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大门上传来了优雅礼貌的敲门声，不轻不重但井然有序。
邓布利多说，“进来。”
大门徐徐打开，露出了缓步走来的一个身姿优越的男人。
她才采摘在手中的茉莉花，上面的晶莹露水惊抖落在草地上。
阿利安娜眨了眨眼，不敢相信眼前出现的一幕。
比起8年前见到的面孔，汤姆现在更为俊美成熟，眉眼间的阴沉淡了一些，整个人如同一把待出鞘的精致宝剑一般，内敛强大。
容颜气质都不是让人惊讶的，主要是他怀里抱着的那个小女孩，精致可爱的白皙面孔，略微卷曲的黑发。
看过来的黑眸目光是如此的好奇干净，略微相似的眉毛嘴唇，让她想起了记忆里和多丽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汤姆浅浅一笑，礼貌道，“邓布利多先生，阿利安娜夫人，早上好。”
三人简单打了招呼，回到了客厅。
放下手中的玫瑰花茶茶壶，刚坐下的阿利安娜，转眸就看到zora好奇坦然的灵动目光，正在她和邓布利多之间来回看。
饶是经历了许多事，邓布利多听到多丽斯死而复生的事情，脸上难免显露出诧异神情。
他很确定，多丽斯当时是真的死了。
诺托斯家族，竟是如此地捉摸不透。
更震惊的是，他们还有一个女儿。看样子，多丽斯应该至少是2年前就‘复活重生’了。
诺托斯，难以掌控。
而汤姆，却是控制欲极强的人。
他们两人之间的发展，超出了他现今所有的预估计划。
邓布利多看了看那双瞧着自己的眼眸，和汤姆一模一样的眼睛，却从来没有这么的干净单纯，善良天真。
心念一动，他笑眯着眼睛，慈祥温和道，“zora小朋友，要来颗糖果吗？”
三个大人的目光都集中到略微皱眉的zora身上，她摇摇头，似是思索道，“谢谢你，先生，我不要，妈妈说……会没有牙齿长的。”
孩童的稚语脆生生地响起，口齿十分清晰，思维也很迅速，就像她的父母一样。
“zora的记忆真好，”邓布利多诧异眨了眨眼，笑说，“这个糖是你妈妈从小到大最喜欢吃的，等你长出牙齿，那我们再吃，好不好？”
话语才落，他就看见沙发上坐着的小女孩眼睛亮了亮，好奇的目光看了一眼他手中还未收回的蜂蜜柠檬糖，又抬头看向她身旁端坐的汤姆，向她信任的人寻求事实判断。
“爸爸，我想妈妈了。”
扯了扯他黑色衣袖，银质的精致袖扣在明明闪亮着，zora撒娇道，“就吃一颗，牙齿还会长吗？妈妈喜欢吃的，肯定好吃，我也想要。”
感受到汤姆瞥过来的怀疑眼神，邓布利多笑了笑，轻松道，“就一颗，没什么影响的。”
道了谢的zora如愿拿到了一颗蜂蜜柠檬糖，含着糖，满足地笑眯了眼睛。
书房
直到将手中的葡萄酒递给面前汤姆的时候，邓布利多脑海里还偶尔浮现出zora含笑的眼睛，眼神情绪和多丽斯一模一样。
的确不一样了，至少汤姆还没有被黑魔法折磨得面目全非，有妻子，有女儿。
真是奇妙！
“zora很好，汤姆。”他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然后回到书桌旁。
他紧接着问道，带着愉快的表情期待汤姆开口，“多丽斯呢？她现在身体如何？说实话，作为几乎是看着她长大的长辈，当初她的‘死亡’，我感到很伤心。”
伤心？！
收回深藏怀疑的目光，汤姆低头呷了口酒，模棱两可道，“她过几天回来后，会亲自拜访你的。”
所有的问题，问她吧。
邓布利多扬起了眉毛。
“数年不见，我很高兴看到你又成长了。”
整个人举手投足间都是沉稳。
这句长辈似的称赞话，让汤姆本就面无表情的脸上更为冷漠了，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手指，他笑了笑，略微讥讽，“当然，爱是一种强大的魔法力量。”
让人痛苦，让人欢喜，让人就是人，当然也能让人成长。
他平时宣扬的这句话，居然从汤姆的嘴里说出来了。
怔楞一下，邓布利多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分不清他是真心认可还是嘲讽自己。
“你真的这么认为？”邓布利多平静问道。
汤姆停了一刻，依然面无表情，轻声说道，“至少她是这么认为。”是她亲身经历过的。
至于他的想法，他自己知道就够了。
这个她，指的是多丽斯。
即使是最浅层的提及这句话，如此自负的人，哪怕汤姆心里不认可，他至少会倾听她的意见。
他变了。
自负的人从来不会在意旁人的观点。
邓布利多饮了一小口酒，没有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
他沉思的目光打量着手中的高脚玻璃杯，过了一小会，才开口，
“zora是你的女儿，你怎么有点……嫌弃她？zora很信任你的，她爱着你这位父亲。我很喜欢她，一个聪慧可爱的小女孩，我想没有人会不喜欢她的坦诚待人。”
这个问题私人得太冒犯了！
“如果先生你结婚有了孩子，”看着这位一直单身的邓布利多，汤姆嘲讽道，“我想，你就能知道问题的答案了。”
邓布利多没将他嘲讽放在心上，似是明白了什么，脸上带着好笑的神情，轻松道，“是嫌弃zora打扰你和多丽斯了吗？”
汤姆和他对视了一眼，快速转开了视线。
“汤姆。亲情和爱情是不同，一个人拥有的感情是有很多种，更何况多丽斯的内心世界是极其缤纷有趣的。”邓布利多信手又往空酒杯添了一些葡萄酒，将酒瓶漂移到他面前，道了一声请随意。
“亲情是天生的，这种感情诞生的土壤是关心和保护，它是我们和血脉相连的亲人之间，一种天然的纽带链接。”
他继续道，“而爱情，更注重满足个人需要，它让相爱的两人彼此依存、支持、欣赏和关爱。即使在相互支持和依赖的过程中，每个人也依然能够保持自己的独立性与自我意识，当然，这样的爱情很难得。”
话毕，他又期待的看着汤姆，等待着他说话。
不与他的视线交接在一起，汤姆开口，“感谢你的想法分享，先生。我今天拜访你，是为了另外两件事，如果你有兴趣倾听的话。”
特别内敛的情感。
邓布利多点点头，也不强求，随即眼神示意他开口。
只见汤姆取出一封银绿色的信封放在桌上，递了过去，是申请信函。
以一种直入正题的坦率口吻，汤姆说道，
“第一件事，为的申请黑魔法防御课这一课程执教教授的职位，我离开学校后，认识了很多不同的，你能让我与你的学生分享我之所学吗？我将我自己和我的才能交给你，听你指挥。”
似曾相识的话，类似的对话两人，邓布利多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也只是一瞬，便转瞬即逝。
只是如今没有了食死徒，至少他的消息网里没有。
他也没有被黑魔法毁容。
是否答应汤姆的任教？
关于这个问题，他其实也深思了许久，从收到他的来信到现在，都在思索。
他平静开口，“你真的想要这份工作？还有其他原因吗？”
“我想要的。”迎着邓布利多审视的眼神，汤姆也随意被摄神取念，反正重要的记忆也看不到。
他面不改色地淡淡道，“周游了8年，我也需要停下来。”
他自然优先选择霍格沃茨，这座近似‘家’的存在的魔法学校，来达成和解。
看了眼那双略微垂下的湛蓝眼眸，片刻的沉默之后，他又补充道，“当然，正如多丽斯目前所想，zora需要一个安稳的成长环境。至于她的打算，她应该会亲口告诉你的。”
家庭责任，会是这个吗？
还是他在利用呢？
黑魔法防御课？
黑魔法？
心中千思百转，邓布利多平静道，“那你想教书多久呢？”
不同于以前的断然拒绝，如今还有商量的余地。
确实是不一样的态度。
汤姆动了动手指摩挲了一下，冷静道，“至少3年，因为zora。这个原因，我不能告知。”
看来他不是讨厌自己的女儿，就是单纯嫌弃占用了多丽斯的时间和精力，原本应该属于他的。
该说不说，一如既往的小心眼。
邓布利多心里思量了一下，信手取走了银绿信封。
他以一种温和的口吻，轻松道，“汤姆，关于你的求职申请，通过与否，我会以书面信的形式告知于你。你刚才说还有一件事，是什么？”
“谢谢你，先生。”汤姆停了一会。
身子微微后仰，呈现出松弛惬意的状态，他缓缓开口，“我和多丽斯的婚礼场地，还没有敲定。不知道校长的权限能不能决定？”
现在两人的身份不再是校长和求职者，邓布利多也随之轻松下来。
他有些感叹说，“当初你俩直接跳到结婚这步，简直猝不及防……到现在，已经十年了，或许这就是多丽斯当初所说的‘缘分’，命中注定。这也是多丽斯的想法吗？将婚礼定在霍格沃茨学校举办？”
汤姆摇摇头，“在她心中，结婚宣誓比向世人宣布的婚礼更重要。”
她已经把最重要的承诺给他了。
他语气无意识流露出的自得满足，邓布利多复杂看了他一眼，悠悠似是叹息，
“多丽斯一向重视承诺。”
曾经不懂的，缺失的爱，他这一世得到了。
但偏偏这两个人一旦彼此的观念争执起来，也让人头疼。
对面的汤姆这时饮了口酒，情绪掩藏在微垂的眼眸，叫人看不真切。
沉思一会，邓布利多又说着，“作为看着你们长大的长辈来说，我个人当然是同意的。但是，身为校长，这件事，在此之前并没有先例，这事还需要交由校董事会，审核是否通过。”
“感谢你的帮忙，先生。对于婚礼所用到的场地，具体说明的书信，也放在信封里。”
婚礼场地敲定了。
汤姆嘴角勾起一抹礼貌微笑，身姿挺正，略带些真诚，“邓布利多先生，我以我们夫妻两人的名义，诚恳邀请您作为我们婚礼的证婚人，不知能否有这个荣幸？当然，如果多丽斯知道我此刻所说的，我想，她的想法，和我一样。”
多丽斯临死前，想寻找帮助的人，都是邓布利多，足可见他在她心中的分量。
证婚人？
“荣幸之至！”邓布利多挑了挑眉，笑着眨了眨眼睛，“按照多丽斯的喜好，也许蜂蜜公爵会迎来一次大订单的。”
“谢谢你，先生。”汤姆不置可否，淡淡道，“她喜欢甜食的，太甜了。”
“她说‘不甜’，这是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吃了蜂蜜柠檬糖后的评价。
我猜那是她第一次吃到这么甜的糖果，后来无论品尝了再多的糖果，她都最喜欢蜂蜜柠檬糖，蜂蜜公爵里这款糖果，以前经常全被她一个人买了。每次结账的时候，老板就知道之后应该去哪个货架补货了。”
想起那个矜持可爱的小女孩，一夕之间，居然就成为了汤姆的妻子，梅林都难以想象到这个结局。
邓布利多抬眸道，“很长情的一个姑娘，坚持如一，只要是她心中认定的。”
他意有所指道，“但这种性格，也有缺点。极致地追求唯一，如果被彻底伤害了，她的无情决绝也是极致。倘若她肯回头，照顾了旁人的情绪，必定是委屈了自己，或许她自己有时候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这也只有一次机会，有且仅有一次，就像生命，出生到死亡这条路，只有一次机会走过。”
他大致能猜出多丽斯之前为什么会死了，或许，这对新婚夫妻因为某个问题争执到谁也不退让，最终，似乎只有死亡才能消解这个难题。
多丽斯的思维太跳跃了，会是什么问题呢？
邓布利多突然有点好奇。
委屈？！
汤姆抿了抿嘴，神色依然面无表情。
邓布利多的陈述言语里夹杂着试探，至少是现在，他还不能暴露，还不能被极度忌惮防备。
邓布利多确实没摸清现在的汤姆是否拥有上世的记忆，这世，突然出现的诺托斯对他整个人的人生影响太大了。
一出生就遇上了多丽斯，因为两人之间的血液咒印，至少在多丽斯身体康复之前，汤姆必须活着。
他在接触魂器的时候，遇上了多丽斯醒来，在阿兰·艾佛里被她打一巴掌之后，他就再没翻阅过《尖端黑魔法揭秘》。
在盥洗室的时候，或许他们两人之间的那种咒印联系，还是没试探出汤姆的真实。
多丽斯死的太突然，自那以后，汤姆显露在外的真正情绪几乎再也没有。
现在，他重新拥有了妻子和女儿，这个疑问变得更加复杂。
汤姆是否拥有上世的记忆？如果是的话，他的危险是难以预估的。善于吸取教训的他，很难被真正杀死的，很难知道他真正做了几个魂器。
即使是爱，会占据他心里一处位置，但永远不会困锁他前进的步伐。
纯血理念？
爱情，不会是他的第一选择。
很巧，多丽斯也是这样，在这一方面，倒也是他们夫妻的共同点。
至少是现在，他还看不出嗜杀、残酷的迹象。
还是世人称赞的天才毕业生。
一切都在变化，不是吗？
计划也在变化中。
“所以啊，汤姆，你们两人之间的缘分确实很难得。无论之前如何，现在都是难得珍贵的。我祝贺你们婚姻幸福，相伴到老。”
邓布利多从座椅站起来，温和道，“对于蜂蜜柠檬糖，不知道zora的评价又是怎样？我们下楼去听听她的回答吧。”
“谢谢你的祝福，先生。”
他也随之站起身来，无论如何，汤姆先接受这祝福。
邓布利多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沉沉叹了口气，深深看了汤姆一眼，人就幻影移形离开座位旁边的。
重新回到客厅，zora和阿利安娜玩累后，就沉沉睡在她怀里了。
阿利安娜温和说着，垂眸里满是柔情和喜欢，“嘘！小声点，zora睡着了。”
邓布利多点头知晓了。
随后出现的汤姆听到这话，默了默思索了下这话，第一时间决定不告诉他们zora的睡眠同多丽斯一样。
他抬手在zora身上甩了个隔音咒语，“现在她听不见了。谢谢你，阿利安娜，我带她回家睡得安稳些，今天叨扰你们时间太久了。”
阿利安娜放手随zora漂浮起来，有些不舍，“这样也好。”
看着抱着zora的汤姆，动作上看不出嫌弃。
想到阿利安娜的神情，邓布利多眨了眨眼，温和道，“汤姆，有空的话，可以带zora常常过来，欢迎你们的经常到来。”
“好的，先生，感谢你们的邀请。再见，邓布利多先生，阿利安娜夫人。”
汤姆幻影移形走了，邓布利多重新坐回沙发，和阿利安娜聊起他们走后zora做了什么。
当听到zora的评价是‘饱了’，邓布利多笑了笑，他对一脸迷惑的阿利安娜解释到，至少在吃糖的味觉上，这点zora像汤姆，嫌弃太甜，觉得很腻，就像吃饱了饭的感觉。
邓布利多这边其乐融融地聊天，汤姆回到诺托斯住宅。
他定定看了zora沉睡的面容良久，宛如一具希腊雕塑停留坐在床边。
眨了眨眼睛，他取出魔杖抵在太阳穴附近，缓缓抽出一小段银白色物质，放在玻璃瓶中。
离开书房的时候，邓布利多的眼神究竟是什么意思？
临窗就坐，阳光下，玻璃瓶里的银白色逐渐显现出点点青绿，汤姆危险眯了眯眼睛，沉默不语。
灵魂交融，会出现这种情况吗？
多丽斯认为自己永远都不会有道侣，所以在她展现的关于这方面的记忆书籍，几乎没有。
他转眸看向窗外，一片葱绿森林，就像他内心的思绪，深不见底。