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的内部异常宽敞。比起车厢,这里显然更像是小型公寓。绣着藤蔓暗纹的深蓝软垫墙壁完全吸收了马车内外的噪音,但自鸣钟依然在不知疲倦地行走。墨绿色的天鹅绒扶手椅华贵舒适,其后落地书架上摆满了各种魔法史的消遣读物。扶手椅边的胡桃木边桌上放着玻璃杯和玻璃水罐,在稍远的位置,白色和淡粉的玫瑰花正无声绽放。
汤姆·里德尔用榛木魔杖敲了敲黑色胡桃木墙裙,于是为数不多的马车窗户便随着车身启动关上了。他板着脸脱掉**的斗篷,毫无耐心地将它丢在地毯上。接着,他手中的榛木魔杖杖尖略微上挑,金色绳索于是再度收紧,我被迫昂起头,就像是在展示自己的手无寸铁。长袍口袋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随着我的动作晃动——从长度来看应该是魔杖——是我的魔杖,显然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的良心还没有坏透。
汤姆·里德尔在面对我的扶手椅坐下。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清水,然后随手拿起桌旁一本封面磨损严重的笔记本——从纸页凹凸不平的边缘来看,这个本子上应该剪贴了不少文字。
“这辆车驶往哪里?”我哑着嗓子问,同时留心着马车颠簸的程度——大多数时候,我能就此推测路况。我们显然已经离开了伦敦东区,因为道路正变得平缓。
“就算是被绑住了无法行动,你也要想办法尽可能多地收集信息。”汤姆·里德尔甚至都没有看我,“真是可爱的尝试。”他冷冰冰地讽刺。
“你打算就这样一直绑着我?”被拆穿目的后我只能压抑着胸腔的怒火,“你不打算用钻心咒或者别的什么致命咒语?例如说——死咒?”
“当然,当然。”汤姆·里德尔轻声说,他的语气仿佛是在安抚一个不知疲倦的小女孩。“用那个愚蠢的预言来要挟我……多琳·梅多斯,这是第几次了?”
“你当然可以打破预言,又或者用你斯莱特林优等生的聪明头脑来破局。”我冷笑着挑衅,“只要你能做到……我等着你的下一步落子,里德尔先生。”
书被“啪”地一声自动合上了。汤姆·里德尔慢慢将视线转向我,他苍白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手中的长老魔杖。
“你认为自杀能够撕裂灵魂吗,多琳?”他冷酷地问,“如果杀死一个人能够撕裂灵魂的话,那么自己杀死自己显然也在这个范畴中。”
“你又在酝酿着什么?”
“一些魔法实验,你不会想知道细节的。”
他结束话题,满意地看着我被挑起好奇心,又不得不压抑住它。
我皱着眉思忖他刚刚的话。就像是刻意在与我作对一样,绳子被拉得更紧。突如其来的痛觉使得我不得不中止思考,我想我的手腕一定已经出现了紫色的淤痕。显然眼前的男人觉得这种痛苦比起灵魂撕裂的感受几乎是微不足道。汤姆·里德尔自如地挥动着魔杖,现在我的袍子被解开,露出贴身的墨绿色丝绸长裙。
我防备地盯着眼前男人的一切举止,做好了应对摄神取念的准备。但汤姆·里德尔却止住咒语——年轻的斯莱特林继承人的目光停留在我那条被修补过很多次的裙子上,他仿佛对此格外感兴趣。
“怎么?”我竭力克制自己声音里的怒火,“别告诉我你是在为自己无礼的举止后悔,里德尔。”
“我只是惊讶你居然还保留着这条长裙。”他的魔杖杖尖从肩带一直下滑,然后停在我的耻骨。“现在想想……我的确有一段时间没有见你穿过它了。”他用魔杖轻轻摩挲着我的腿间,同时刻意制止我躲避的动作。
“放开我。”我冷声说,同时试图用无声咒解开手上的束缚。“我只说一次,里德尔。”
“我也只问一次,梅多斯。”汤姆·里德尔盯着我的眼睛,他的声音让人听不出喜怒。“你为什么还留着这条裙子?”
我轻蔑地看着他,“我以为你会问出更有价值的问题。”
“我的问题是否有价值由我来决定。”汤姆·里德尔说,他正欣赏着我眼中的怒火。“我原本以为是因为我们共同在霍格沃茨度过的那个夜晚。但我忘记了这同样也是来自阿布拉克萨斯的礼物——他总是懂得如何收买人心,尤其是你的,是不是?”
“你又何必妄自菲薄,黑魔王大人。”我盯着他的黑眼睛,缓缓露出笑容。“你也很擅长蛊惑人心,为什么不试试收买我的?”
我面前的男人显然没有蠢到把这句话当成是夸奖。他的确擅长蛊惑人心——但显然我就是那个不幸的例外。
“我当然知道你想要什么。”汤姆·里德尔在我耳侧低语,他灼热的呼吸正吹拂着我的颈。“自由。”他冷眼看着我被束缚的双手,“掌控局势。”另一只手正捏着我的下巴。他扳过我的脸,就像是在检查一件货物是否完整。“还有——摄取利益,但同时又能全身而退。”年轻的黑魔王讽刺地下了结语。“就像我们亲爱的老师——霍拉斯·斯拉格霍恩一样。”
他并不需要摄神取念。汤姆·里德尔比任何人都了解我,说出正确的判断对他来说并不难。这片来自冠冕的灵魂与Voldemort本人并没有什么不同。也许我面前的汤姆·里德尔的外表仍然是那个在斯莱特林刚毕业不久的黑发青年,但他学得很快——无论是对食死徒的掌控,对魔法界局势的判断,还是对我的预估——他和Voldemort的结论毫无不同。他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我打量着他此刻的面容——冷静克制,完美无暇。年轻的黑魔王从Voldemort身上吸取了教训。与Voldemort相比,他更冷静,手段也更为多样。也许唯一的缺点是他的年龄。
“你错了。”我讥讽地说。“大错特错。”
“我不可能会弄错。”汤姆·里德尔平静地说,“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
“是吗?”我抵着墙壁向前倾身,整个人几乎就要贴上他的身体。“你说的这个人也包括Voldemort?”
“Voldemort是我的过去、现在和未来。”汤姆·里德尔显然察觉到了我的动作,他的话语带着不易觉察的恼怒。“我以为你知道的,梅多斯……看来你远比我想得要更愚蠢。”
“可你的答案的确错了。”我换了一种更为温柔的语气,同时用小腿蹭着他的身体。“也许现在我想要只是你,汤姆·里德尔——”
眼前的男人只是抿了抿嘴唇,多么令人生畏的克制力。
“——还有你的每一片灵魂。”我补完余下的话。现在的汤姆·里德尔明显处于一种困惑、恼怒和自我克制的混杂情绪中。他格外谨慎地盯着我,像是竭力克制自己表现得正常一些,可我却注意到了他喉间的吞咽,还有逐渐急促的呼吸——年轻的黑魔王并不像自己表现得那样无动于衷。
“我知道你现在很想要我……就在这里。”
我轻声说完,将嘴唇凑近他扣好的衬衫领口,用牙齿扯开了最顶上的纽扣。
汤姆·里德尔显然不适应我此刻的亲密举动,他克制的表现更验证了我的判断。Voldemort和汤姆·里德尔是同一个人,他们都有同一个弱点,他们害怕自己失去控制和主动权。
“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停止。”我的身体抵着他的,进一步用腿夹着他的魔杖杖尖。“但我知道你一点也不想,里德尔。”我停止动作,同时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他,“你似乎……很有感觉。”
汤姆·里德尔那副冷静克制的完美面容于是扭曲了。他满脸厌恶地推开我,同时迅速抽出魔杖——不过这次我和他一样快,金色的绳索从我手上滑落,我迅速站稳脚步,而飞来咒让我的魔杖从长袍口袋飞出,它牢牢地被我攥在手上。
“阿布拉克萨斯。”年轻的黑魔王嘶嘶地说,他盯着我手中的魔杖,又后退了一步。
“至少他不想让我手无寸铁地死在黑魔王手上。”我对他的敏锐表示出赞许,“这一次他比你更有良心。”
彼此指着的魔杖让我们同时踱步而行。我与汤姆·里德尔保持距离,彼此的脚步构成了一个相互戒备的圆环。这就像是某种舞蹈的动作——现在我们的处境已经完全颠倒过来了。我走到扶手椅前,而汤姆·里德尔则站在我原本的位置。
“为什么我们之间不能放下戒备,好好地聊聊天呢。”我叹息着坐在原本属于他的椅子上,面带笑容。“我的确导致了你另一片灵魂的死亡,但你总可以复活他——还有纳吉尼那条蠢蛇,虽然我对它毫无好感,但它的确是个忠诚的好宠物。你瞧……我杀死过你,你也杀死过我,我们不过彼此彼此。”
我一边轻声说,一边随手拿起他原本阅读的笔记。有那么一瞬间汤姆·里德尔似乎要对我施咒,但我威胁性地盯着他,手里的魔杖威胁性地抖了抖。
“诉艾弗里案——1946年,不列颠巫师判例摘要,第十卷,105页。”
我垂下目光,匆匆扫过笔记本打开的一页。那上面粘着一张精心裁剪下来的新闻。我不用仔细看就知道这是我的案子。
“所以你刚才读的就是这些东西——”我收回目光。“——我过去在威森加摩的庭审记录?”
“我只是想研究你的思维方式。”汤姆·里德尔自然地垂下魔杖,“这些是很好的材料。”
“我的名字和姓氏都被墨水涂掉了。”我冷笑着又往后翻了几页。“每一页都是。”
“你认为我需要看名字才知道说话的人是谁?”他挑眉系上纽扣,仿佛刚刚的剑拔弩张完全不存在。“我们在霍格沃茨一起待了七年。”
“但这里却有我的照片。”我直接翻到最后一页,这上面夹着一张来自预言家日报的照片——20岁的我穿着崭新的威森加摩的律师袍,正臭着脸站在出席审判的巫师们中间。“这是我的第一次出庭,差不多是八年前的事情。”
“那段时间的我附身在拉文克劳的冠冕上,并不知道魔法部的一举一动。”他话中的尾音危险地上扬,似乎不愿多谈。“我说过了,这些是很好的材料。”
“是吗?”
我合上笔记本,独独抽出了那张照片——现在它被永久黏贴咒钉在马车墙壁上,而且是在最显眼的位置。
“这里面的装潢真是奢华。”我环视着马车内的一切,对现在的装潢非常满意。“我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会有巫师把金钱浪费在购买空间拓展的豪华马车上——我的意思是,我们毕竟是巫师,而一个幻影移行咒语就可以解决问题。”
“也许是因为我已经受够了这该死的幻影移行咒。”汤姆·里德尔轻声说,他的话很明显是在暗示什么。“一辆施加反幻影移行咒的马车足够解决一切问题。”
“所以这辆马车是特意为关押我准备的?多么体贴……不过如果要是能有一杯水就好了。”
我当着他的面把桌上那杯水直接倒在地毯上——我没有蠢到喝汤姆·里德尔留下的水。
“最好是一杯热茶。”我活动着被勒疼的手腕,“而且我饿坏了。”
“你觉得我需要满足你的一切需求?”他的声音平静地令人毛骨悚然。“在你毁掉我的灵魂碎片之后?”
“我对此深感抱歉,里德尔先生。”我牵起假笑,一点也不觉得抱歉。“我不介意满足你的需求作为补偿——我不是没有表示我的诚意,拒绝的人可是你。”
“拒绝?”汤姆·里德尔扬起眉毛,“我可不记得自己这么说过。”
“你真无耻。”我顿时失去了所有挑衅的兴趣。
“我想你一定还记得甘普基本变形法则是什么——”他眼底满是兴味,“——食物,清水,衣服,可供休息的床榻。我当然能为你提供这些。不过也许你的确应该优先考虑我的需求。换而言之……这个地方属于我,多琳。想要食物的话,你得先喂饱我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