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Chapter.184

在汤姆·里德尔应和完斯拉格霍恩的话后,这场在魔药课教授办公室的谈话像是已经停止了。有那么漫长的十分钟,霍拉斯·斯拉格霍恩和汤姆·里德尔都沉默地站在原地。如果不是炉火依然在燃烧,你很难认为这不是静态的景象。

我急切地看着两尊静止的人像,不确定是不是应该离开这段记忆。但就在我用魔杖轻轻敲击着冥想盆准备离开的时候,空气因此而扰动,原本静止的汤姆·里德尔和霍拉斯·斯拉格霍恩又开始了交谈,尽管那只是一些关于鼻涕虫俱乐部的琐事。

但身旁传来的类似哮喘的哧哧呼吸声却引起了我的注意。在我脚边,现实中的斯拉格霍恩已经彻底陷入了昏迷。他肥胖臃肿的身躯瘫倒在地,就像上岸的鱼那样无意识地大口喘息。在评估了他的健康状态后,我只能暂时中止了对这段记忆的窥探,勉强拖着他的身体向冥想盆上方移动。

现在我们再度回到了房间。现在斯拉格霍恩看上去稍微好了些,可能因为相对于狭窄的冥想盆,房间内的空气要更为流通。昔日的斯莱特林院长依旧闭着眼睛,他整个人紧绷着躺在满是尘土的淡黄色地毯上,没有来得及使出咒语的魔杖依然被他牢牢握在手心。

我帮助他坐回了椅子上。在修改记忆后,我用咒语稍微整理了下昏迷的霍拉斯·斯拉格霍恩的仪容——他毕竟是一个斯莱特林,他教导我们斯莱特林人任何时候都要保持从容不迫和审时度势。我很少会这么做,但我并不介意对和我一样的斯莱特林保持着同类的礼仪。

——尤其是在危机即将袭来的时候。

桌上躺在巧克力糖果和菠萝蜜饯的龙皮口袋内霎时传来尖锐的蜂鸣声,我很快在施放了空间魔法的口袋伸出找出了一只还在滴滴旋转的安全窥镜。斯拉格霍恩的昏迷很明显触发了警报,我们的院长先生并不像他想的那么行踪隐秘。在警报声停下后,我很快听见了门口传来的动静。出乎意料的是,从声音来看,循声来这里的只有一个人。

雷古勒斯·布莱克点亮了魔杖。他浓密的灰发上沾着细密的雨珠,黑眼睛谨慎冷静地环视着房间中的一切。他看上去并不惊讶,也不慌张。在确定了我的存在后,这个男人只是安静地关上了身后的门,脱下了深灰色厚呢西装大衣。

我不确定这是否代表着他将凤凰社的身份也关在了门后,但雷古勒斯·布莱克并没有展露出敌意。他看上去与几个月前的样子完全不同,尽管布莱克先生依然倾向保持着沉默,但他神情中总是挥之不去的疲惫憔悴和暮气沉沉的姿态却彻底消失了。黑色领带紧实熨贴地被压在同样的黑色西装马甲下,黑色细条纹白衬衫下隐隐勾勒出宽阔的肩背和有力的手臂线条。显然雷古勒斯·布莱克的身姿远比他看上去的要矫健。他的安静沉默也并没有削减他仪态的矜贵——这时候的他,看上去才更像是古老的布莱克家族的一员,哪怕他此刻穿着麻瓜的服饰。

“我真是迟钝。现在想想,艾伦斯特口中知道如何摧毁黑魔王最珍视的东西的人不应该是明哲保身的斯拉格霍恩,而更像是你,布莱克先生。”

我当着他的面用咒语把还在报警的安全窥镜炸得粉碎。雷古勒斯·布莱克微微牵起唇角,他安静地站在远处,异常纵容地看着这一切。

“所以凤凰社在监视着霍拉斯·斯拉格霍恩,并且他们选中的监视者是你——为什么?”

我盯着雷古勒斯·布莱克的眼睛,这个男人惯常保持的安静让我有些不安,但这更可能是因为我在过去被他的伪装迷惑——他看上去远比过去表现的要危险的多。

“你很喜欢分析,梅多斯小姐。我想,擅长分析的你一定能够推测出我接下来的回答。”

雷古勒斯·布莱克随手用咒语清理掉地上的窥镜碎片,他终于开口说话了。

我抿紧双唇。这个男人没有蠢到告诉我凤凰社的目的,很明显。

“你称呼我为‘梅多斯小姐’。真有趣,我已经很久没有听人这么称呼我了。”我转移话题,“那么你来这里是为了凤凰社,还是为了你自己,布莱克先生?”

“我是个公平的人,梅多斯小姐。”雷古勒斯·布莱克平静地说,“所以我以问题来回答问题——你来这里是为了黑魔王,还是为了你自己,梅多斯小姐?”

他滴水不漏的回应让我措手不及。我盯着那双黑眼睛,意识到这个男人无声截断了我探查信息的意图。

“你圆滑得像是一个斯莱特林的巫师,布莱克先生。”

“我来自赫奇帕奇——不过你的直觉是对的,梅多斯小姐。每一个布莱克生来就属于斯莱特林。”

雷古勒斯·布莱克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吗,我以为凤凰社不怎么愿意去寻找那些出身于斯莱特林支持者的家族的巫师。”

“所以他们并不了解你,也不了解黑魔王。”雷古勒斯·布莱克平静地补充,“他们认为黑魔王只想用恐怖手段控制巫师界和屠杀不会魔法的人,而你不过是黑魔王的帮凶。”

“你的同伴是对的。”我讽刺道,“他们显然也很了解我。真不幸,你大错特错。”

雷古勒斯·布莱克的脸上又一次浮现出笑容,他很明显察觉到我话中赌气的成分。

“你看上去无论是心情还是状态都不是太好,梅多斯小姐。你不应该因为猎物不合胃口而生气。”

“你看上去并不想成为猎物。”

“并不如此,梅多斯小姐。”雷古勒斯轻柔地说,“尽管看上去不合适下口,但我的确有好好试着成为你的猎物。”

他将魔杖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一缕银丝顺着魔杖的指引析出,爬进了他手心中变出的水晶小瓶里。

“摧毁魂器的方法就在这里。这是沃尔布加的礼物和承诺。她很安全,也很快乐,她想让我告诉你,她希望你也是。”

我盯着那只记忆小瓶,稍稍感到有些惊讶。但雷古勒斯正在看着我的反应,我只能表现得对此毫不意外。

“凤凰社如果知道你在帮我,他们会怎么想?”

“我只看到一个斯莱特林女巫恰巧拿到了可以用来制衡黑魔王的记忆。”雷古勒斯看上去并不为这句话的挑衅而感到不快。“凤凰社的大多数巫师不能明白这一点,他们不了解斯莱特林。你认为,一个斯莱特林出身的巫师会怎么做呢,梅多斯小姐?”

真有趣。他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枚石子,却又询问我水面会不会因此泛起涟漪。奇怪的男人。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愿意当我的猎物,却比任何人表现得更像是一名合格的猎人。

“一个斯莱特林出身的巫师会选择离开。”我说,将冥想盆用咒语缩小,一并塞进了那只龙皮口袋。“帮我照顾好斯拉格霍恩,也许我还会回来找他。”

雷古勒斯·布莱克微微一笑,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毫不阻拦我的行动。

“祝你狩猎愉快,梅多斯小姐。我会乖乖在这里等着你的。”

我就这样离开了斯拉格霍恩隐居的小屋,拐入了其他的小径。这片暂时空置的住宅区并不缺无人的房屋,在步行了一段距离后,我很快找到了一间不起眼的麻瓜住宅,选择暂时在遍布爬藤和杂草的庭院后的工具间里停留。在用咒语确保了不被跟踪后,我再度掏出了冥想盆,里面的记忆依然泛着涟漪,就像是牢牢黏在了盆底——那关于汤姆·里德尔的记忆还在,只是中止了。

我想了想,决定暂时把沃尔布加的礼物隐藏起来。接着,我又一次进入了冥想盆,记忆画面中的斯拉格霍恩正用一两句告别简单地结束了谈话。但年轻的斯莱特林继承人的夜晚却还在继续,汤姆·里德尔的行程却并没有到此为止。

被火把照亮的石砌长廊潮湿冰冷。夜晚的风从狭长的箭窗吹入,跟随着汤姆·里德尔一路穿过了中庭。当经过钟塔时,他暂时停下了脚步。在层层黑铁骨架撑起的钟塔内,在贴合着墙壁一圈圈向上攀登的窄小楼梯下,内嵌的青铜座钟依旧缓慢地拖行着刻着星星纹样的巨大钟摆。当这沉重的钟摆一左一右地缓慢晃动时,汤姆·里德尔的侧脸也一明一暗,时不时陷入钟摆下的阴影里。

他像夜行的蛇一样寂静无声。年轻的斯莱特林继承人在等待,他一直等到了宵禁的时间,等到格兰芬多和拉文克劳塔楼大半的灯光都已经完全熄灭,等到隆隆的钟声响起。到这时,时间终于又一次催促着年轻的黑魔王。汤姆·里德尔的步伐于是不自觉加快。他熟练地绕开挂满画像的楼梯和前厅,很快便来到那条装饰着巨怪跳舞的巨幅挂毯的长廊。他并没有使用口令和咒语,但面前的墙壁却自动显现出了一个带着老旧褪色的青铜门环的石门。并且,这扇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那是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另一个汤姆·里德尔,但这个他的脸色却看上去更苍白病态。如果还要提及别的什么的不同的话,门内的汤姆·里德尔看上去要稍稍年长些,他的双瞳也泛着猩红。

他们共同进入了有求必应屋,那里被改造成了和Voldemort的海边房屋类似的布局,一个封闭安静的,被暗绿水光包围,充满浓重魔药气味的房间。猩红眸色的年轻黑魔王微微颔首,他看着年轻些的自己的那双黑眼睛,等待着他的回答。

“没有任何可能的威胁。”黑瞳的汤姆·里德尔说。他脸上原本面对斯拉格霍恩的谦恭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彻彻底底的轻蔑。“霍拉斯·斯拉格霍恩对这种魔法所知甚少,Voldemort。”

“但他还是知道一些东西。”猩红眸色的汤姆·里德尔说,他看上去远比另一个自己要耐心得多。“现在的问题是,他所知道的是否正确。”

“这不重要。”他听见另一个自己冷静地回答。“我已经成功误导了他。”

空旷的有求必应屋中传来了沸腾的水声。在房间的正中,一口巨大的黑铁坩锅已经煮开了。猩红眸色的汤姆·里德尔举起自己的魔杖,他手中多了一支水晶小瓶,里面的银色液体微微晃动。

“我还是很虚弱。”他转移了话题,“这也许是因为我用着不趁手的魔杖,但更可能是因为我需要更多独角兽的血。”

“我很快就会找到新的血液来源的……但在此之前,我必须想办法处理掉那个碍事的拉文克劳男孩。”黑瞳的里德尔像是有些心烦意乱,“我感觉他已经注意到了这里的存在——他看上去并不是一个心思单纯的人。”

“至少这里是我们在使用,而有求必应屋在被使用的状态下是无法被开启的。”猩红眸色的里德尔不以为意地旋开瓶塞。“但我同意这个男孩是一个不确定的变数——毕竟,在我的印象中从未听过这个人的名字。”他嘶嘶地说,“当然,也可能是我单纯忽略了这个人的存在,要知道我不是很在意来自拉文克劳的学生。”

他刻意停顿了一会儿。

“斯莱特林出身的学生不一样。”那双猩红的眼盯着魔药泛起的银色涟漪。“我永远不会记错任何一个斯莱特林的学生,你知道的。”

银色的独角兽血液被倒入沸腾的魔药中,奇异的香气伴随着蒸腾的水汽缓缓上升。猩红眸色的汤姆·里德尔服下魔药,他苍白的面容这才有了一丝血色。

“我所需要的等待不会很多了。”他看着自己手臂那正逐渐恢复光泽和血色的肌肤,缓缓合拢了自己的手指感受力度。“比起十一年的隐藏,这一次的时间已经快了很多。所以比起这些讨论,你知道最重要的是什么。”

黑色双瞳的里德尔露出一丝笑容。

“当然,我做了保险措施——一个能够帮助我们保守秘密,同时发现入侵者的咒语。”

然后,他慢慢转向我的位置。唇边的笑容瞬间充满了讽刺,和捕猎成功后的欣喜与自满——

“到了这个时候……你难道没有发现有什么问题吗,亲爱的多琳?”

……

被咒语提取的记忆有一个特点,它的视角取决于提供者所经历的一切。

霍拉斯·斯拉格霍恩的记忆理应在谈话结束后停止,它不会提供汤姆·里德尔接下来所经历的一切。也就是说,钟塔之后的记忆来自汤姆·里德尔,而它被巧妙地衔接到斯拉格霍恩自己的记忆中。

眼前记忆画面停止了,就连锅中魔药沸腾时的水泡也彻底定格在了即将破裂的一刻。猩红眸色的Voldemort依然待在原处,而画面中的黑瞳汤姆·里德尔却依然保持着笑容,他从记忆画面中自己的身形中走出,犹如挣脱开了画布站在了我的面前。

“我怎么可能会容许别人轻易找到这段记忆呢,多琳?”他轻声说,同时逐步接近。“我从不允许我的计划中有任何疏漏的地方。”

我下意识地退后,脑海中却在不自觉重复着看过的记忆。它们纷繁杂乱,却包含着大量超出预知的讯息。真实和谎言同时交织成了成谜的网,而织网人却在谜的中心操纵着信息的丝弦,他想要迷惑捕捉任何可能的窥探者。

“你甚至都没有向我告别。”汤姆·里德尔的声音带着虚伪的忧伤,“要知道,这段时间为你提供支撑魔力的人可不止是Voldemo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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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银与墨绿
连载中Det02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