手。“凡里斯要下台？我怎么不知道？谁会让我们的部长大人下台？谁说了要这么做？”
阿布拉克萨斯安静地看着我，片刻后，他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今晚我睡哪里？这不像是去马尔福庄园的方向。”
“里德尔府。”我维持着脸上的虚伪笑容。“我个人觉得那里很适合一位不幸被当作人质的纯血家族家主待上一晚——特别是一楼花园旁的佣人间。”
“那里已经很久没人住过了。”年轻的马尔福家主缓缓地说，“而且也很久没有打扫过了，我记得。”
“你要受苦，我亲爱的。”我冷冷地说，“我讨厌自作聪明的男人。”
“女人。”阿布拉克萨斯挑眉，转过头不再搭理我。
……
仿佛是知道自己名义上的主人性命未卜，里德尔府比以往要更显颓败荒凉。一轮血色残月高高挂在天际，里德尔府周围衰草丛生，不时传来蛇群的响动。铁艺雕花大门紧闭，几个穿着黑色长袍的巫师正举着火把夜巡。如果向内眺望，你会发现墙漆剥落的白色门厅灯火通明。更多带兜帽的黑衣人们正聚集在这里，他们阴骘的目光不时警惕地向外眺望，满是戒备。
现在汤姆·里德尔曾在这里布下的黑魔法消失得干干净净，几种新的保护魔法取代了之前的咒语，可这些防护措施在我看来却无法很好抵挡外敌的进攻。我率先跳下马车，完全不理还在车厢内的阿布拉克萨斯。一个高大的人影却拦住我的去路，他盯着我，就像在看一个活着的幽灵。
“梅多斯小姐，你是否持有主人的允许？”
是安东尼·多洛霍夫——一个具有东欧口音，总是跟在里德尔身后的高瘦男人。
“我认为我有。”
我刻意维持着一副倨傲的神情，手慢慢玩弄着颈间那枚斯莱特林挂坠盒。
“我们听说你刚去了魔法部，你不打算解释一下自己的行动吗，梅多斯小姐？黑魔王特意嘱咐过禁止你和魔法部有任何接触。”
“我只对黑魔王本人的解释，多洛霍夫。我不需要接受你的质问。”
阿布拉克萨斯适时地下车，他冷眼看着此刻剑拔弩张的局势，似乎无意插手当下的情状。
“黑魔王在哪里？”多洛霍夫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他最后和你在一起——你把黑魔王怎么了？”
“听听，阿布。”我对一旁装死的马尔福家主冷嘲热讽，“多洛霍夫居然问‘我把黑魔王怎么了’——真是不像话，他们居然在怀疑黑魔王本人的力量。”
阿布拉克萨斯轻哼了一声。他傲慢地把头转过去，一幅完全不想搭理我的样子。这个男人看来还是因为佣人房的事情在生我的气，真是小心眼。
“最后一遍——让我进去。”我轻柔地说，同时抽出魔杖，“不服从黑魔王命令的人会是什么后果，需要我展示给你看吗，多洛霍夫？”
这句威胁如同一触即发的炸弹，可是面前的男人却丝毫没有让步的打算。我从其他食死徒眼中同样看到了浓重的敌意，在我的威胁下里德尔的仆人仍没有退让，这很好。
“如果你们想引发一场决斗，我个人倒是不介意。”阿布拉克萨斯在一旁冷冷开口，“不过劳烦在施咒前替我开下门，多洛霍夫，我并不想因为你们的冲动热血质而感染风寒。”
“我还不想对自己人动手。也不必开门，多洛霍夫。阿布拉克萨斯和我现在就离开这里。”
我扯着阿布拉克萨斯的长袍袖口将他拽回马车内。车厢中一片黑暗，只有奔跑的夜骐的鼻息声。
“又在琢磨什么坏主意？”
“坏主意？别把我想得和你们一样。”
“我倒认为你很适合当一个坏人，多琳。敲诈，哄骗，威胁……你表现得很专业。”
“看在我没让你睡佣人房的份上，对我友好一点，马尔福先生。我只是想要再确认一遍食死徒这边的情况。”
“我当然知道你去里德尔府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阿布拉克萨斯微微一笑，“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想要这么做？食死徒开始怀疑你对黑魔王有不轨的企图，甚至黑魔王已经在你手里遭遇不测。亲爱的多琳，你把火焰撩得很旺。邓不利多，魔法部，食死徒。每一股势力全部都在你面前起舞，每一方都在盯着你的举动……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如果控制的得不好，被火焰反噬，你会成为每一个人的眼中钉。”
“那么。你要不要和我打赌？赌我是否能在这场大火中全身而退？”
“这个赌未免太大了些。更何况我从来不喜欢和人打赌，我只相信现成的谋划和布局，而不是牌桌上的运气。”
“你不愿参与也无妨，阿布拉克萨斯。说实话，我也很好奇我这一次究竟能将这局棋做到什么程度。只是，你刚刚说错了一点。亲爱的阿布拉克萨斯，在火堆中的不仅仅只有邓不利多，魔法部和食死徒这三股力量。”
“嗯？”
“还有黑魔王本人。”注意到阿布拉克萨斯微微惊讶的神色，我轻声做了补充，“你看，亲爱的阿布。事情比你想象的还要有趣，不是吗？”
我拨弄着胸前的挂坠盒——有时候它细细的金链就像是一双准备扼住我的脖子的手。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任何一个巫师敢自己对抗整整一个阿兹卡班的摄魂怪，汤姆·里德尔究竟有没有被吸干灵魂？倘若他能活着回来，目睹我的所作所为，他又会怎么做？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阿布拉克萨斯冷冷地看着我，“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大胆，多琳。”
“我只是不介意赌上一赌。”
我笑了笑。阿布拉克萨斯的目光明显变了，他又在迅速权衡着事态变化，马尔福家主不喜欢任何不可预测的东西。
“你有什么可担心的，阿布？敏锐如你，不是已经做好了十足的打算？在我面对食死徒时你保持着置身事外的态度，在我和魔法部的交易中你也不过是个人质而已。你和我一样，都不是单纯的食死徒身份。即使明知道我并没有拿到黑魔王的授意，你依然没有阻止我的动作。即使明知道我在玩火，你也依然不介意配合我做戏。你保持着全身而退的姿态，我也不会让你参与到这件事中间。亲爱的阿布拉克萨斯，无论我把火焰撩拨的多么旺盛，这险恶的火舌永远不会触及到你的袍子。”
阿布拉克萨斯审慎地看着我，“我需要知道黑魔王的下落。”他轻声说。
“有什么必要？”我反问，“什么都不知道对你更好，我的朋友。”
“我不喜欢未知。”阿布拉克萨斯平静地说，他难得地对我袒露心声。“我承认我有些担忧，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是设计毁灭魔法部和邓不利多，还是——”
他的目光倏然变得锐利，浅灰色的双眸寒冷如冰。
“——还是说你在毁灭我们？”
“都不是，我只是在挑选一个更大的利益。”我微笑，“而接下来，这个局中的每一个人都会是我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