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demort走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我都坐在地毯上盯着石头壁炉中的火焰。桌上的茶已经冷掉了,又被换上了芬芳的葡萄酒。空着的托盘里也如同阿斯加德所吩咐的那样出现了各式各样的点心,但我却依然毫无食欲——Voldemort指尖传来的冰冷的碰触感就仿佛寄生在我的皮肤表面一样,那种强大的压迫感依然让我心神不宁,身体发抖。
【不要反应过度。亲爱的多琳,我可舍不得就这么杀死你。】
Voldemort本来可以杀死我的——看来我只能堕落到依靠那个预言保命。想到这里,我自嘲地摇摇头。我痛恨这种只有唯一底牌的感觉。多琳·梅多斯,你完全可以做的更好一些。
我用清水如泉咒简单清洗了自己的脸和双手,冰冷的水流让我稍稍镇定下来。我盯着自己溅上少许泥点的外袍,正艰难地回忆有没有什么我熟悉的居家魔法。石头壁炉在这时又燃起了火苗。
——Voldemort的确很了解汤姆·里德尔的行踪。
鲜绿色的火焰突然窜到一人高的位置,随即又快速熄灭。等到壁炉中只剩下黑红色的余烬时,汤姆·里德尔已经大步跨出了壁炉。与更为年长的灵魂碎片不同,来自冠冕的汤姆·里德尔只穿着一件简单的学生黑袍——他比Voldemort更具有某种书卷气,而年轻的黑魔王也愿意在我面前保持着毕业不久的,我所熟悉的那个斯莱特林级长的样子。他似乎认为这能抵消我对他的排斥,让我更好地将他与另一片灵魂区分开。
“看得出来你在马尔福庄园与阿布拉克萨斯度过了一段愉快的时光。”年轻些的汤姆·里德尔自上而下俯视我,他的目光落在了我袍子上那些干涸的泥渍上,“又或者我猜错了——”他唇边泛着冷笑,“——布莱克庄园的烂泥地显然更吸引你一些。”
就在说话的同时,Voldemort和汤姆·里德尔的样子仿佛重叠在了一起。我阴郁地盯着他的脸,感觉身体冷得发抖。
“多琳?”
汤姆·里德尔脸上嘲弄的冷笑即刻消失了。他垂下目光,安静审慎地观察我的表情。我回避他的目光,准备思考一个搪塞的理由——但我感到腰部先是一空,接着背和腿弯被托起,稳稳地落在了汤姆·里德尔的臂弯中——
“里德尔!你这是在干什——”
“——我在抱你。”汤姆·里德尔低声说,他的眼底带着恰如其分地戏谑。“我在抱我的未婚妻。”
先是毫无反抗能力地像木偶一样被Voldemort触碰,现在又被来自冠冕的汤姆·里德尔戏弄——真该死!我压抑怒火,试图在这个更为年轻些的黑魔王面前占据主动权。“别忘了你的生理年龄可比我小。”我冷笑,“你现在的状态应该还是毕业不久的样子,小汤姆。”
在听到我对他的戏谑称呼的那一瞬间,汤姆·里德尔黑曜石般的双眼危险地闪过一抹猩红。“那么好好看看你自己,亲爱的多琳。”他贴着我的耳侧低语,“真是羞耻——你居然在被一个比自己小的男人给抱着……而且完全不能反抗。”
我刚想开口反驳,被抱着的身体却倏然往下一沉。汤姆·里德尔戏谑地看着我惊慌失措的反应,他简单调整了下抱着的高度,然后大步向着铺上温暖灰色毛皮的床走去。
“好了。”
他将我稳稳地放在床上,然后动手解下系着纽扣。
“你应该知道我现在很生气。亲爱的多琳,我不喜欢被人隐瞒——”
这话就这样危险地悬在半空中。沉默在空气中酝酿了很长一段时间,以至于我不确定他所指的是什么。
“——我没有告诉你我计划去马尔福庄园。”我控制自己的声调,让自己听上去只是在简单陈述一个事实。“我不该这么做……尤其是考虑到我们现在的关系。”
这时候汤姆·里德尔已经完全解下了黑袍。他简单地将它折叠好,然后随手放在了床头的矮柜上。
“没有关系,多琳。”他缓缓露出笑容,姿态优雅。“你知道我对你一向很宽容。”
现在他的视线又回到了我脸上,“那么,阿布拉克萨斯有说了什么吗?我想你这次出行的目的也同样是准备告诉他……关于我们订婚的消息?”
“阿布拉克萨斯说他早已经知道了。”我平静地说,同时试图维持轻松的笑容。“他说是你亲口告诉他的。”
“是吗?”汤姆·里德尔那双黑眼睛很明显在酝酿着什么,他端详着手中的榛木魔杖。“可是我不记得我有告诉过阿布拉克萨斯这件事。”
疑虑和惊惧让我维持轻松笑容的试图瞬间被击溃。不安正在我胸中滋生,它疯狂地侵占着我的身体,让我近乎感到无法呼吸。但汤姆·里德尔依然在等待着我的反应,他依旧维持着温柔的笑容,就好像刚刚的话只是一句惯常的闲谈。
“是吗?阿布拉克萨斯可不像是在说谎。”尽管手正死死攥紧自己的袖口保持冷静,我的声音听上去却也如同汤姆·里德尔那样风轻云淡。“也许他生气了,也许他只是嘴硬而已。阿布拉克萨斯不喜欢在我面前表现出一无所知的样子。你知道的,他总认为自己掌握信息的能力高人一等……”
——告诉阿布拉克萨斯这一切的人会是Voldemort吗?他是什么时候知道订婚的事情的?Voldemort为什么要这么做?阿布拉克萨斯是不是在那个时候就意识到了与他交谈的汤姆·里德尔是另一片黑魔王的灵魂?
接连不断的问题阻塞了我的思考,但我面前的汤姆·里德尔却再度开口了。“我现在记起来了。”他轻轻扣了扣自己的额头,眉毛也适时地皱了起来。“我的确告诉了阿布拉克萨斯这个消息……那是我们回来之后的事了。抱歉,最近接连不断有很多需要我操心的事情。”
——他在试探我。又或者……他意识到了Voldemort的存在,只是选择用这种理由避免让我起疑?我发觉年轻些的汤姆·里德尔的心计不比Voldemort少。这种无声试探就像隐藏在草丛中的毒蛇。一旦触及了禁区,这些毒蛇便会伺机而动,将你编织的蹩脚谎言连同你本人的意志一起撕成碎片。是的,玩弄意志。汤姆·里德尔正灵活巧妙地操纵着话语中的机锋,他喜欢看着面前的人被不安和疑惧折磨,直到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瓦解。
我不由得再度打量起面前英俊的黑发青年。瞧瞧我自己——我甚至都不能对他的试探感到愤怒,因为过激的情绪会引起汤姆·里德尔的怀疑——如果我的确一无所知的话,我为什么要为这种试探感到愤怒呢?
“我不觉得有什么事情会让你操心到记忆出错的地步。”我让自己听上去像是在简单抒发自己不满,“这可是向阿布拉克萨斯通知我们订婚的消息,亲爱的汤姆。”
“我会好好赔罪的。”他亲昵地吻了吻我的脸颊,“我给你带了花。”
一大束配着冬青叶的白玫瑰出现在他的手上。它们被仔细削去了茎上的刺,用干燥的鼠尾草捆成一束。这些花似乎是刚被剪切下来的,冬青叶上的红色果实还沾着水珠。汤姆·里德尔从中挑拣出一支开得最热烈的白玫瑰,用咒语将它别在我的发间。
“这里。”他盯着我的发梢,“你的头发短了一截……这是很明显的切割咒语。”
我的心砰砰作响。这是Voldemort离开前干的,但我的确不能让汤姆·里德尔知道刚才的对话。
“我离开布莱克庄园的时候,头发上沾染了一些泥点。”我平静地看着他的眼睛,“我嫌麻烦处理掉了。”
“是吗?”汤姆·里德尔薄薄的双唇蜷曲出一个微笑,就像一条准备狩猎的毒蛇。“我记得Voldemort也曾经对你使用过切割咒,亲爱的多琳,不过那一次是对你的裙子——”
说话的同时,他将我慢慢推到在床上,手也扣着我位于枕侧的手腕。
“但我和Voldemort不一样。现在的我更喜欢亲手解开礼物的包装,就像这样——”
他骨节分明的手同时一颗颗地解开我胸前的纽扣。他的动作轻柔缓慢,他在极其愉悦地享受整个过程。
“那么……只属于我的礼物为什么要和马尔福一起去布莱克庄园?”汤姆·里德尔嗅着我发间的那朵玫瑰,他的声音变得沙哑低沉起来,“亲爱的多琳……你难道不知道我是一个占有欲很强的男人?”
“我只是好奇布莱克庄园发生的事情。”我移开视线,保持冷静,同时让自己不去注意汤姆·里德尔此刻的动作。“我并不介意陪阿布拉克萨斯一起去吊唁。”
“你知道的……那个女人死了。”他讨好似地在我耳侧低语,甚至都懒得说出沃尔布加的名字,“你瞧……亲爱的多琳,我已经向你证明了我是只属于你一个人的。”
年轻的汤姆·里德尔似乎认为我会喜欢他的这些举动,他的声音既温柔又迷人,仿佛布莱克庄园的屠杀只是某种向我献上的礼物。“我是只属于你一个人的黑魔王,亲爱的多琳。”他含住了我的耳垂,热切地向我索取只属于他的奖励。
现在年轻的黑魔王似乎被彻底安抚了——只要我愿意同他一起沉溺与这种不真实的绮梦中。但那些无声的试探和猜忌就像在暗处编织的丝线,它们被适时地隐藏在亲密的温存和不断产生的愉悦下,但它们却从未消失。我看着汤姆·里德尔的黑眼睛,即使在这个时候,他的眸光也没有陷入意乱情迷的网。
我不由得在心底冷笑——这真是段危险又令人着迷的关系。我们都对对方的野心和试探心知肚明,但我们却同样表现得如此急切地索求着彼此,试图让对方先自己一步沉溺在扰人心智的情爱中。
“看看这里……这里证明了你很想我。”现在年轻的黑魔王在我耳侧暧昧地低语,“比起Voldemort,其实你更喜欢这个时候的我,对不对?因为这个时候的我依然是汤姆·里德尔——我总是能让你想到在斯莱特林的那些日子。”
即使是在这个时候,他也维持着斯莱特林优等生的那副无可挑剔的正直模样。“如果你现在穿着斯莱特林的袍子……我想我会更兴奋。”他眸色加深,表情与动作截然相反。“你知道身为一个级长的职责,多琳,我喜欢处罚不听话的坏学生。”
“是吗,级长先生?”
我挑起冷笑,无声念了一个咒语,身上带着泥点的脏袍子随即变成了斯莱特林学院的制服。我从来都不介意挑战黑魔王的自制力极限——只要这能让他失去惯有的理智。
果不其然,年轻的汤姆·里德尔餍足地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你在勾引我。”他危险地眯起双眼,“真有趣,你认为这些小把戏能让你逃避我的处罚吗,梅多斯小姐?”
我将头发散开,同时慵懒地看着他,“所以早在斯莱特林的时候你就已经是这样一个混蛋了,汤姆·里德尔。”
我的视线向下,用目光提示着他的所作所为是多么的配不上他在斯莱特林的好名声。但这种行为明显挑起了汤姆·里德尔的兴致,“当然,只有你才知道我真实的样子——”他将剩余的话含在舌尖,强迫我和他一同享受这种共犯的愉悦。“好好记住这一切。”他结束了这个吻,依然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的眼睛。“不是Voldemort,也不是其他任何时期的汤姆·里德尔……现在你面前的男人是我,亲爱的多琳,记住只有我才能带给你这些快乐。”
他的视线变得冰冷而尖锐,我面前的男人陷入已经不满足自己只是Voldemort众多灵魂碎片中的一个。他热烈地向我证明自己的独一无二。直到这时,所有试探才彻底结束。而我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蹩脚的婚约借口能轻易地让年轻的汤姆·里德尔停下了去霍格沃茨的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